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捱》三青衍

13、难捱

　　副驾驶门被打开，长腿点地，陈星舟站出来。

　　引擎嗡嗡作响，车灯打着双闪，每一滴雨都沾上细碎的光，行人纷纷侧目，拿出手机拍照。

　　陈星舟立在雨中，车灯将他整个人照得冷厉夺目，伞面遮挡眉眼，黑色大衣被风吹得轻晃，伞下是冷白英朗的下颚。

　　司机撑伞替后面两位公主开门，裙身厚重蓬松，牧锦年盘起黑发，用几个珍珠夹子固定，淡蓝色高跟鞋衬出她的腿细长而洁白。

　　姜至一袭红裙，明艳热烈，上扬地狐狸眼尽显暴戾。

　　三人不像来表演，倒像是名门贵族的少爷小姐赴约参加晚宴，相机没关闪光灯，一闪一闪，姜至皱眉回头。

　　“走吧。”他替她打伞，两人并肩而行，姜至跟在后面。

　　场内桑記坐立难安，该三班上场，四个主角三个没来，不得已跟隔壁班调换出场顺序，章冬萍请求等待几分钟，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台没有丝毫动静，章冬萍已经做好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台下私语，这时，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发出清脆悦声，全场安静，灯光猛地亮起，由姜至饰演的继母出现。

　　“国王邀请全城未婚少女参加舞会。”她对何青果饰演的大女儿和王婷饰演的二女儿说，:“晚上你们好好打扮。”

　　大女儿攀上继母胳膊，:“母亲给我们准备礼服~”

　　都是同龄人，演起来毫无违和感。

　　灰姑娘跪在地板上擦地，继母抬脚踹开她，“别在这儿碍眼。”

　　“滚回你的房间，今晚不要出来。”

　　“母亲，我也想参加舞会。”

　　“不，你不能去。”

　　话剧需要夸张表情，演戏考验台词功底，虽然是舞台剧，但姜至更想尽全力。

　　头顶光圈跟随人物，灰姑娘身穿礼服，浅蓝色露肩上衣绣着几只银色蝴蝶，深蓝色下裙镶嵌几百颗宝石，裙下是层层叠叠的纱。

　　这是牧锦年搜索灰姑娘，从网页视频中得到的灵感，灰姑娘拥有可以和动物对话的能力，所以绣上蝴蝶。

　　舞台人数增多，一群‘公主’退到两边，让出一条路，王子出场，与灰姑娘面对面站着。

　　王子戴着面具，那双眼睛尤为干净。

　　音乐响起，王子弯腰手心朝上绅士地邀她共舞。

　　灰姑娘优雅搭手，王子搂上细腰，轻快地踏着华尔兹。

　　王子手臂使了力，一只手环住灰姑娘，她双脚离地，不受控制地旋转几圈，裙摆又大又重，十几层细纱叠加，像流光般丝滑，裙罩表面在白灯下闪闪发光。

　　　舞台下掌声响起。

　　‘叮’到了十二点半。

　　灰姑娘兀地推开王子，其他公主们围了上去，眼睁睁看着背影离去，王子着急了。

　　“你去哪儿?”

　　闻言，灰姑娘转身看他，见王子追过来，她抬腿要跑，慌慌张张踩到裙角，整个人趴倒在地，脚上的高跟鞋也掉在一边。

　　“你叫什么名字?”

　　没时间去捡，王子就要追上，她艰难站起，一瘸一拐地向外跑。

　　场内黑暗，继母地声音响起:“灰姑娘，在舞会上跟王子跳舞的是你吧?”

　　“竟然是你?你为什么不呆在家?”大女儿一脚踢倒跪地下的灰姑娘。

　　“你敢背着我们去舞会?”二女儿表情凶恶。

　　非科班出身，表情管理有限，十几岁的青春期小姑娘愿意出演恶毒女配已经很好了，多少有点放不开。

　　“好了女儿们，王子找不到人，正拿着高跟鞋寻找他的真命天子呢~”继母把灰姑娘关进小破楼，带着女儿们离开。

　　从低到高，四周位置坐满了人，场地在一楼，每个学校仅派一个班来，重在参与。

　　二三楼栏杆处，不少学生请假回家拿手机录像，听闻这二中转来三个学霸，不看表演也要一睹学霸们地真容。

　　骑士腰间别着佩刀，裤管卷进军靴，黑衣收进裤腰，本就高瘦，一身黑更衬得他肩宽腿长。

　　一登场便获得掌声与好感。

　　帽檐下是长相周正，俊朗矜贵的五官。

　　他的着装不跟她们一个图层，中世纪风格，洋装最盛行时期，他穿的却很现代。

　　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是不是走错片场。

　　白灯亮起，那么大的舞台愣是被他走的像秀场。

　　“长官，我女儿是那晚与王子共舞的姑娘。”姜至动作夸张，:“天呐，你这丫头为什么跑掉！”

　　何青果配合地洋装羞涩。

　　骑士拿出高跟鞋，这里的剧情走向是骑士为公主单膝跪地穿鞋，陈星舟擅自修改，将鞋放在地下。

　　“那晚的女孩儿真的是你吗？”王子从后面走来。

　　鞋子大小合适，何青果道:“王子殿下，正是我。”

　　“我才是与你共舞之人！”灰姑娘冲出来。

　　“不，你不是。”

　　“真的是我！”

　　骑士站在一旁:“殿下，那晚我看清‘公主’的脸了。”

　　王子不相信眼前浑身上下缝着破布的女孩儿是那夜熠熠生辉，高贵的公主。

　　灰姑娘换上蓝色礼服，:“这样你想起来了吗?”

　　王子牵着大女儿的手果断松开，:“原来你才是我的真爱。”

　　他握紧灰姑娘的手，:“我爱你灰姑娘，跟我回城堡吧。”

　　继母一惊:“王子殿下你一定认错了，她只是个打扫卫生的仆人。”

　　灰姑娘的父亲出场，他看不下去了:“够了，不要再伤害我的女儿了！”

　　说完一巴掌扇倒继母，云在没有公报私仇，他本可以借着剧情假戏真做。

　　“你说爱我却认不出我。”灰姑娘挣脱王子的手，牧锦年嗓音很轻，没什么波澜:“你爱的是有着身份的公主。”

　　骑士夺下大女儿脚上的鞋，单膝跪地为灰姑娘穿上。

　　“公主，与你共舞之人是我！”
　　骑士站起来，愕然开口。

　　原来王子为了躲避舞会，竟让骑士穿上他的衣服与公主们跳舞，他站在城堡窗前，目睹两人跳舞至逃跑全过程。

　　捡到鞋子的是骑士，与灰姑娘共舞的人也是骑士，可王子一眼爱上这位‘公主’下令全城搜索。

　　骑士带走灰姑娘，王子还想去追，大女儿拉住他:“殿下，你还有我呀！”

　　“滚开。”

　　台下众人评论。

　　“王子是小丑啊...”
　　“男二上位...”
　　“骑士才是男主...”

　　有人讨论剧情，有人讨论角色。

　　“那个骑士好帅啊...”
　　“王子看起来像反派...”
　　“我喜欢灰姑娘...”
　　“我喜欢继母，演得跟话剧一样...”

　　下一场表演开始，唐佳也来了，找人换了位置跟陈星舟挨一起，:“演得不错啊！”

　　“新学校还习惯吗?”
　　“习惯，当然习惯。”他顿了顿:“那个灰姑娘不会是什么年的吧?”

　　陈星舟嗯了声，提醒道:“牧锦年”。

　　“我不在的这几个星期发生了什么?”他问旁边姜至。

　　“他们是真爱，我已经被感化了。”

　　“什么情况？”唐佳狐疑，:“这就谈上了?”

　　陈星舟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羡慕了?”

　　三人服装没换，也没带衣服过来，何青果借给牧锦年披肩盖身上，角落四个空调不停运作，剧场暖洋洋的，但牧锦年还是打了几个喷嚏。

　　头痛，嗓子也痛，想是昨天拍摄跟早上赶来冻着了，她闭上眼睛小憩一会。

　　不知第几场表演，陈星舟肩膀一动，他侧头，牧锦年靠着他睡着了。

　　二中F4，唐佳疑似被孤立:“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

　　“结婚喊你。”

　　“你身上这衣服...”姜至一身红装，何时有了外套?

　　“云在让我穿的。”

　　姜至看着舞台，:“云在你记得吧，那个贱人。”

　　“你俩又是什么情况?”

　　短短离开数月，四个单身狗两个有了对象，他崩溃了。

　　“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可能是我抓到他把柄了。”姜至从容道，:“所以他讨好我。”

　　唐佳转头找云在:“我看不是，他盯着你呢！”

　　“他什么眼神?”姜至目光依旧凝在舞台。

　　“你自己看吧！”

　　自己看就自己看，姜至支起身，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云在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像要在她身上盯出个窟窿来，一股凉意。

　　姜至拍拍心口:“哎呦我的妈，要吃人。”

　　“啥意思?”

　　“我要被灭口了！”她瘪嘴，:“怎么有点冷啊?”

　　“你抓到他什么把柄了?”唐佳悄声说，:“让他这么恨你！”

　　“十八号那晚他...”话还没说完，云在冰冷地嗓音在耳边响起:“十八号那晚我怎么了？”

　　“我草！”姜至吓得心脏停了几秒，恐惧战胜怒火，她道:“你鬼啊?”

　　太惊悚了，年度恐怖前十榜单，必须有云在一席之地。

　　唐佳见势不对，立马装出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说。”他声音有些低又有些哑，:“我怎么了？”

　　其实姜至也不知道十八号那晚她撞见什么了，但她不能坦白说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因为她要利用十八号挫挫云在锐气。

　　“你自己做了什么要我说?”

　　烦人地声音消失，装腔作势这招还蛮管用，她想知道云在什么反应，于是回头去看。

　　舞台的光漏出一点，云在一半脸被照亮，一半脸隐在黑暗，死死注视她。

　　腿上躺着的外套被丢给唐佳。

　　姜至承认，这么一刻她怕了，僵硬别开脸地同时，她确定她那晚一定看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