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者》不讨厌兔子

6、西西弗（2）

　　“现在南何私人博物馆是暂停营业了？”
　　“对，因为那起案子，已经很久没有开门了。”何仲拿出手机，“再说出了这种命案，谁敢来啊…喂，于先生，麻烦您下来开个门，我们有些问题想要询问您。”
　　何仲口中的于先生很快便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是一位头发鬓边微白，梳着老式背头的先生，他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只是略显疲态。
　　“来了啊，快，进来说。”于先生给他们开了门锁，带着他们上了五楼办公室。
　　“您是住在这里吗？”沈翊问。
　　“是啊，这馆开了几十年了，都成我的家了哎...谁成想能出这种事儿呢...”于先生倒了三杯茶，放在他们面前，“瞧我这记性，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于南何，对，这馆儿的名字就是我起的。”
　　“于先生，我们今日来可不是寒暄的。能请您告诉我们付凯博的一些事吗？”何仲单刀直入，没有意思过渡和忸怩。
　　“说了很多次了，付凯博是我从福利院领来的，我平时也管的他少，他没户口和身份证也是之前你们来告诉我我才知道的，”他吁了口气，“这孩子哪都好，也不闹事儿我当时想着自己捡了个宝，没想到啊，就这么没了。”
　　“您能给我们描述一下他的样子吗？”沈翊道。
　　“他脸挺长的眼镜不大嘴巴还行，鼻子还算高...”
　　这位于南何先生真的是很不会描述了，沈翊干脆停下了笔，“您有他照片吗？”
　　“没有，我们不会拍照。”
　　杜城转动着手腕，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他有什么朋友或者认识他的人吗？”
　　“呃...我平时不怎么和他接触，基本就是放养，这我还真不知道。”于南何无奈的笑笑。
　　平时也不关照，也不要付凯博做事，领个孩子回来做什么，有钱闲的慌吗，把人领回来又不好好照顾，不如直接给福利院捐钱。这么多年连张照片没有就算了，连描述都描述的不出来，可见两人同处屋檐下见过的面少得可怜。
　　杜城站起身，“谢谢您配合我们调查，我们就不久留叨扰您了。”说罢救拉着何仲和沈翊下楼。
　　“什么想法。”
　　“于南何这儿没什么重要线索。”沈翊把从局里带出来的资料还有自己的画板堆到杜城手里，“可以查查于南何周边的人，肯定有人见过付凯博。”
　　“嗯。”杜城掂了掂自己手里的这些东西，无辜地看着沈翊。
　　“手酸。”哟，耳朵又红了，杜城略过何仲，把沈翊拎了回来，压在他耳边，“手酸早说啊宝贝儿。”
　　沈翊直接石化成僵尸，走路同手同脚，煞是有趣。
　　“沈老师怎么了？”何仲看着“僵尸某翊”喃喃着。
　　“他着急回去。”
　　“哦，哦。”
　　“这些资料我带回去，就不送你了。”杜城道。
　　何仲识趣地自个儿站到路边打车。
　　沈翊上车后才发现何仲不见了，他侧过脑袋，“杜城，何仲呢？”
　　“叫他先回去了。”
　　“嗯。”
　　深秋的风很大，吹的车窗呼呼的响，沈翊看着外面的风景在快速流动，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很舒服的感觉。沈翊睡着了，风吹的这么响，车速也不慢，可杜城却明白原因。沈翊因为这个案子昨天睡的特别晚，几乎一宿没合眼在看资料，他心疼的看了眼沈翊，左手摁着方向盘，右手牵着某只软乎乎的猫。
　　“宝贝儿？到了。”尽管杜城很不想叫醒沈翊，可是他们还有案子要解决，作为爱人，他会心疼沈翊，同时作为警察，他必须这么做。
　　“唔...”沈翊半闭着眼睛，拉开车门。杜城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
　　沈翊晃晃头，跟着杜城回到局里。
　　“城队！怎么样？查到什么了？”蒋峰眼睛尖，一下就看到了杜城和沈翊。
　　“找到了照片和摄像头留下的录像。”
　　“沈老师，能画像了吗？”李晗语气轻快，可杜城却沉下了脸，李晗立马不做声。
　　“我试试。”沈翊抽出杜城怀里的画板，“应该可以吧。”
　　“宝贝儿？”杜城蹑手蹑脚地打开门。
　　沈翊画了一晚上了，眼皮耷拉着，脸埋在了肘窝。杜城怕吵醒他，没有发声，他坐到沈翊对面，突然就想起之前沈翊对他说的一句话，他说：“你问我，不就是希望我说可以吗？”
　　他依稀记得当时的沈翊说这句话的时候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这却让杜城记了很久很久。
　　他双手压着桌子，以免他的动作导致桌子大幅度晃动。杜城低下头，在沈翊唇边印下一个吻。沈翊被杜城亲的有点懵，他手抵着眼尾擦了几下，视线逐渐清晰，看着放大版的杜城的脸，疑惑的看着他。
　　“你是看画吗...我画好了，在这里。”沈翊掀起面上的一层纸，想把画像取出来给杜城看。杜城抬手压住纸，绕着沈翊的耳廓亲了一圈，“辛苦了，沈老师。”低沉而带有成熟男性魅力点声音萦绕在沈翊耳边，让他觉得有点晕晕乎乎，耳朵不经意发红。
　　杜城松开手，抽出那张纸，端详着。
　　“这...”
　　“我也没想到，但是，确实是他。”沈翊道。
　　画像上是他们很熟悉的人，徒增痞气的剑眉，嘴角下边的疤——柳成岩。
　　“柳成岩不是已经...”
　　“这就是奇怪所在，有没有可能和华木姚那个案子一样。”
　　“你是说，一人分饰多角？”
　　“对，但柳成岩不一样，他是别人饰演他一个。”
　　“面容之所以弄的如此血腥，就是不希望别人知道有人在饰演柳成岩，或者，有人打着柳成岩的旗号来作案，知道这类案子会分给我们局，算计好了的。”
　　“平时办案得罪不少人，仇家吧。”
　　“害，我们这一行就这样。”杜城现在脑子装的东西有些多，而且很乱，“你熬了一夜？”
　　“嗯。”
　　杜城很想叫沈翊去休息，但是不能，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去做。
　　“画像是行不通了，只能从于南何身边的人入手。蒋峰在查了。”杜城直起腰，“我去看看他那边怎么样了。”
　　“好。”
　　沈翊一个人呆在画室里，他拿起被杜城放在桌上的画像，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他复原的这个画像，为什么，给人的感觉不太对劲呢。
　　他转了个身，看向满面的画像，目光停留在柳成岩的画像上。他抬手将画取下，两张放在一起，几乎是一个人的模样。只是发型不同罢了。
　　等一下，眼间距。
　　第二个人眼角比柳成岩的短，下唇也更厚。
　　这无疑证实了杜城和沈翊的想法。沈翊带上眼镜，刚出来就撞见了杜城。
　　“还有其他见过的？”杜城还在问蒋峰话，没注意到他。
　　“目前还不清楚，但是经常去博物馆私人层的只有名单上的这几个。”蒋峰给杜城指了指。
　　“那就一个一个去走访。”
　　“杜城。”杜城听到声音，朝蒋峰点了点头，等蒋峰离开才说，“发现什么了？”
　　“你仔细看。”
　　杜城只是撇了一眼画像就明白了，他知道，这些画像证实了他们的想法。
　　“去一个一个排查吧。”杜城叹了口气，用文件夹挡着，给了沈翊一个轻柔的吻。
　　*
　　名单上第一个人是于南何的博物馆合作伙伴，何强。
　　见到他，杜城感觉很不自在。何强很和蔼，也很有礼貌，甚至称得上是很有风度，对于他们的来临一点也不惊讶，十分配合。
　　“付凯博啊，”他头往沙发一仰，“我和这孩子熟悉啊，他那个爹除了领了他叫人定期打款什么都不做，这孩子啊可怜。”
　　“您能描述一下付凯博的样貌吗？”
　　“他...长的挺普通的，眉毛稀疏，眼睛不大不小但老是垂着，没什么精神，塌鼻子，下嘴唇厚，两边脸颊颧骨突出，额...还有什么我真的记不太清楚了。”
　　“倒是你们可以去问问老王，他经常给付凯博打款，见面肯定也不少。”
　　“你和付凯博什么关系？”杜城问。
　　“没什么，就是看着孩子可怜，我会给老王多一些钱，以老于的名义给他。”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他钱？”
　　“我直接给他不收啊，硬说不要。他每天住那么一层，每天都闷在里头，叫他出来走走也不去。新鲜的食物都是我们买好了送去的。我印象中，他就没出过博物馆，也不知道...哎，怎么就出这种事儿啊！”何强叹息着用力捶了两下沙发。
　　何强，像是打了无数次腹稿，最终将话语呈现在他们面前，杜城有一种感觉，他们自上一起案子开始，仿佛都在被别人推着走。
　　按着既定的方向，既定的轨道前行。可偏偏他们找不到这条轨道的破绽。也没有办法走出这条轨道。像是被钉在火车上，只能随着轨道而变动方向。
　　“盗窃案。”沈翊喃喃自语道。
　　“这起案件估计要牵扯到很多人了。”杜城搂着沈翊的肩走在街上。
　　“我现在没有头绪。”
　　“我也是。”
　　杜城看沈翊停下脚步，疑惑的顺着沈翊目光的方向看。
　　“every body！跟着我们，嗨起来！”
　　一群女的跳舞，杜城啧了声，看着一群穿着鲜艳服装的女孩们，“好看么？”
　　“嗯...嗯？”沈翊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他愣了下又说：“不好看。”
　　“喜欢看她们扭？”
　　“不喜欢。”
　　“那你看的那么起劲。”杜城把沈翊拽到小巷子里，“你不知道你比她们还会扭吗？”
　　“啊？”沈翊满脑子问号，我只是看那边音乐响看了几眼啊。
　　杜城压着沈翊两只手，放肆的亲吻着他的脸颊，他的脖子，他的锁骨。
　　沈翊还不知死活的拱着胯，蹭着杜城，他觉得有些痒，哼哼着，“杜城，放开我的手。”
　　杜城停下动作，不情愿的放下爪子，下一秒两片温热贴上了自己的嘴唇，杜城激烈的回吻，沈翊招架不住地拍拍杜城的前胸。
　　“不看了...”沈翊被杜城抱在怀里，“回去了，好好查案知道吗？”
　　于是。
　　一猫拽着一狗，受着一路上他人诧异的目光回到了警局。沈翊喜欢和杜城一起牵着手散步，哪怕他们顶着人们不解的目光，杜城和沈翊从来不会在乎这些。这是他们历史以来，“散步”最快到达警局的一次。他们是警察，他们不能因为私事而耽误案子。让更多人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另外两个名单上的人我叫蒋峰和李晗去了，这个时候也差不多了，可以汇总一下目前的所搜集到的线索。”
　　“嗯。”沈翊应着。
　　果然，杜城说的没错。
　　“沈老师！”“城队！”
　　“嗯，说说，有用的信息。”
　　“我在电脑上搜索名单上的几个人的平生履历，发现他们都不是南何博物馆的直接负责人，只是持股投资。管理博物馆的是个叫胡磊有的人，油画被偷，他是首要负责人，后来因为管理不当被撤了职。”李晗输入一串代码，打开胡磊有的资料。
　　“我和沈翊这边没什么发现，给我和沈翊的感觉就是，有人在推动我们前行。”杜城皱皱鼻子，猛吸一口气，再缓缓从鼻中流出。
　　“城队，有人在可以引导我们？每一个线索就像是按顺序推到我们面前，我们实际上根本没有查到什么关于盗窃画的线索。”蒋峰倚在桌子沿，他往电脑屏幕上靠，胡磊有，男，42岁，现任淘讯销售部总经理。
　　“这转行也太大了吧。”李晗给了蒋峰一记，蒋峰嗷叫着撤回脑袋。
　　“通知胡磊有，下午来审讯室。蒋峰把刚刚口述的资料全部整理好打印出来。”
　　“好的，城队。”
　　他们整合期间，沈翊一直没说话。
　　“怎么了？”
　　“没有，我在听你门说...”
　　“咕咕...”
　　“噗。”杜城笑出声，沈翊囧的拽袖子，不看他。
　　“宝贝吃饭去，人是铁 饭是钢一餐不吃饿的慌。”杜城打趣道。
　　“别说了...”杜城看着沈翊这模样好玩的紧，搂着沈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咱警局食堂今天有狮子头。沈老师这么好看，阿姨肯定多给你两个。”
　　“哈哈。”沈翊笑的眼睛眯了起来，唇畔带着弧度，浅浅的笑意让杜城心跳漏了一拍。
　　真是惑人不浅。
　　“阿姨，给我多打几个丸子呗！”杜城低着头往窗口探头。
　　“哎！不行，一个人就是两个。”阿姨赶快舀了两个给他放盘子里，想打发走他。
　　“阿姨——”杜城还欲多贫几句，就被阿姨的河东狮吼个日吓一激灵，赶忙往旁边撤。
　　“哟，小伙子，又是你呀？你真是，平时办案辛苦吧？”阿姨问。
　　“不是很累。”
　　“瞧你这瘦的，来，阿姨给你多勺几个...”本来一人两个的狮子头沈翊硬是得了四个。
　　“谢谢阿姨。”
　　“不谢，你们小年轻就是要注意身体。”阿姨慈祥的笑笑。
　　站一旁的杜城等沈翊一转身就往他身边蹭，“诶，我说了吧？”
　　“那是我去的少，每次饭都是你带回来的。”沈翊夹了一筷子豌豆荚放入嘴里。
　　“吃肉啊，怪不得阿姨给你，你是真瘦。”这小骨头架，杜城筷子插进一颗狮子头，戳着成了两半。一口扒拉进嘴里。
　　沈翊盘里的狮子头却一个没动。
　　“沈翊，你答应我什么了？”
　　“嗯？”
　　“要营养均衡，吃蔬菜也要吃肉。”
　　“我...”
　　“宝贝儿。你要是营养不均衡可就没体力，没体力老公怎么办？”
　　沈翊脸被杜城说的臊红了，戳下一点狮子头送进嘴里。
　　唇上油光发亮，像颗饱满的樱桃，想让人咬一口，尝尝其中香甜柔美的滋味。
　　再怎么吃沈翊也吃不下了，哼哼着把盘子推向杜城，让他解决狮子头。
　　杜城也没推辞，他知道沈翊的饭量，默默把盘子置换了下位置，就着沈翊的盘子吃完了狮子头。
　　“还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沈翊和杜城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
　　“没有线索啊...下午审胡磊有，顺便去申请调阅那幅画作者信息的权限，他不是本国人。”杜城在进入画室的一瞬间，把门合上了。
　　“嘟嘟嘟”
　　“谁？”
　　“我，蒋峰。”
　　“你等下，我画像快结束了。”沈翊声音略显急促，他整理好衣服后打开了门，“怎么了？”
　　“啊，那个，城队，你说要审的胡磊有来了，在室里等着呢。”
　　“我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