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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一半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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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交易的任务不是那么好做的。江回头痛难忍,醒来已经是五天之后。至于自己是怎么从原来的房子逃到林子里去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知道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仿佛被谁抽了魂。他几乎不能稳当地跑回江家。
原先江回总是断断续续记不清事情。但他没有忘记和程消的交易。为了杳川祭灵,为了整个这一代生活的族人,更为了自己的亲姐姐,说要推辞,也是不可能不管不问的。如果只能在族人和朋友之间做选择…他或许会纠结一阵。
他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与外表的冷漠不一样,江回的内心把亲人看的很重,对家族的尊崇、追随有时甚至重于朋友。族里长辈看着他长大,小的时候,作为一个继承人,父母不免对他更加严苛,江寒给他的照顾几乎填满了他的童年。
正因如此,在他们抛出利用的那一刻,他才感到刺骨的寒心。
可是温昭言这个人对他不太一样。不知为何,他的内心并不想其就这样丢掉性命。不过与此同时,他就盯上了身边另一个合适的人选。
能接触到楚瑛,还是托了温昭言的福。一级灵体可能在这世界上也不会多于一百个。这个等级的血液不需要一个人献上她的性命,只不过,和死亡差不了多少。
献祭完成后,被献者由于失去活血过多,会被逼到生命极端的境遇——或许因丢掉一魂三魄昏迷不醒,又因执念陷入自己曾最不想面对的那一段岁月,如同再次踏入走马灯。
或许,会变得痴傻。
在最终通牒的时候,他却没有再找到楚瑛。但靠着断断续续收集的楚瑛的血液,他绞尽脑汁施了些法子,最终还是坐上了那个位置。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每天的生活里,江回总觉得自己身后还有一个人。
在家里开会的时候、捕猎的时候、带着人斩杀叛乱分子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的身后有那么一双眼睛,贪婪、像一支打满倒刺的利剑,穿透他的头脑,使他日日夜夜地焦躁不停。
在温昭言家里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江回的心都冻住了。这样一张脸,与自己几乎无差的脸,带给他许多无望的猜想和虚幻的过往。
那一刻他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无数猜想从四面八方涌出,江回心不由自主痛起来。
原来江沉一直都存在,原来自己被所有人骗到如今,原来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给自己的哥哥铺路!
是谁把自己推进江里?是谁害了温昭言?当年父亲的突然离世…?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楚瑛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了这个人,温昭言必然是江家首选猎物,自己竟然如此懈怠!
江回大口喘着气——他从没像这样疲累过,一想到温昭言还在被江沉控制,他就忍不住加快前进的脚步。
来这一程,他已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不过他不打算和自己的哥哥打一场恶战,他只要温昭言。就像…小孩子丢失了心爱的玩具熊。
惨白的月光照在江回的脸上,他的额头密密麻麻爬满了冷汗,十七岁的孩子硬咬着嘴唇。
江回不清楚江沉的踪迹。但他心中有一个大概率的猜想,这次前行的终点就是江家几个月前盘下的一块地。那是一片树林,林子外面有一个守林人住的房子,下面就是地窖。
就是这里了!江回停住检查门外是否有人驻守。他没有擦汗,径直踹门进屋,拉开地窖生了锈的铁环三两下跳了下去。
江回闷头往里闯,里面的铁栏杆散发出铁锈的腥味,阴暗潮湿的地下仓库改成了几个房间。
两个人一左一右拦住他,他知道果然是这里。可是拦他的两个人分明格外眼熟!
程家的亲信?
他们个个都不是粗人,皮肤白的吓人,是程家人普遍的肤色。但看人的眼神总叫人不太舒服。
江回心里一凉,觉得密密麻麻如同过电一般。
铁门吱呀一声,发出了年久失修的声音。皮鞋咔哒哒有节奏地慢慢靠近,在这空旷的地下撞来撞去形成回音。江沉挥挥手,拦住了手下的动作。
那种眼神,比先前见到的他更冷血,装着伪善的瞳孔也似乎消失了伪装。他不知是怎么了,也不再笑。
“弟弟,别来无恙?”江沉死死瞪着他,目光狠厉,仿佛其中藏着火。普通人在这种表情前,根本撑不过三秒钟。
“放人。”
对方像是冷笑了一声。
“小回,你总是这样。”江沉把手插进口袋里。“你的话向来都少得可怜!从小到大,父亲,母亲,兄长,姐姐,所有人都要猜你的意思,可你还是一成不变。就算如此他们还是不厌其烦,多像一条条蛆虫!”
“不过你应该已经了然,即便父亲对你再好,他手中的棋子仍然是我不是你!我已经回来了,江回,你可以死了。”
被点名的人皱了皱眉。
“你的过往与我无关。温昭言!”江回毫无征兆大喊一句,声音像是飘起来似的,撞到石墙尽头又弹回来,如同激起阵阵涟漪。他立马听见走廊尽头左侧的一间屋子有铁链摩擦的声音响动了一下。
江回接收到信号,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双峰直出迅速冲了过去,三两下砸开了门外面的铁锁。忽然,他意识到江沉没有拦他的动作,而是抱臂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就像在欣赏一出自己主导的戏。江回心里就越来越没底,甚至生出了越发浓郁的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开门会看到什么场景。死亡?破碎?还是只是一间空房子?
门缓缓开了。他推门的手顿了顿,还是用上了力气。
江回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抬起眼睛。他看见温昭言靠在墙角,一只手拴在铁锁上,上衣扔在旁边,满身都是伤口。眼神愣愣的看着他,眼下似乎有些泪痕。
江回也那么看着他,看得有些喘不过气,心里一阵阵抽恸。他却不能开口,因为敌人在侧,友人在前。该抱歉吧?他发觉人在真正做错事情的时候,连一句抱歉也不敢说出口。
走过去想给他松开的时候,江回的手都有些颤抖了。他从没有这么谨慎地用过自己的刀,恍惚中有一只凉凉的手覆在他手上。止住了他砍铁链的动作。
江回不明白。温昭言又握了握他拿刀的手,意思是停下吧,我不走。
江回心中的情绪已经快要喷涌而出。他可以想象出江沉是怎么在这间牢狱里花言巧语,把自己的安危强加在温昭言身上,让自己唯一的朋友别无选择,只能承受下来。
他的头疼得几乎要炸裂。他自己的势力没有多少,曾经大部分都是为江沉聚集在自己身边的,此时已经尽数回到江沉手下。
今日一看,或许程家,俞家和陈家也都是一样的境况,不曾想,如果江沉自称为一颗棋子,那自己只是父亲他们一行人舍的最不起眼的一颗沙粒。
只身还能做到什么地步?一人如何抵千军万马啊。
难道要靠他?
江回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珠,然而指尖刚一触碰到就有悔意,他还是把手抽离出来。面对自己的兄长,自己该如何调整这一副面容?
“我有一个更好的人选。”江回颔首,“只要你肯答应,从今以后,我江回永远听令于你,一字不悖!”
江沉闻言大笑起来,好像看到了什么精彩的喜剧表演。他摸了摸江回的头,把手就那么按在弟弟的头上往下压,连连说着“好”、“好”。身后的侍从随之应和,几双看热闹的眼睛细细长长,窥视着一切。
把他按下去的时候,还是感觉到手上一股反劲,江沉不停往下压,江回的脊背照着一丝月光,有些灰尘鼓动着,他的身体在颤抖。
江回抬眼看了看温昭言,就把眼睛闭了起来。他最后那股气也泄了。他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救他们两个。他身上唯一的价值就是这副身子骨,再怎么说也是从小练到大,做打手、做侍从,眼下哪里还够他选择。
“喂!江回!给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