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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殉情 我也可以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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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形销骨立,披头散发,一副身躯弱柳扶风,紧紧抓着莫枭子的肩膀。
寒意一股一股涌上心头,莫枭子面不改色,沉默思考。
期间,女鬼扭动了脖子,咔咔声令人骨软筋酥,嘴里不停念叨着她的名字。
形势岌岌可危,但莫枭子处变不惊,一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无中生有而已,其实你根本没有抓着我的肩膀吧。”
果然,女鬼贴近她后背地距离渐渐变远,她无法去揣度一个凡人是如何具有如此临危不惧的气魄。
刹那的寂静过后,女鬼声泪俱下。
瞬息之间,莫枭子面前猝然显现一个上吊自杀的女子,左手拽着一个红布包,双脚苍白无色,伤痕累累,冥思苦想一阵后依然毫无头绪。
她决定用手机查验一番,出乎意料的是,手机里面的女人一身白裙,凄惨无比,而眼前的,应该是被血染成的红裙。
莫枭子气定神闲地走上前,仰视着上吊的女子,笑容掩藏着几分绝望,她抬手去扯那个布包,女鬼诡异地往后一退,而后不慌不忙地抬起食指指向某处。
她淡定看过去,一座简陋的小破庙赫然出现,两端还挂着破旧不堪的风铃。
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庙里还点着香,缕缕烟雾肉眼可见。
贡品台上摆放这一个本子,旁边是一支流光溢彩的玉簪子。
莫枭子拿起纸页泛黄的本子,抖了抖上面的灰尘,缓缓揭开书页,写了两个字——记事。
壬辰年(2012)戊申月(八月)壬子日(十九)
今天,我不小心偷看了如茵的日记,发现其中一则竟有我的名字,我认真看才知道,原来如茵她十分爱慕我,我向她坦白,我也惦记了她很多年,就这样,我们相爱了。
壬辰年(2012)己酉月(十月)丁酉日(三号)
明日是如茵的生辰,我去集上找到一个手艺精湛的雕刻大师,托他帮我做一枚玉簪,我想,如茵一定会喜欢。
甲午年(2014)戊辰月(四月)丙寅日(二十五号)
我和如茵的相恋被村长手下的人发现了,他们把如茵扣押在祠堂下的洞口里,对她用刑,我悲痛万分,极力反抗却无济于事,如茵写信告诉我,让我好好活着。
甲午年(2014)戊辰月(五月)乙亥日(四日)
我没能救出如茵,我恨自己无能,可就在我一筹莫展时,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如茵……被他们杀害了。
看到这里,莫枭子不禁感叹惋惜,同时也在嘲笑村长的愚昧无知。
最后一则没有日期,笔迹也有些缭乱,似乎是手指颤抖写下的。
【如茵,若有来生我们能再次相遇,我们一定要在一个风花雪月的日子里成亲,让我为你亲手插上那枚簪子,可好?】
莫枭子感到心情沉重,原来殉情不是古老传说,是情深意浓的最真实表现。
半天如鲠在喉,她眼尾处注满了眼泪,合上本子拿走玉簪。
临走前诚心诚意地烧了个香,含着泪躬身拜了拜。
……
焦鸾这边一路安好,没有鬼魂的哭哭啼啼,可她不知晓,危险已在前方静静等候她的莅临。
不久,她抵达一处广阔无垠的田野。
焦鸾深感惊诧莫名,不会穿越个树林就出村了吧?
她提心吊胆向前快步走,忽而瞥见一位埋头苦干的耕地老头,不露声色地走过去。
“爷爷,我想打听个事。”
老头霎时转过脸,表情阴森诡诈,衣衫褴褛,弯腰驼背。
“姑娘,你想打听什么啊?”老头的语气轻浮。
焦鸾一举一动谈笑自若,“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回到村子里。”
老头慢吞吞地说:“你顺着这条小路就能回去了。”
焦鸾道了声谢,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就被人扯住胳膊。
“姑娘,那条路逼仄又有蛇,你拿着这些就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了。”
焦鸾眼里闪过一丝疑色,心平气和地接过后再次道了谢。
她身后,是老头诡异可怖的笑。
……
三人路途都很顺利,唯独梁娇娇畏首畏尾。
静谧幽深的夜空下,梁娇娇噤若寒蝉,颤抖地挪着步子。
须臾,迎面走过来一位苍颜白发的老太太。
老太太笑容和蔼,语气又很温柔,“小姑娘,这么晚了,去哪啊?”
梁娇娇渐渐放松戒备,一脸单纯,很容易让人看出了弱点。
“我去前面。”
老太太哈哈大笑,“小姑娘,前面就一条河,我啊,就是刚从那里打鱼回来的。”
梁娇娇半信半疑,低眸凝了几眼她桶里活蹦乱跳的肥鱼,舒了口气。
老太太眯了眯眼,凑近她,语重心长地说:“姑娘,我看你是个老实人,奶奶告诉你个秘密,你们四个人中啊,有一位杀手,其他都是平民,你是好人。”
梁娇娇直勾勾地盯着她,若有所思着。
老太太和气道:“这盏煤油灯你拿着,就当是奶奶给你保平安了。”
说完,老太太挂着毫无马脚的笑容,漫不经心地离开。
梁娇娇一时手足无措,懵懵懂懂地望了望身后,还是百思不解。
她犹豫不决,不知是该往前走,还是听信老太太的话语。
不过,从现在起,她不闻不问,专心提防身边的人。
至于前面是否有河流,还是要亲自上前熟知一番便好。
……
夜半子时,万籁俱寂。
这么通宵达旦,莫枭子毫无丁点疲劳,只想一心一意地逃出这里。
她祭拜完后,再次选择从这个上吊女人上找线索。
阵阵冷风吹来,草丛随风浮动,但吊着她的树枝却佁然不动。
莫枭子心里奇怪,有条不紊地爬上树,轻轻解开树上的麻绳。
女人平稳落地,脖子处一道道血痕有迹可寻,前额有几道被烟棒烫伤的疤痕,下巴破了好几层皮,双腿像被鞭子抽的,皮开肉绽,无法直视。
莫枭子不知怎的,一时心如刀绞,万分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
冰冷刺骨,可她感觉不到。
莫枭子吸了吸鼻子,慢条斯理地抽出红布包,轻手轻脚地揭开。
红布包裹的是一架老式录音机,机子下面压着两个残破的本子。
莫枭子指腹摩挲着录音机,她缓缓打开盖子,居然是一盘磁带整整齐齐地放在里面,她十分好奇,按下开关。
背景音乐绵绵不绝,像细水长流般的唯美爱情,两个女孩甜蜜地交谈着。
“如茵,喜欢看花灯么?”
名为如茵的女孩甜丝丝地笑了,感慨道:“特别喜欢,更喜欢和你在一起看。”
“那我以后天天陪你看。”
如茵感到诧异又好笑,顿了顿说:“集市可不是天天都开放的。”
“那我就为你开集市!”
女孩声情并茂地描绘着她们的未来,两个人浮想联翩,天马行空,却乐此不疲。
突然,另一个女孩沉默下来,许久后说:“如茵,如果哪天我不在你身旁了,你会怎么办?”
——毕竟我们的爱情不被世俗所接受,遭受的全是非议与嘲讽谩骂。
如茵装作事不关己,笑着说:“那我就随便找个男人嫁了!”
女孩闻言失望沮丧地说:“那我祝你平平安安,百岁无忧。”
半晌,两人都不再说话。
莫枭子半跪在地上,手指第二关机轻敲眉心,眼眶禁不住酸涩。
直到,如茵的一句话,彻底让莫枭子溃不成军。
“我也可以嫁给你啊,你就是我男人。”
她仿佛能看见如茵说此话时喜笑颜开的美目细眉,唇眼弯弯。
女孩闻言喜不自胜,似乎是弹了下如茵的脑门,佯嗔道:“小调皮。”
两人欢天喜地地游玩集市,那日花好月圆,良辰美景下,她与爱人交杯对饮。
莫枭子泣不成声,捂着嘴一抽一噎。
这一世,她们尝尽了人生疾苦,下一世,但愿她们百年归老。
录音机里的笑声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如茵的声音。
她语气急切,“莺莺,这个录音机一直没还给你,这是我十五岁生辰时你送我的礼物,我当时装作不想要,其实我特别喜欢。”
“我想你一定能听得见,你知道吗?我去县城里给你买了一束白玫瑰,我知道你最喜欢白玫瑰了,我还记得,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年头,你就送了我一枝白玫瑰,虽然只有一枝,但对我来说,相当于拥有了一片森林。”
录音机突然传出嘈嘈切切的声音,如茵赶快结束了录音,“莺莺,你要一直把我铭记在心啊。”
女人的挣扎与喊叫此起彼伏,喧闹过后,换来的是永久的宁静。
录音机停止了播放,莫枭子眼睛朦胧,抹了把泪盖上盖子。
莫枭子深深地吐了口气,拿出被录音机压住的两个本子。
【癸月村村史】还有一本没有命名。
她选择打开无名的那本,泛黄发皱的纸上是一个名字。
白如茵。
翻着翻着,猝不及防地落下一张黑白照片,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莫枭子眯着眼想要看清晰,持着老旧的照片不疾不徐地放在女人的耳边。
她本以为是殉情上吊的“莺莺”,“不对,这是……”
下一秒,她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