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你怎么知 ...
-
第三章
林毓看到婴儿肥那张装作要吓人但一点也不吓人甚至配上寸头喜剧的脸,无语。
“好吧你一点也不惊讶……法制社会当然是不会乱打人的啦,但是你可能会受伤。他们等会儿会…… 忘我地蹦跳,可能会撞到你,你来我前边,前排比较安全。”婴儿肥径自把林毓拉到自己身前。
林毓一头雾水,但接受了他的好意,“谢谢。”
舞台上灯光闪耀,台侧幕布无风自动,隐约露出一个模糊的侧脸,及肩的黑色卷发,耳上的环在灯下反着光。
舞台下哗然。
“时弋!他不是‘非黑即白’的吗?”
“你2g了吧,上个月他就退队了,据说是来帮野火救场的,野火的贝斯在医院待着呢。”
婴儿肥两眼放光:“我的偶像呜呜。”
?
没等林毓发问,他就自顾自‘科普’起来:“时弋,可牛逼了。一手贝斯弹得出神入化,以前的live还有solo!简直就是无数根音战士的理想。滚圈里不瞎搞,名声一级棒,音乐疯子,长得还帅,我爱他。”
“我看他早该退出‘非黑即白’了,那群人没一个好东西。”
感觉挺厉害,林毓似懂非懂,乱抓重点:“所以你会贝斯?”
他成功被带偏,自信一笑,“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张侑嵩,国际部高二(3)班。”
“乐器不同不妨碍我欣赏他呀。我电吉他可6了。你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林毓没兴趣,但还是礼貌回应:“林毓。钟灵毓秀的毓。高二(1)班。”
“好秀气的名字。现在演出还没开始,我一定要好好跟你说说我喜欢的乐队……”
灯光忽变,幕后依次走出几个人,刚才的卷发男人也在里面。时弋的外形在野火里很出众,林毓一眼就看见了他。深邃的轮廓,小麦色的皮肤,鼻梁高挺,眼神不羁,耳钉惹眼。
“野火!野火!”
“时弋!”
“未哥!NB!”
“……”
台上立麦前的人——大概是主唱——抬起手压下欢呼,抓起前面的麦:
“Let’s enjoy tonight ! ”
台下喧腾雷动,人们都举起右手在头顶比了个林毓没见过手势——张侑嵩告诉他这叫“金属礼”。
光线忽暗,只余一道光打在架子鼓上,其他人都隐在黑暗里,四周慢慢沉寂。
林毓踮起脚屏息。
密集的鼓声由弱渐强,像蓄势而来的浪,拍到最高处戛然而止。幽蓝的灯光闪烁应着节奏,那是雷暴前的预兆。
旋律陡然一变,狂风中蛟龙翻腾,要与这天地对抗。
“We are born of fire,
Let us crash tonight,
Let us crash the billows,
We are fighting for the liberty。”[1]
林毓从来没听过这样的音乐,听上去好像只是重复的节奏、密集单调的敲击、歇斯底里地嘶吼,耳膜不断被撞击,却让他仿佛真的置身风暴中央。
贝斯手黑发飞扬,林毓从他眼睛里看见了疯狂。
真的很帅。
有东西在林毓心里喷涌而出。
那是他奢求的自由。
他茫然地看向后面的张侑嵩,他已经和旁边的兄弟肩搭肩跳得找不着北了。
所有人都在末日狂欢。这种甩动不是蹦迪的释放宣泄,而是和音乐、和情感、和真正的自我的共鸣。
一切都太不真实,台上台下的人都像没有过去和未来,而他还背着沉甸甸的现实。
林毓试探着笨拙地跟随,搭上来不知谁的手,压着他、带着他找到节奏。
闭上眼睛,他不用想任何事,什么都跟着头一起飞了,他要把一切呐喊出来。
去他妈的徐文彬。
去他妈的明天——
林毓感觉自己在风浪里翻涌,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是久违的无拘和轻松。
*
“砰!”
林毓向后跌坐在地上一脸懵逼,一股巨力把他撞飞了出去。
旁边的人前后肩搭肩连成长条正横冲直撞,而开始搭着他肩的人早退到了侧边。
疼痛使他陡然清醒,冷汗爬上脊背,脚腕传来一阵剧痛——他没站起来。
张侑嵩看见他,想过来拉他,却被人群带着背道而驰。
林毓看见他惊恐无措的脸越来越远,眼前人蹦越来越近——
“停!大家都别动!”主唱好像换了人。
人群还在狂舞。
那声音严厉起来:“我叫大家停下!没看见有人摔倒了吗?!”
激动上头的人慢慢冷静下来,这才发现林毓坐在地上。张侑嵩连忙挤开一条道来拉他起来,婴儿肥的脸上全是后怕。
“受伤没?”
声音从舞台上传来,林毓抬头,那人蹲着跟他说话,逆光,脸模糊不清,轮廓显得柔和,耳钉依然很闪。他动了动脚,好像崴得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没事……谢谢。我自己缓缓就好。”
时弋站起身,看向主唱。主唱愣了愣,拿起麦:“大家等一下好吗,让这位小兄弟去休息。等会的演出继续,大家要注意下不要玩得太过火撞着人。撞着了咱都没得搞了。”
林毓看见时弋去了场下,跟工作人员说了什么,又回到台上,像刚才一样蹲下来,眼神里却没有林毓想象的关心,更像是一种怜悯。他看着林毓,说:“你去吧台。”
林毓搭着张侑嵩蹒跚走到吧台,身后演出继续。这里的分贝明显降低,像隔了道无形的屏障。
台上放着一杯橙汁。
“你没事吧,我太投入了忘了你……我也忘了跟你说别站太中间会被人撞,都是我的错!但是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而讨厌摇滚……我看你今天不开心……”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毓无奈看着他欲泣的脸,我都还没哭呢……
“没事,我歇歇就好。动起来的感觉还不错。挺得劲。”就是有点废脚。他想起时弋的眼神,有点不舒服。但啜了一口橙汁,甜的。
“没事就好,呼,多亏了时弋及时看见……他好细心呜呜呜我更爱他了”,张侑嵩又成了星星眼,表情却变了又变,像被朋友背叛:“话说你这橙汁哪来的?”
林毓竟转过头来露出了一个笑,张侑嵩看呆了,下一秒就觉得是幻觉,这笑明明贱兮兮的。
“你猜?”
九点演出结束,野火的签售开始。
“你不去吗?”林毓看着那转了十八弯仍排到门口的长队,含住吸管猛吸一口,发现吸了个寂寞。他把见底的杯子放回桌子上。
“时弋又不在,不去。”张侑嵩看都没看那边一眼,“而且我根本没有他们的碟,没地儿签。”
好冷淡。林毓疑惑地看他。怀疑刚才蹦得不知东南西北的人被什么附了身。
张侑嵩盯回去,脸慢慢涨红,磕磕巴巴忙开口道:”不不不不是,我来看野火就是听说时弋要来,我就是……佩服他!你不要瞎想!“
“!”林毓莫名其妙,他本来没瞎想的,听到这话,张口“哦”了声。
张侑嵩眼珠转悠,极生硬地顾左右而言他:”你脚不能动吧,我待会送你回去?”
林毓听见“回家”两字就头疼,他进来时就借口图书馆自习给家里发了短信,说:“还行吧,能动。不用送我,我怕我爸连你一起打。要不你先走,我再缓会?”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等会我家里人来接我们一起走。等等我接个电话。”张侑嵩自顾自安排好了林毓,接通手机——
“周叔!……张裕才那边知道吗?……谢谢周叔……还要您帮我送个朋友……好咧,我们马上出来!”
张侑嵩站起来穿上放在一旁的牛仔外套,带上书包,对着林毓指了指大门:“走呗,我叫我周叔送你。”
他站起来,没再跟张侑嵩客气,这人虽然傻傻的但挺对他脾气,他跟着张侑嵩往出口走。
门口的“鬼”还在那儿,幽幽看着他,不,是看着他旁边的张侑嵩。
林毓冷汗开始往外冒,扯了扯张侑嵩的胳膊,示意他看那边。
张侑嵩一顿,接着快步走上去,林毓都没来得及拉——
只见张侑嵩热情熟稔打招呼:“嗨,老章,尸脸挺酷。这是我新捡小弟。不错吧?”
林毓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现在这而除了他们仨没有其他人,他缓缓冒出一个“?”
张侑嵩招手让一脸生无可恋的林毓过来,“这是这家音乐酒吧的老板章鱼,喜欢黑金。”
不是coser是老板?!林毓瞠目结舌。
尸脸老章咧出白牙,朝他笑:“原来是你……小兄弟,怎么样,够劲吗?买周边吗?”
张侑嵩扶额,“他不买……”
林毓指着那摞专辑最下边半压着一张颜色不一样的,侧边露出“非黑……”
非黑即白!
鬼使神差,他想到了刚才那杯橙汁。他抽出这张,摇着它说,“叔,这张多少钱?”
章鱼一窘,忙收起来,说,“我拿错了,这张我不买的。”
张侑嵩眼睛一亮:“这不非黑即白吗?”
“哎,你那多的是,卖给我兄弟一张怎么了?他也特别喜欢时弋。”
林毓偷偷拍他,我哪有?
章鱼思考一会,爽快答应,“行,卖你个人情。小兄弟这张专送你了。”
林毓懵了,张侑嵩直接放在他手里:“是朋友就拿着。你先走,我跟他聊几句。”
“你大哥借我聊几句!小兄弟慢走——”
林毓一出来就看见街边停着一辆黑得内敛的宾利,个子不算太高、西装穿戴整齐的中年人在车门旁候着。
林毓奇了:难道有富二代逐梦摇滚圈?
接着他就看见张侑嵩和章鱼寒暄完急忙跑出来,脸色古怪,那中年人也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接过他背上的包说:“小少爷,张先生要提前回家……你现在必须马上回去。”又看向一脸震惊的林毓,“这位小朋友,抱歉不能送你了。”
林毓机械看向张侑嵩,原来你就是那个落跑富二代。
张侑嵩尴尬又慌乱,“这这这……兄弟对不住了我保命要紧我先走了你加油!”说着他便跟周叔上了车。
“没事没事,你走……”
林毓还没说完,车就飞了出去。
……
跑挺快。
林毓撤回目光,夜色袭卷,江边霓虹闪烁,来往的车辆比傍晚少了不少,喧嚣过后疲倦的城市开始沉睡。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门外还三三两两聚着意犹未尽的人。
他想起了什么,拿起手中的CD端详——正面是惨白的落漆字“Black but white”,翻过来是张合影,时弋的耳钉依然很惹眼,他双手勾着旁边人的脖子,笑得很开心很帅很slay。
有点羡慕。
他只是来临时救场的,大概早走了吧。
林毓掏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意料之中的一屏幕红色。他轻叹口气,不想再应付其他人,没回拨,约了辆车回家。
街上冷冷清清,夏日的炎热在夜晚静默,凉意爬了上来,林毓就在街边蹲着。五分钟过去了,车还是没来。华为的默认铃声响了,林毓接起电话,里边是司机的大嗓门:“你好!你在哪呢?我到上车点了,没看见人!”
街旁空荡荡,林毓看向手机里的地图:上车点标到了酒吧后边那条街上……
靠。
“师傅您在那儿等等,我标错上车点了,马上来啊。”林毓一边挂断一边飞奔到酒吧里,在章鱼面前气喘吁吁地说:“这儿有没有后门可以出去?”
“喏,那儿。”章鱼指了指舞台侧边的通道,舞台上野火正在收拾设备,刚才演出时灯光昏暗,林毓竟没有发现这儿有个出口。
“谢了。”
林毓匆匆穿过通道,眼前陡然闯进一人。
前边是一个人的背影,斜倚着门,路灯的光线把他的侧脸分成黑白,棱角分明,耳上方形耳钉闪着光。
他双指夹着已燃一半的烟,嘴里缓缓吐出一团雾,盘旋、升腾,模糊了脸。
他的影子就在林毓脚下,林毓踩着它的腰,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那人察觉身后的人停下,转身见是他,收住眉眼间的疲惫,“是你……小朋友,脚没事吧?”
他没等林毓回答,看着林毓,眼里是让林毓不舒服的怜悯:“看着像没事了……下次别来了,live不适合你。”
林毓不知突然从哪窜上一股劲,憋了很久的劲,从今天见到徐文彬就开始憋着的劲,他攥紧手里的CD,把它藏在身后,他说:“你怎么知道我不适合?”
时弋脸上闪过惊讶,笑了一声:“那你说几个喜欢的乐队听听?”
气卸了一半,林毓犹疑开口:“黑豹……beyond……还有……”他卡壳了,不光是因为他对乐队一窍不通,还因为时弋突然凑近看他的脸。
林毓可以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眼睛、鼻梁、嘴唇上。
“行了,你走吧。”时弋看了会,没了兴趣,通道很窄,他让开道。纠缠的影子利落分开。
林毓掩着背后的东西落荒而逃。
时弋站在门口看着林毓上了车,吸完最后一口烟,随手扔到地上碾了碾,转身走进dep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