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时人皆 ...
-
时人皆爱听戏。
这外头世道越乱,人们越爱为点什么发疯。
绯闻逸事也好,戏曲楚词京赋也罢,似乎在这温侬软语,情情爱爱,缠缠绵绵的桃色浪潮里陷的越深,就越能逃避外头的祸事。
日军攻进了北平?
慌什么,离南京城还远的很呢。
八国联军要侵华?
怕什么,再怎么也打不到南京城。
南京啊,真是个风水宝地,六朝古都,旧时金陵美名天下,怕是那北平城也不见得有这种气派。
书上圣贤不都说了吗,“月落长安,雨湿金陵”。
任神州四处烽火燎城,铁骑践地,唯有咱们南京繁荣依旧,风月常新,大家伙一块捂着耳朵醉太平。
要论起当今的南京,不得不提到的人物,绝属住在秦淮河边上的这位了。
他的名号,在整个南京城内叫的响亮,姓玉,名泠淅,当年秦淮楼老班主收养他时说:“你生就一副男儿身,却扮得女儿相,`玉露泠泠,金风淅淅',也罢,便唤你泠淅吧。”
后来幸得贵人赐姓,道“泠淅”虽好听,但寓意过于萧瑟凄清,他是合该用金玉养着的人,遂从诗中摘“玉”字以为姓,故而得此名。
迈进雕梁画栋大门,撩起层层帷幕重纱,正午时分的艳阳高照都被这障碍隔绝,屋内似女儿家深闺,在昼犹昏,几盏剪去烛芯的煤油灯幽幽摇曳着火光,空气中弥漫甜腻的熏香。
正所谓灯下看美人,此时这泠淅倚在榻上,粉蒸葭蔚,乌云堆雪,锦绸玉钗,眉挡半弯新月,目光微动不胜情。
换作常人镇不住这些珠玉银篦,胭脂粉黛,只会显得鄙俗,可他眉眼春意生辉,顾盼生姿,眼波流转间活色生香,硬是将这些金银之物衬得黯然失色。
这副扮当,任谁瞧了都恨不能剥下这些赘物,看看这下面是不是活人血肉,而非苗疆所制的人皮巫蛊娃娃。
说到这儿,诸位看官莫要以为这玉泠淅徒有其表,生成一尊花瓶,他最令人拍案叫绝的还是他那副好嗓子。
当年水袖一甩,粉墨登场,开腔端的是莺转花间,一曲《玉堂春》影似云端凤转。
高低紧慢按宫商,轻重疾徐依古调。
台下观众皆惊起,有人笑叹曰:“不知谁家小娘子如此了得。”
另有懂行的人反驳:“自古哪有女人家唱戏,在外抛头露面的道理,这当是秦老班主收的那个徒孙玉小爷,生就男身女相的模样。”
没出两年啊,这位伶人名震秦淮两岸,当真是风头无俩,他登一次台,大半个南京城都得惊动。
南京城这风月之地琼汁玉露绫罗锦裳娇养出来的灵秀人儿,自是难描难画。
也不知是这南京城成就了他,还是他应这南京城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