《我的世界是天圆地方》易水江寒

45、又等岁月遮住双眼

　　他已经记不得当时到底发生过什么。他没哭，毒箭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棘手的问题，只有对整个地势结构计算的偏差，没料到墙体被刺裂之后，中间是有一块空隙的。封住的毒气料不准是什么，只知道大片人的防毒面罩都失去了效用。

　　那么多族人被几轮机关连番击溃，场面让年纪尚小的他不由得头痛起来。

　　看了看江景，他知道机会来了。还没等自己的骨刀拔出来，他只记得他回头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光遮住了他的视线。他知道那是江景的白袍。

　　江景把他压在了身下。

　　他永远高高在上，永远逼人得不到半点好处，好像永远冰冷刺骨的心第一次化了冻。

　　据说江景脖颈后的疤痕就是这么来的，这些疤痕再也没有消掉，可惜江回几乎记不得这些记忆。

　　江回摸摸右手上的双月桃符，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决定赌一把。

　　他在堵江景对他是真心的。

　　江回转身腾起半空，给足桃符变化的时间。眼神凝起的一瞬间，他用短剑重重向江沉刺去。

　　江沉自然不认为这是一种聪明的做法，只是笑着躲闪，没有叫侍卫上前。

　　亲兄弟过招，相比江沉，江回身份在明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他几乎知道所有江家的招数，江沉私下练习的自然也是相似的。

　　上刺，出掌，退半步下踢…

　　有时候故事总要说可惜。或许是背身的角度算错了偏差，还是仅仅因为温昭言偏了偏身子。

　　口袋里的玉珠掉出来那一刻，江回知道一切都错了。

　　小珠子弹了几下，不偏不倚正滚在温昭言的手边。

　　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眼前突然迸发刺过空气的一声破风响。

　　江回的胸前炸开一道血花。

　　江沉也顿了，自己没想真的刺中自己的亲弟弟，只是想给他些下马威，刚刚那是…

　　慌乱中，温昭言疯狂颤抖的手不经意蹭到了玉珠的一边，他瞬间感到太阳穴一阵剧痛。

　　“江回…江回!”

　　那个时候，温昭言已经几乎疯到失去意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肢体如何摆放才在这世界得体，颤抖的魂魄几乎留不住。迷蒙中，有两三人窃窃私语直至大笑起来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他的耳朵，紧接着自己就感到后背一凉，肩膀的位置被拉扯地疼痛难忍，原来自己已经被几双手按到了地上。

　　摔在地上的时候，后脑不轻地磕了一下，他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在这空白的几秒，他又听见那些刺耳的笑声。似乎在他的人生里，自己总是能够听到这种声音带给自己一次又一次报复式的危机，而他每每都无法解决。

　　血要被吸干了吧。他不知怎么，原本该苦苦笑着的场面，自己却流泪了。随着几个人进食的动作，他哭的有些难以自拔，这种熟悉万分的无助感，又让他觉得自己往后的人生在何处都再没有任何办法。

　　血肉破碎的声音溅到耳边。血液浸透了他的衣服，混着尘土变得脏兮兮的。

　　他们掐着自己的脖子，尖锐的指甲划过，被刺破的脖颈也没有掩盖掉这种触电般的瘙痒感。

　　忘掉吧，忘掉吧。

　　大概有人在耳边这样说着。温昭言的眼神冷冷的，胡乱抓着的手指也停下了动作。

　　“是他…过去…”

　　记起来，记起来啊。

　　“老秦!”

　　就是这一声，温昭言心底生出来一阵没来由的暴怒，莫名的冲劲使他一下子推开所有人，还没有从体内拿出的尖牙利爪瞬间将他的一部分皮肉带了出去。

　　他靠在墙上，眼中流转着从未见过的雾蒙蒙的灰蓝色。锁骨下被挣开的扣子已经安安静静躺在一旁，他用苍白的手指环住还在流血的颈部，一下子笑了。

　　无知无觉中，温昭言后腰上的半月型印记终于倏然褪了色。

　　他仿佛刚刚睡醒，伸了个懒腰，又打了打哈欠。身上的疼痛似乎稍稍困扰了他一阵，不过顷刻间就消散了。

　　“哟，这么大动静?”

　　在场所有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几个人挤在一旁傻愣愣地，江沉也没好到哪去，只能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短剑都冷不丁掉到地上，在狭仄的空间里回荡地十分刺耳。

　　他忽然有一个没来由的想法，如果自己不在，眼前这个孩子可以和小回掀起不小的血雨腥风。

　　温昭言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一步一步向他走过去。他又想，好像自己在不在也无所谓了。

　　江沉没有动作，他看着温昭言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全身的伤痕都撕裂地吓人，还是没有一分一毫影响到他逼人的气质。

　　一连掀翻十几个人之后，已经没有人再敢接近他了。他径直走向江回，用两只满是伤的手臂抱起他，眯了眯眼。

　　“活该。”温昭言咬咬牙。

　　江沉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拦他。大步走出去之前，温昭言看了他一眼。

　　他说不出那一眼里到底夹杂着什么，那么复杂的眼神，又好像简单地不能再简单。

　　四个字概括来说就是…

　　“恨不起来…?”江沉搓搓手指，他对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