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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猫猫 师虞捡了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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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虞十二岁的时候捡到了一只小猫崽,小猫白色的软毛里藏着一撮染了血迹的。
师虞是抱着猫猫的时候才发现的。
他撅起小嘴,用手轻轻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心底一片柔软,“猫猫乖,我这就带你回家。”
小猫崽只有成年人的一半手掌那么大,小师虞虽然一只手就可以托起小猫,但还是选择了用双手捧着。
家门口,保姆秦姨买完菜回来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少爷捧着只猫蹲坐在门口。
“小虞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啊?”秦姨把买的菜暂时放在了地上,又从后腰掏出一串钥匙,开了门,“是不是又偷偷跑出来忘带钥匙了?”
师虞没有理会秦姨,只是自顾自的说:“我不是一个人啦,我有猫猫啦!”语气中是难得的欣喜。
秦姨也不觉得奇怪,拎起菜,看了一眼师虞手里的猫,什么也买说。
晚饭秦姨照例做了师虞喜欢的红烧排骨,师虞觉得今天的排骨有些奇怪,但他如今沉浸在了拥有了一只猫猫的快乐当中,没去在意。
之前秦姨是不让他碰外面的小动物的,说是它们都很脏,碰到会染上什么可怕的疾病。
可现在不仅让他碰了,摸了,还说可以养在家里了,天知道他有多开心!
师虞想着要给猫猫包扎一下,可家里似乎没有药了,那猫猫怎么办?
师虞只好找到在房间里拿手机打麻将的秦姨,求她救救小猫。
秦姨的眼睛可能最近不太好,还说小猫崽没有受伤,可不是小猫受伤了,那血迹是哪里来的?
师虞很不开心,小猫崽恢复行走能力以后就想离开了。猫猫不想留下来陪他,还好像很怕他,总是离得远远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想和他做朋友?
“猫猫不喜欢我。”
小师虞哭了,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曲着腿,把头埋在了膝盖里。呜咽声被圈在那一方之地,显得是那么凄凉。
白色的小猫崽远远地看着,蓝色的眼睛定了定,像是听懂了,但还在挣扎着要不要过去。
忽的,师虞感受到了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再蹭他的小腿。
师虞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用湿乎乎的小手蹭了蹭小猫头顶的毛,唇角扬了又扬。
猫猫身上很舒服。喵喵喵的叫声很轻,却是那样令人安心。
“猫猫你真好,也不知道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小师虞趴在桌子上写着作业,撅了噘嘴,那笔蹭了下小猫崽的脑袋。
师虞也不管小猫听懂了没有,还是自顾自讲着话。
“数学作业好难啊,猫猫会做吗?”
“明天就要上学啦,也不知道新同学会不会喜欢我。”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五年,师虞从一米五窜到一米八。
十七岁的少年要准备高考了,这是他在这五年里最忙碌的一段时间。
这五年里,师虞的父母只是偶尔回来。师虞觉得很变扭,换做是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和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的父母亲近的吧。
其实师虞最开始也不是没幻想着有爸爸妈妈在身边陪着的日子,可失望越积越多,到最后变成了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钱照例每年打入师虞的个人账户,在他十八之前,钱一直归秦姨管。
这几年来,师虞总是能发现账户里面的钱少了,他不是傻子,脚趾头想都知道是秦姨干的。
暑假里,秦姨的那个儿子就会过来住。看到他脚上的几千块的球鞋,师虞也能想到钱是花到哪里去了。
他倒是没什么,钱于他不过是串冰冷的数字。
他总是觉得人不如猫,就连自己都想过下辈子做只猫。
猫是高傲的,一般不会亲近人。
可他捡的猫猫特别黏他,没事就往他身上滚。
*
是一个难得的周末,师虞带了贺信阳来家里。说是一起学习,其实是贺信阳家里没人,求师虞收留的他。
师虞平时不喜欢交朋友,和同桌贺信阳的关系也没好到可以随便去别人家,但师虞实在是拒绝不了贺信阳那样的眼神,委屈又可怜,和当初捡的猫猫一样。
两个人在书房里写作业,好不认真。
“师虞,这题怎么写啊?”贺信阳笑眯眯的凑到师虞跟前。
师虞看了一眼,说:“换元。”
那头的人似笑非笑的点点头,“换元呐,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句话从贺信阳嘴里说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
*
夜晚,师虞睡得不安稳。他梦到一只灰眼睛的黑猫,想过去抓住,可突然消失,转头就变成了贺信阳。
……贺信阳?
紧接着贺信阳那张帅脸就扭曲到了一起,渗着诡异的笑容。黑红色的血液像是早就干透了,却不断从他的耳朵、眼睛、口鼻中涌出。
面前的已然是一具干尸,但溢出的那些血提醒着他这一切的不正常。
天色也变得腥红,远处传来令人作呕的鱼腥味。
师虞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而是来到了汪洋大海。他脚踏在波澜起伏的海面,身处在大雾之中,耳边还有细碎的铃铛响。
铃铛声由远及近,在不远处停下,接着传来喵的一声。
是刚才的黑猫!
师虞面上一怔,看着黑猫越走越近,自己却像被施了法,动弹不得。
黑猫眼里闪着绿光,露出了尖牙,踱着步子,在师虞看向它的同时跳起,扑了过来。
师虞吓得跌坐在地上,他从黑猫爪下逃过一劫,慌不择路地跑去。
可是他下一秒就脚底一空,坠入了漆黑的海洋。
旱鸭子师虞跟猫一样怕水,不会游泳。很快就渐渐下沉失去了意识。
突然,海底迸发出一道强光。世界开始扭曲、破碎,融在一起,很快就又重新构建起来。
再睁眼时,他变成了自己的那只白猫。
是十二岁刚捡到它的那一天!
师虞此时没有身体的控制权,只能感受着身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看着此时的自己越走越近。
事情如过去五年发生的那样,只不过现在的师虞在以一只猫的视角重新审视这个荒谬的世界。
时间过得很快,五年的时间被压缩成了五分钟。
师虞看到的变成猫的前一晚来家做客的贺信阳,这是这只猫与贺信阳之间唯一的交集。
奇怪的是他凭借猫的嗅觉嗅到贺信阳身上浓重的“同类”——猫——的气味。
贺信阳趁“师虞”走开时,过来逗猫。
“还记得我吗?”
“弟弟。”
贺信阳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真的不打算回家吗?妈妈她可想你了。”
贺信阳的眼睛闪着绿光,像极了之前师虞梦里见过的黑猫。
夜晚,白猫的视角里,贺信阳在师虞的床前施法。
而作为视角的白猫此时幻化成一个白毛少年,上前抓住了贺信阳还在施术的手臂。
师虞:?!他才知道养了这么久的猫长这个样子。
施法中断,顿时狂风大作,两个猫还在争执。
“他是早就确定好的祭品,我施法祭祀,你这是在做什么?”贺信阳冲白毛叫道。
“他会死的!我们族的事,为什么祭品会是一个人?这些哥你都没想过吗?”
“那又怎样?总要有个祭品去平息猫神的怒气!我们的族人已经等你五年了!再拖下去,你是要灭族才高兴!”贺信阳的脸再次扭曲,狰狞到白毛少年也松开了手。
眼看师虞的身体在一步步消失,白猫发动了自己唯一的保命技能,将师虞护在光圈范围内。
逼仄的空间只能容下一人,在失控的祭祀仪式中显得格外安静。
祭祀失控,整个空间都会被撕碎。
失去保护的白毛少年虚弱地变回了原型,一只白猫。
空间、时间都被撕碎,在这一小小的房间,上演着毁天灭地。
师虞的眼泪掉下来,他只是这段回忆的过客,如果没有人告诉他,他将一辈子不会发现自己的白猫对他有这么好。
他永远不会清楚自己曾遭遇过什么,又是怎样脱离的险境。
世界恢复原样,只有师虞的泪还在淌。
床头被塞了一封信,是贺信阳的告别。
他告诉师虞,他叫亿白。
“他很喜欢你,请你务必好好活下去。”
“不必担心他,因为……”
“他答应我,你们会再相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