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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赐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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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秦淮楼的门槛,泠淅直奔后院梧桐居。
石径小路上迎头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洪粲吊儿郎当抛着一枚铜钱,嘴里哼着自己编的曲调,诧异道:“哟,水木斤,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师姐刚找你呢。”
泠淅含糊应了一声:“我找老师傅有点事。”
洪粲把铜钱揣进衣袖,眉头微拧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复又一摆手:“去呗,别再跑了我跟你说,慢点走,老师傅飞不了。”
泠淅知他是好意,放轻了脚步。
梧桐居,顾名思义,院子里有棵巨大的梧桐,在梨园里最偏远的地方,平时若没事,一般人不愿意来这里。
推开半掩的木门,他几步跨过小院,扣了扣门环:“老师傅,是我,泠淅。”
里面半晌才传了一道嘶哑难为听的声音:“进来吧……咳咳……咳咳咳咳……””
他轻车熟路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泛着甜腻香味的暖风。
他微屏住呼吸,继续往里头走。
白色的帷帐内隐隐绰绰坐起了一个干瘦的影子。
秦知风一手撩开白纱,一手夹着烟枪,倚在床头木上,
短短几年,他苍老了许多。
随便让一个曾经见过他全盛时期风采的人来这,绝对不会认出这就是当年那个家喻户晓风华绝尘太后远在京都要召见一番赐下数件珍宝的“角儿”。
当年同期嫉妒他的如此成就,千方百计哄他抽上了大烟,称此物能提神醒脑。
他那几日行程安排很满,确实疲乏困倦,不想影响接下来的状态,而那位同期关系一向也跟他不错。
他毫无防备之心。
这种东西有了第一次就没有最后一次,三番五次下来,还未等他意识到,干这一行当最宝贵的嗓子就毁了。
大烟越抽越凶,他惶恐的发现自己的嗓子日渐干涩,几句高些的调子甚至都唱出来都会破音。
无数观众涨红着脸在台下怒骂他唱的什么东西,要求退票的呼声一潮高过一潮。
他们中不乏许多人都是听着他的戏长大的,也不乏许多人曾一掷千金请他在家中唱戏。
他秉持着“戏已开场,八方来听,定当演完”的信念,含着泪嘶哑地唱完了整台戏。
那折子叫《贵妃醉酒》。
他曾经最擅长的,引以为傲的拿手戏。
青年伶人在人生事业的巅峰时期就这样从神坛摔落。
他开始闭门不出,在小小梧桐居里一呆就是20余年,整日烟绕云缭。
但凡断了一天供应,他强忍着的痛苦的“呵呵”声,便能响彻秦淮楼。
可笑他当年自视甚高,梧桐居原意是取自“凤栖于梧桐木”之典故。
而他这凤凰,既断了翼,又没有浴火重生的本事。
从那以后,大烟便一直都是梨园禁忌。
花思凡和戚羡仙定下死规矩,门下若有抽大烟者,逐出秦淮楼,不容包庇,不得辩解。
近几年他们更是下了禁令,让泠淅少来梧桐居,说是大烟的效果越来越厉害,哪怕是闻着味儿,时间久了都可能染上瘾。
秦之风倦懒地敲了敲烟枪,刚要吸一口烟,看了一眼泠淅后将烟枪搁在了一旁:“怎么想着来找我了?”
泠淅跪坐在床边,趴在他腿上,莫名想到了十余年前初见他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