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找个班上吧

2、第二章 林毓一咬牙

　　第二章

　　车窗里倒映着一张稚嫩的脸，眼神没有焦距。
　　17岁的天空布满阴霾，无数散在学校空气里的流言腾起，聚作成了一重重乌云，要压得林毓喘不过气来。

　　几个小时前的体育课，他在厕所被徐文彬堵了，尽管他已经很小心地避开下课，也想不到徐文彬找不着他人竟会翘课跨教学楼来堵他。

　　“我昨天下课来找你好几次都扑了空，放学在你们班门口也没瞧见你人影。”
　　“林林，你是不是在躲我啊？”

　　上课时间，男厕里没有其他人。
　　面前的阴影一点一点逼近。

　　该死。

　　林毓慢慢向后退。徐文彬看见他的动作，脸色变得很难看。

　　徐文彬发育很快，比林毓高一头。林毓想跑，他轻松抓住那纤细的双手，把他反手推到隔间的墙上，锁了门。

　　逼狭、潮湿，空气里充满尿骚味，林毓有点想吐。

　　“好久没有见你了，林林，你有没有想我？”声音像滑腻的蛇慢慢缠上耳畔，徐文彬贴近他对他耳朵吹气。

　　林毓听见皮扣打开的声音，身后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地上下胡乱摸索起来。他使劲挣扎，脚碰见什么东西狠狠踩了下去。

　　徐文彬倒吸一口气，动作也凶狠起来，林毓被按在墙上，胸撞得生疼。

　　“我上周在诺康看见你爸了……”，徐文彬缓缓开口

　　林毓猛地转过头来，一双愤怒的杏眼狠狠瞪着他。

　　但林毓的眼神反而让他兴奋。

　　他挑眉，兴味盎然地观赏了一会，这才一个一个字说道：“你爸又升职了，恭，喜，啊。”

　　林毓定定看着他，如果眼神有实质，徐文彬已经被剐了千万次。

　　但他不能反抗。

　　他和徐文彬僵持着，突然卸了气，垂下眼，一点一点展开因攥紧而青筋凸露的拳头。

　　*

　　徐文彬没做过火，他看着手臂上沁着血的一圈牙印，知道了狗急也会跳墙——他没怎么林毓，只是看到林毓殷红的嘴唇上沾了点白色，他想亲他。

　　林毓一结束就软在了地上，咬徐文彬那一口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下次别让我找不着你。”

　　徐文彬穿好衣服，扔下这句话，没再看绻着的林毓一眼。

　　林毓把头埋着没动。

　　好一会，估摸着要下课了，他撑着墙站起来，蹒跚踱到洗手台旁。

　　镜子里的自己狼狈而陌生，头发凌乱、衣不蔽体，手腕乌青，锁骨有暧昧的痕迹。他一遍又一遍揉擦着自己的脸，尽管那些痕迹早已随着水流消失无痕。

　　眼泪在眶里打转，最后还是没落下来，林毓倔强抬头。

　　徐文彬越来越过分了。从开始言语上的骚扰到有意的肢体接触，再到对着他……

　　他一拳打在墙上。
　　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林……毓？！”

　　林毓一顿，转头看去——同班的顾宁正睁大眼睛看着他，捂着嘴。

　　“对不起！对不起！”他低下头不去看林毓连声道歉，说完拔腿就跑，还被门口倒在地上的扫把绊了一脚。

　　林毓沉默地看着顾宁惊慌失措地跑开，转过头来吐了个昏天黑地。

　　*

　　傍晚是堵车高峰期，车走走停停像坐船一样。林毓是真的想吐，连忙叫师傅停车。

　　他在上河街下车，夕烧很美，远处蔚蓝泛紫的天空和近处灼眼的赤色水天都晕在一起，像一幅油画。
　　路上往来的陌生面孔行色匆匆，没人会注意他。

　　那之后他整理了自己，在下课前回到教室，顾宁在座位装鹌鹑，想看他又不敢看的样子颇为滑稽，也让他犯恶心。林毓熬了两节课，终于熬到放学，一个人打了车回家。

　　但他现在不想回家。虽然他知道他今晚晚回去肯定会被爸妈骂。
　　他们不知道徐文彬，林毓也不会让他们知道。

　　“小毓，学习辛苦了吧，这是妈妈熬的参汤，喝一点再学吧。”
　　“小毓，下学期就是高三了，爸爸妈妈对你的学习从来没操过心。你不会让爸爸失望对吗？”
　　“小毓……”

　　林毓脑子里倏地分裂出两个他，一个哭丧着脸为难：“爸妈是为我好。”一个翻着白眼抱臂，“少管我！”

　　两个小家伙在脑袋里打架，眼前的易拉宝放在道中央挡了他的道，他烦躁地绕路，瞥了一眼，停住了。

　　上边写着：‘燎原之火’——‘Wild Fire’旋死乐队全国巡演。

　　林毓只瞧见”乐队“两字，把脑海里俩小人一骨碌甩出去，目光再向下移，轻念出来：“depot……6月28日……19:00……”

　　就是今天。

　　他抬头，面前的酒吧装修诡异：墙皮剥落，隐约可见不知喷上多少年的掉漆字体logo，门上的“depot”摇摇欲坠，房檐上挂着……十字架样的风铃，不像个酒吧倒像个鬼屋。

　　林毓一咬牙，闷头走了进去。

　　他又退了出来，神情恍惚。
　　好像真的见鬼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走进去，看见门口搭着拼到一起的两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摞印着logo的T恤和CD，旁边贴着一张二维码。

　　桌子后边坐着一个脸白得瘆人、眼眶嘴唇全涂上黑油彩的“鬼”，正对他笑。

　　“鬼”开口了：“你没走错。Wild Fire的live就在这儿。预售还是现票？预售扫码验票现票一百。”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下面前的人，补充：“学生票没有了。”

　　……这什么？Cosplay？

　　林毓按下无数个问号，向门里看去，通道昏暗，通向隐秘；门外青天白日，人声喧闹。

　　只犹豫了几秒，他从兜里摸出来一张一百来。“鬼”接过，咧开嘴，“手抬起来。”

　　？

　　他在他手上盖了个戳，蓝光照了照，显出荧光的“depot”。
　　“进去吧小兄弟。”

　　林毓走进去，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里面比酒吧外看上去大得多，越过一排排玻璃杯反射得光怪陆离的吧台和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他看到正中央光线聚集——那是一座舞台。他好像来的有点晚了，舞台前挤满了人。

　　林毓堪堪一米七，踮着脚能看见舞台上已放置好的鼓。

　　演出还没有开始，舞台上没有人。
　　周围的人们聚在一起闲聊，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烫着五颜六色的发，共同的是都带着金属首饰——耳钉、项链，还有打唇环的。嘴里明明说的是普通话但林毓一个字都没听懂。

　　林毓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他穿着校服，什么都不懂，他感到格格不入。

　　一只手忽然拍上他的肩。
　　“哈罗！”

　　林毓看向声音来源，是个个子和他一般高的男孩，寸头配婴儿肥的脸自带喜剧效果，圆圆的眼睛满是疑惑。

　　“你也是一中的吗？太巧了吧，我也是一中的，不过一中爱看金属live的好少欸你这么帅我怎么对你没有印象……”

　　林毓不太自来熟，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我第一次来。以前没看过乐队表演。”

　　他眼睛里的疑惑变成震惊：“没听过live第一次就听旋死？！哥们你太勇了。你待会站我前边吧。”

　　林毓晕了：“有什么区别吗？我不太懂……”

　　“……摇滚的东西可多了，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你别看现在这些人都站得好好的聊天，一会Wild Fire来了都是疯子……他们还会…… ”他的声音突然小了。

　　“会什么？”林毓有点害怕。
　　“会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