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李攸宁 ...
-
高三，我们学校因为和一中合并，搬到了一中里面。本以为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直到在一次体育课上，我见到了周奕衍。
周奕衍是我暗恋了四年的人，我跟他是在数学竞赛班认识的，他数学很好，而我只是因为我妈跟辅导老师认识，把我硬塞进去的。
初三那年，我被妈妈带去上竞赛班。第一次去，里面谁我都不认识。进去之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等老师来。
老师将试卷发下来，让我们先练练手，我看着那一串串数字，根本无从下手。在我苦恼之际，安静的教室里响起交谈声。
“周神，他怎么也来啦？”
“不知道啊。”
“太幸福了吧，跟周神一起上竞赛班，好帅啊。”
“话说周神来这是听课还是上课啊？”
在一片喧嚣中，我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少年。长的很白净，白衬衫穿的也很直挺，不像有些男生的衣服上挂满了笔画过的痕迹。
我看的入神了，没发现他已经坐在我的旁边。
“同学，开始上课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这才回过神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我连忙拿起笔低头假装看题，可他刚刚的低沉的嗓音却一直回荡在我耳边，挥之不去，试卷上愣是没再看进去一道题。
这节课结束后，我已经开始期待下一个周末的竞赛班了。我突然觉得，有他在的话，竞赛班好像也没那么糟。
后来几个星期的课，我看他都不做老师发的试卷，也不听课，就研究自己带来的那几道题，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他明明很专注，但又总能在我解题思路卡住的时候，过来点拨我两句
下课的时候我听前桌的同学讲，他在他们学校被叫作“周神”，次次年级第一，还拿过全国奥数竞赛的一等奖，他斩获的奖项不计其数。
而且我听到了他的名字——周奕衍。
“原来他叫周奕衍。”我默念了两遍他的名字，“可真是好听。”
从那以后，我开始拼命的学习，我知道他成绩很好，肯定能上最好的高中，我想以后在高中也能见到他。可是最终我以两分的差距，与一中失之交臂。
我本以为我与周奕衍就像两条再也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但现在我们的确是遇见了。三年过去了，他好像长高了很多，但还是那么白净。
篮球一下又一下撞地的声音，就像我的心跳声，剧烈的跳动着。几缕碎发落在他的额前，几滴汗珠顺着他的下颚线流下，落在锁骨处。在阳光的照耀下，点点汗珠反射太阳的光芒，就像我的少年在发光。
“攸宁，你站在这干嘛呢？马上就到你了。”我被同学拉走去测800米，跑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有些不舒服，以为是太久没跑了，就咬咬牙坚持下来，等跑过终点时，我突然眼前一黑。
后来在一片朦胧之中，我好像闻到周奕衍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洗衣液的味道，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初三那年夏天。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同学发现我醒了，关切的问道：“攸宁，你还好吗？你当时可吓死我们了，突然就晕倒了。不过幸好周奕衍背你来医务室了，校医说你是因为低血糖才晕倒的，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听见周奕衍这个好久都没听到的名字，我晃了下神，原来真的是他。
年级组长让我们集中去大礼堂听讲座，等回来之后，我发现我的座位上多了一袋子的糖。
“哇，攸宁，这哪来这么多糖啊？”
“攸宁，不会是谁暗恋你给你送的吧。”
“谁送的啊，攸宁你可真幸福。”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莫名的闪过周奕衍温暖的后背，还有在太阳下，额角的一滴汗珠滚落在浓密的睫毛上。想到这，嘴角不自觉的向上翘，喃喃自语：“是他吗？我希望是的。”
转眼就要期中考了，期中考的前一天，我在班里自习忘了时间，回家的晚了，出了校门，大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走着走着，身后不知哪儿跟来一群醉汉，我强装镇定的往前走，但他们离我越来越近了。过一个篮球场的时候，我余光看见三个男生走了过来
“向前走，别怕，我在你身后。”
周奕衍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他们三个人把我和那群醉汉隔开，一路护送我回家。
第二天放学，我去周奕衍班里找他道谢，可是他们班的人说他已经走了，我只好作罢，朝停自行车的地方走去，准备回家。
到了停自行车的地方，我看到了周奕衍，我连忙向他跑过去。
“我刚刚去你班里找你，他们说你早就走了，幸好在这碰上了。”
“我在等你。”
“啊？”
“走吧，送你回家。”
路上，我悄悄的放慢了车速，落后他几步，看着他骑行的背影。他逆着光，少年灌风的校服，裹着我整个青春最盛大的秘密。
日子在每天一起放学中一天天的流逝，最终，黑板右上角那鲜红的倒计时也变成了“1”。
吃晚饭的时候，听同学说学校那棵百年梧桐树许愿很灵。吃完饭后我装作肚子疼，要去医务室，偷偷一个人跑去梧桐树那里。
“亲爱的梧桐树，如果你能听得到的话，我希望我爱的男孩一生顺遂，平平安安。希望......我能追上他的脚步。”
这时，广播里响起“高三的同学们，请有序排在走廊上，喊楼活动即将开始。”我只得往回走。
到了班门口，走廊上已经聚满了人。我们的教学楼是回环状的，我们班正对过去就是周奕衍的班。夜幕降临，大家挥舞着荧光棒，唱着《晴天》。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
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
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
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
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
我怎么看不见
消失的下雨天
我好想再淋一遍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
好想再问一遍
你会等待还是离开
在一片歌声中，我回想我与周奕衍的一幕幕。我们交集不多，但是我用余光拥抱了他的背影千万遍。
终于，我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他，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耀眼。大家已经陆续喊出自己的愿望与理想。
我望着他，用口型说：“周奕衍，我喜欢你。”在一片呐喊声中，我喊出了自己的愿望：“我们都要好好的。”
高考完那天，太阳很大，同学们在校园里肆意的跑跳。当然，我也看见了他。太阳照着他的发丝，惊鸿一眼，至此沦陷。青春不能定义我们，我想我们即是永恒。
“快快快，他在前面。”我拉着同学加快步伐向他走去。
“什么他？谁啊？”
“呃......我是说拍毕业照快赶不上了。”我笑了两声掩饰过去。
“哦对对对，快走快走。”
拍完年级大合影，我想去找周奕衍合影，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不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有没有熟到可以单独合影的地步。
“李攸宁，跟我合张影吧。”他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啊？”
“啊什么，我每天护送你回家，毕业了合张影都不行？”他作势要往我脑门上弹一下。
“好啊。”
我让同学用拍立得帮我拍了两张照片，洗出来的时候，周奕衍拿过一张，在反面行云流水的写了一行字，我好奇地凑过去看，他却挡住了。他一边拉开我的背包拉链放进去，一边说：“答应我，回去再看。”
最后分别的时候，他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想读什么专业？”
我知道他最擅长数学，开玩笑的说了一句：“肯定不选数学，看到那些数字什么的，我就头疼。”
回家之后，我看见妈妈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门口，爸爸和妈妈吵得不可开交，我急忙上前将他们二人拉开，可他们俩却丝毫不为所动。
“宁宁必须跟着我。”
“凭什么？她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凭什么跟着你!”
“就凭她姓李不姓林！”
林苒冷笑了两声“凭你天天无所事事，抽烟喝酒打麻将吗?”
“宁宁留下，我懒得和你这泼妇讲。”
“不可能！”
混乱之中，我被撞到了窗框上，上半身没有支撑物，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翻。马上要失重的感觉让我十分不安，手胡乱抓向身边可以支撑的物体。慌张之下，手里的手机没拿稳，从窗户上掉了下去。
我艰难的直起身，回想了刚刚手机摔落之时，我隐隐约约听进有短信的提示音。
最后我跟着妈妈移民去了加拿大，刚到那边，正好赶上了多伦多大学的数学集训营，没错，我选了数学，因为他。
封闭集训了20天出来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买手机，之前手机被摔坏了，通讯录都没有了，但那串号码我早已烂熟于心。连着拨了几通电话，冰冷的女声“您好，您所打的用户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响了一遍又一遍。我试着给他发消息，可是他一条都没回我。
“你不愿意理我了吗？”
“怪我的不告而别吗？”
“周奕衍，我好像找不到你了。”
我无力的坐在路边，望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色好美，你也在看月亮吗？”
……
今天是我暗恋他的第十年，而且我今天要回国了。
这几年，我也回去找过他，可每次都联系不上他，也找不到他人。我想他那么厉害，肯定会成为一名伟大的数学家，只要我和他在一样的领域，做出成绩，总有一天会碰见的。而现在，这一天，就要来了。
学校举行了百年校庆，邀请了往届优秀毕业生回校参观，校方邀请我去参加，我想周奕衍那么优秀的人，也一定会被邀请的，那这就意味着我终于要再一次见到他了。
飞机一落地，我在酒店打扮了一会儿，就赶往学校。到了学校，我一一和以前的老同学和老师打招呼，可是我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他。
“攸宁啊，听说你现在可是加拿大数学界的新星呐。”
“老师您过奖了，比我优秀的人还有很多。”
“太谦虚了你，后生可畏啊。”
“哪里的话，周神可比我厉害多了。”
没想到我这句话一出来，老师的脸色就变得严肃了起来。我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你是说周......奕衍？”
“嗯。”
“他不是六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吗？”
我感觉我全身器官在那一瞬间都停止了运作，周边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了，只剩下那句话一遍又一遍的在我脑海中循环播放，我费力地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拆开解读，再融合到一起。六年前，我们毕业的那年，他......不见了。
我像个木头人似的，站在原地，魂魄早已不知飞向何处，可是我还是不愿相信这个对我来说巨大的噩耗。
“李攸宁，真的是你！”
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转过身来，我认出他是周奕衍高中时的朋友何祎明。
哦对了，周奕衍，我反应过来，急切的问：“周奕衍他......”
“周奕衍？”
“他只是很忙没时间来参加校友会对不对？”
“当年的事你不知道吗？”
“当年毕业后，他好像还准备跟你表白来着，但你后来人间蒸发了似的，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他到处找你。后来打听到你去了加拿大，他一个人坐飞机去加拿大找你。”
“然后呢？他后来为什么会......”我哽咽道。
“飞机坠机了，无人生还。”
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校园里，回想着我和他的一点一滴，走着走着就到了那棵百年梧桐树下。
我抬头望着梧桐树，和当初我来这的时候一模一样。
“为什么呢？”
“我当年不是许了他平安吗？”
“不是说百年梧桐树许愿很灵验的吗？”
“这潦草的结局，配不上他那么耀眼的人。”
从学校里出来后，我回到了之前在这住的房子。杂物间里堆满了我高中时候的东西，我一点一点的翻找。突然，一张照片从一个布满灰尘的旧背包里滑落出来——一张已经泛黄了的照片。这是那天我跟他单独拍的合影，我看着镜头笑得很灿烂，而他，偏头看着我。为什么那天我没注意到他在看着我，他也是喜欢我的吧。多年的暗恋有了回应，只是给我答案的人已经不在了。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我一眼便认出了那字，是他的字。
出了门，碰见了之前的邻居，她认出了我。
“诶，你是五楼的那个小姑娘吧。”
“好久不见呐，今个儿得空回来了，要不上姨那儿坐坐？”
“哦对了，你走的那年好像还有个小伙子来找你，长的还挺标致的，在楼下守了整整两天，后来还在我们这片四处打听你。”
我笑了笑，侧过头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点缀着几朵白云，一架飞机悄悄划过，在天际中带起一道长长的云线，把辽阔的天空分成了两块。
“对啊，他还在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李攸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