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杨枝甘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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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的新娘，头一天是不能出门的，这是他们华安县的规矩，叫等嫁。
午膳过后，外头阳光猛烈，燥得人昏昏欲睡。众人不去休憩便坐在门槛阴凉之处夸白。
“呦，祝家老妹，你这眼睛怎得青了一块？这是撞的还是怎的？”说话的正是上回把祝桑桑带回来刘老头的妇人，刘方氏。
这一瞧，还真是青紫了一块，就跟人打了一拳似的。
提及这个，祝罗氏眉间就萦绕着怒气，没好气道：“我那好侄女打的呗，撞哪能撞得这么严重。好伯母不好当供她吃供她穿，现在要嫁人了转眼就不认人了。”
带着银坠子的老媪，摸了下自己的耳坠，笑道：“祝老姐说笑了吧，我看祝娘子文文弱弱的，一向乖巧听话，会动手打人？”
张于氏住在祝罗氏的左边，儿孙都满地跑了，还天天捯饬得跟勾栏里卖艺的姑娘似的，胭脂水粉都遮不住脸上的褶子。
一众街坊邻居中祝罗氏最不喜的就是她这副嘴脸了，天天在她面前显摆，新妇比他们争气，添得新丁也比他们家多。
祝罗氏扯着嘴角，往她耳朵上瞟了一眼，道：“你们不是自家人，对你们自然是要和和气气，要是养在你们家可就不会这么说了。”
刘方氏摇着大蒲扇，出来和稀泥，道：“那是那是。明日就办喜事了，现在还怎得有空闲跟我们聊白呀？”
“嗐，这不是忙里偷闲嘛。”祝罗氏讪笑了几下，知道这人明着暗着在阴阳怪气了，上回是他家男人把祝桑桑带回来的，这下心里定是没少盘算他们家的事了。
“上午忙了一上午，现在绣娘正在张罗着贴囍字挂段子呢。这些小事琐事刘老姐也忒为我们家费心了，要不你去帮忙挂？”
言下之意，就是你这闲事管得有点宽。
刘方氏脸上带着愠怒，冲着张于氏神神秘秘道：“祝老妹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要不是前些天，我家老头耕完田牵着老牛回家时，路过苞谷田那一块，瞧见了祝娘子晕死在了田间，多管了一下闲事，把她带回来，这红段子怕是要换成白段子。”
“真有这事啊？”张于氏吃了一惊，“祝老姊不是我说你，祝娘子都要出嫁了，你还让她去做这些粗活，要是祝娘子有个三长两短的，你怎么给褚家交代哦。”
这话说到心坎上去了，阴阳怪气地说她刻薄，祝罗氏脸色一沉，急了。道：
“别跟我褚家李家的，走走走！刘老姊，你这是跟我存心过不去是吧，我们家办过喜事呢，你在这口出什么丧气话？什么褚家，就是个痨病鬼嘛，我作甚还怕他不成？”
“哎，我也没说什么，这怎的还跟我急上眼了？”张于氏被推搡着连连后退。
都是做农活的，块头上还是有差距的，两人都不如祝罗氏，尤其张于氏更是身形娇小些。
祝罗氏力大如牛，一人顶俩，拉拉扯扯之间两人就被推出了门外。
刘方氏道：“祝老妹你也别急，我跟张老妹就是嘴快了点，心是好心，方才的话要是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啊。”
“你们这是嘴快，还是故意讲来寒.射我的？什么都不用说了。”
祝罗氏指着刘方氏，道：“你跟杨家那鲧夫在田间做农活时眉来眼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啊？还有你张老妹，新妇的首饰一半少了都是在你妆奁里吧。”
一个接一个的脸比黑炭还黑。
张于氏脸色一变，喝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你这个最毒妇人心，华安县里谁不知道你歹毒，祝小娘子真是命苦，从小寡父寡母，还要碰上你这般的伯母。”
“人在做天在看，献饭①那阵最好躲着点，让绣娘多备点吃的，吃饱了祝父祝母自是不会找你了。”
祝罗氏也不服输，跳着脚骂道：“你这个矮脚婆！整日搔首弄姿，脚没手长，手还没垂髫孩童的胖手长，事儿倒是管得又多又长！”
这还真是，说翻脸就翻脸……
自古以来，妯娌邻居的关系是最难搞，果不其然。
三个女人一场戏，愈演愈烈，杀伤力十足，粗言秽语，市井俚语，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往外蹦。
远在厨房做新品的祝桑桑与在厅堂贴囍字的莫云安，莫名被中伤。听到争执声跑出来看。
祝桑桑手上还拿着漏勺，与莫云安面面相觑，困惑道：“伯母不是跟她们聊白嘛，怎么还能吵起来？”
“出去看看去。”莫云安也很茫然。
祝桑桑同莫云安还未走近，就见祝罗氏以一顶两，三人边跳脚边骂……
活像跳大神的，更像网上火得一塌糊涂那个退退退的大妈。
祝桑桑乍一见，捧腹大笑，嘀咕道：“原来这玩意是中华上下五千年的优良传统啊！”
“你说什么？”莫云安没太听清，“婆婆怎又跟她们吵起来了。”
祝桑桑道：“没什么。兄嫂你快去劝劝伯母吧。”
祝桑桑坐在门口的小杌子上，撑着脸颊看戏，就差一把瓜子跟一个看瓜好友一起吐槽了。
三人正处于白热化，谁都不想让谁，莫云安哪劝得动，几次都插不上话，反被骂上几句，祝桑桑拉她到一旁，干脆坐下摆烂。
刘方氏骂道：“你这个莽妇、毒妇！吃得多拉得少，烂话脏话全从你嘴里跑出来了。祝大哥上辈子没烧高香才碰上你这等货色！”
祝罗氏讥讽道：“我莽妇、毒妇，你老虔婆②、田间鼠！田里做贼心虚，回家摇尾乞怜。刘家大哥的绿帽得有三层高！”
有趣有趣。
这骂人句句不带生殖器官，句句骂得人哑口无言，有来有回，比看连续剧还要精彩。
祝桑桑晃着双腿，很是惬意。
吵了好一会儿，祝罗氏隐隐有败北的趋势，只见她识趣地熄火不吵了，摆手道：“走走走走走，别在我门口闪眼。”
说着把木门一关，两个人的骂声隔在了外边。
祝罗氏回头正好看见祝桑桑晃着双腿，狠狠地剜了眼。这下是真的头昏脑胀的，只想回房休息了。
戏落，祝桑桑回了厨房，昨日同小烨官爷说好的，今日未时过来取奶茶，看戏去了些时间，现在可得抓紧时间了。
祝桑桑在井口打了桶冰凌的清水，倒入锅中，盖盖添柴。
案板木盆里冰着新鲜的芒果，西柚，桌上还有一袋西米跟多肉与鲜奶。
这些都是今日要做杨枝甘露的材料，好吃那啥龙早已给她安排好了，该怎么做，她昨天晚上连夜背了下来。
趁着烧水的空隙，祝桑桑先把水果给切了。双手探进水里摸出芒果，刚出水的芒果拿在手里，像块羊脂冰玉一般，质感可人。
芒果放在案板上，祝桑桑拿着锋利的水果刀顺着果核从中间轻巧地划开，芒果成了两半，嫩黄的果肉让人垂涎欲滴。
空气中散发着芒果的清香，勾着味蕾。
紧接祝桑桑在果肉上横切竖切，来来回回切了好几刀，果肉成了密密麻麻的小方块，拿着刀往上一刀刀划过，小方块就掉落了下来，切至最后，只剩下一张薄薄的果皮，果肉完整无缺就取了下来。
幸好她上辈子很喜欢做饭，对切菜切水果啥的，根本不在话下，只能说游刃有余，炉火纯青！
另外半个芒果去核，同样横竖切小方格。再把果核两边的边角料划下，在案板上切上几刀，把果肉装进白瓷碗中，完美结束。
这时，灶上的水正好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起盖，浓浓的蒸汽扑面而来。祝桑桑用手扇了扇，白汽跑去了两边。
倒入大半包西米，用汤勺搅开，让西米浮在水上，祝桑桑又添了把柴。
一阵忙活，祝桑桑的额头沁出了层层薄汗，祝桑桑用手背揩去，从水里掏出西柚，继续忙活。
毕竟钱是个好东西。
人还是得往钱看，上辈子没有暴富的命，只能靠这辈子了。
摁住西柚，趁它不注意，用刀快速地掐头去尾，沿着果肉去掉外壳，再趁它惊诧时，把它的白色内衣快速地扒掉，一瓣瓣剥去透明外皮，这样你就得到一个赤.裸.裸、红着脸害羞的西柚君了。
西米需要煮十五分钟，隔上那么几分钟就需要搅拌，防止粘锅。
祝桑桑剥着西柚，一边还得警觉着锅内。
外头传来莫云安的声音：“小妹。”
祝桑桑应了声。
莫云安手上还拿着囍字，从外头进来，一阵香甜的清香袭来，让人心情都变好了。
“小妹，你这是在做甚？”莫云安知道她近来做茶水在桥头卖的事，一开始以为是简简单单的粗茶，眼下一见这色泽鲜艳的果子，极为罕见，顿然吃了一惊，觉得新鲜。
“我今天做的这个叫杨枝甘露。这是我的独门秘方。”祝桑桑不要脸地把这美食的配方归为自己的了，暂时还没想到比杨枝甘露更好听的名字，只好暂叫这个了。
“等下我做好了，拿过去给兄嫂尝尝。”
莫云安笑盈盈道“好”，也不多过问。
祝桑桑拿了块西柚喂给莫云安，道：“尝尝，你看好不好吃？”
莫云安张嘴吃下那红红的，像橘子的东西。酸酸甜甜，味道跟橘子差不多，就是比橘子要回甘一些。
“这稀奇古怪的果子，你是在哪采来的？”莫云安奇道。
“乌溪山上。”乌溪山在华安县西边，离她这有点小远。祝桑桑也是偶尔听见邻居说的，这厢便随便扯了个谎，现下有些心虚。
“哎呀，兄嫂快去忙吧。”祝桑桑推搡着她往外走，“等下小烨官爷来了，我还没做完，可就完完了。”
祝桑桑做饭不是很喜欢别人在旁边观看，这让她会有点慌乱。
莫云安好笑地道：“行行行。那我出去了，小妹忙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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