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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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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迎宾殿正殿,才觉得大。参加宴会的人乌央乌央一片,搞得E人都快变I了。
唐沅璃观察了座位分布和排列顺序。大致是按品阶或是重要程度。
没多久,唐沅璃就注意到顾临泽就坐在自己的斜对面。她倒是好奇顾临泽有什么参宴的理由。
“顾二公子?他是京中的特例,去岁得了恩典,不论什么宴会都可以参加。”
黄夏禾的解释在她脑中回响,惯来听闻顾二是个实打实的混球,没想是有人故意捧着的。他这是手藏拙玩得实在不怎么好,不过就算他不愿意装,现下没有姓命之忧,以后就不好说了。
“小姐,那顾二似乎在看你。”立春小声对唐沅璃说。
顾二?她看一眼立春,又看一眼顾临泽。他正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也难怪立春连“公子”也不喊了。
“沅璃,”郑惠走过来,在唐沅璃旁边的位置坐下,“刚才我都没有看到你。”
“都怪青吟姐姐,她把我捉去了。”唐沅璃对郑惠好感不错,两人自初次见面就几乎月月有书信来往。
“我倒是没想到你们两个关系好,”宋青吟也过来坐下,说,“我真希望郑姐姐做我嫂子,可我倒怕哥哥欺负你。”
“太子是好的,”郑惠脸有些羞红,连忙转话题,“刚才在花苑的事我听说了,一会宣嘉来了,沅璃你少说两句。”
唐沅璃说:“我知道,谁让她先挑事的,只准她厌我,还不准我气她吗?”
不多时,开宴了。
舞姬们涌入大殿中央,扭动着柔软的腰肢,随着音乐翩翩而动。
康乐帝位列高位,身侧是皇后。男宾席首位是刚立战功的楚王,其次是太子及其他功臣。女宾席首位是楚王嫡女,也是大景首位有军衔的女将军,其次是将军夫人们以及其亲眷。
宣嘉公主姗姗来迟,没有一个人责怪。
“宣嘉,怎么来这么晚?”康乐帝问她,也不是责怪的语气,而是带着老父亲对女儿的宠溺。
宣嘉公主小嘴一撅,开始撒娇,“女儿为了宴会多试了几套衣服,故而慢了些,父皇就不要怪罪了。”
“宣嘉,别耍小孩子脾气。”皇后说。
听到皇后的话,宣嘉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没声了。
康乐帝看皇后一眼,他就觉得自己这个老婆太凶了。他咳嗽两声表示了抗议。
“诸位,朕今日为朕的皇弟楚王接风洗尘,为恭贺他此番战场大捷,特设此宴。朕邀文武百官协亲属家眷共赏我大景繁华盛世!”康乐帝高举酒杯,“开宴!”
“恭贺陛下千秋万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起身跪下,齐声高喊着。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康乐帝摆手,说:“平身。”
众人:“谢陛下!”
开场的那群舞姬早已退下,现在上来的都是相貌可人的乐人。一个个错落在中央舞台之上,衣服样式颜色交相呼应,光是站着都觉得美。
起先是清脆的筝音,像一滴滴水落入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波纹。后来是加入了琴,高山流水就如褪去迷雾显现在脑海中。而后是埙,接着是笛,是箫,还有瑟音,让人简直置身自然,呼吸着清新,嗅着芬芳,听着觅知音,寻找仙境去。
唐沅璃是真的听入迷了,琵琶,箜篌的乐音更是叫人“如听仙乐耳暂明”。
“这曲子明明这么快乐,我怎么反倒哭了?”郑惠眼里泪光盈盈,转过身去试泪。
唐沅璃感慨说:“因为喜剧的内核往往是悲剧吧。相信编曲人一定经历了很多,不然谱不出这么令人惊艳的曲子。甜蜜的人生往往会让人过于虚浮了,太过悲伤的人生又过于苦涩了,于是在见过人生百态后,又回到了最初的纯粹。
“逝去的不只有时间、容颜,还有最初追寻的那颗本心。喜剧之所以喜,其实在于悲。所以我们会淡忘里面的不幸,才是悲剧上演的时候。”
“哇,阿璃你也听出太多了。”黄夏禾说,“不过语气太老气了点,像我祖母一样。我给你学一个。夏夏,做人呐就是要忠君爱国……”
“也没有啦,对于艺术来说,本来就有多中答案,我只是表达我的感受罢了。”唐沅璃说:“再说了,我有这么老气横秋吗?”
一曲闭幕,殿内掌声不断。
“我还是头一回听以这种编曲形式呈现的乐曲,真是意犹未尽啊。”
“这些人听闻都是乐坊司今年新收的,足足练了半年,今日是头一回表演呢。”
康乐帝兴致勃勃,问:“此曲的编排人何在?”
一个身形瘦小穿着教坊司官服的中年女人上前跪下,低着头说:“正是下官。”
“好,重重有赏!”
无非是些金银财宝,御赐之物又不能乱花,因此最珍贵的是皇帝都称赞的口碑。
男宾席的一处,余将军正与自己的副官交谈。
“将军,你侄女是哪个?指给兄弟们看看啊!”
余将军喝了口酒,稍微偏过头,眼睛斜着看他,“我侄女是准太子妃,那是你们能看的。”
“将军,兄弟从战场上回来,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机会见了……”
余将军抬眼看去,郑惠正和几个朋友聊天。她笑得灿烂,头上的流苏饰品微微摇曳,两个浅浅的梨涡就挂在脸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郑惠的目光也投射过来,发现是舅舅后,对他绽开一个笑容。
“哇,这也太美了,就跟仙女似的。”跟着余将军的目光,副官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看到了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画面。
余将军用手拍了拍副官的脑袋,“往哪儿看呐?给老子喝你的酒去。”
“陛下,我们教坊司一会还有一曲仙女霓裳舞。”教坊司的主事同一批宫女一起如殿,呈报接下来的表演。
康乐帝很是期待,“好,朕今日要好好检查教坊司这半年的成果。”
“陛下,请净手。”宫女端来铜盆,里面的水散发着清香。
每个人都按规矩洗净了手,菜品这时才陆续被端上来。
美食再侧,还缺美人。
如此想着,美人们就拥了上来。在殿中央围成一圈,挥摆着水袖从中间向四处散落。
水仙色的轻柔衣料裁剪成宽衣长袖,给人飘飘欲仙之感。
妆容也非现下流行的珍珠妆,而是融合了前朝额间画花钿的创新妆容。
舞女们对水袖的控制达到了极致,飞出的袖子可以抚摸过宾客们的脸,再毫无失误的收回。
就这样,宾客一一被殿上飞舞的仙子调笑,伴着洗耳的舞曲,将魂都勾到九霄云外去了。
花团锦簇,唐沅璃一向喜欢看着好看的人下饭。泯了口酒杯中的百花酿,吃了块餐后糕点,她瞬间眼睛一亮。
“郑惠姐姐尝尝这个水晶糕,”唐沅璃说,“晶莹剔透,还有一股清香,吃起来也爽口。”
“果然好吃!”郑惠拈起一块水晶糕,放进了嘴里。
唐沅璃悄声对郑惠说,“我吃好了,出去透透气。”
郑惠点点头,“要我陪你吗?”
唐沅璃摇摇头,示意不用。
立春扶着唐沅璃走出正殿的大门,“小姐我们去哪儿?”
微风拂过,唐沅璃的视线落在地上的落叶上。一阵风卷着落叶,最后吹到了一颗银杏树下。
“鸭脚叶黄乌臼丹,草烟小店风雨寒。”唐沅璃看着金黄色的银杏叶飘落,有感而发,“从前我读到这句诗,只觉得秋寒,现在却觉得是一种心境。”
“这诗哪里有心境?”立春问。
唐沅璃答:“以我观物皆着我之色彩。更何况秋天本就萧瑟,不是吗?我就像是诗里的‘小店’,在风雨中感受秋的寒。”
立春说:“小姐,女婢看你今天与另几位玩的都挺高兴的,怎么此刻竟伤感起来了……”
“坏的心情是不能让别人分担的,我不能让她们也不开心。更何况我与她们交友本就目的不纯,我如此不坦诚,还要拉着人家陪我一起愁眉蹙额吗?”
唐沅璃长舒一口气,问她,“立春你有什么愿望吗?”
立春认真思考起来,最后答道:“小姐高兴,家人平安康健,我能攒下很多钱!”
唐沅璃笑起来,“嗯!那我们就为了目标努力吧。”
“唐小姐有什么目标,不如说来听听?”
顾临泽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顾公子也出来透气的吗?”唐沅璃笑得端庄。
顾临泽手里揣着把折扇,用扇子拍打另一只的手心,“鸭脚叶黄,好看归好看。不过再好看的景致也没阿璃你好看就是了。”
阿璃,是只有足够亲密的关系才能叫的。
“顾公子说笑了,京中美人众多,我不过是其中最俗气的那一朵,配不上你的喜欢。”唐沅璃没与他争辩“阿璃”的称呼,只想客套几句就离开。
顾临泽将唐沅璃的去路堵住,低下头,附在她耳边说:“阿璃不要妄自菲薄,你今日之装扮虽朴素,但与那些华而不实的贵女们相比,别有一番滋味在其中。”
“要是顾公子没旁的事,小女就先回宴了,公主该担心了。”唐沅璃被他这混蛋样耗尽了耐心,转身打算绕路会去。
“想不想知道如何破局?”顾临泽临了说出这么一句话,惹得唐沅璃回头多看了一眼,“唐小姐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该不会是想说,让我嫁给你吧?”唐沅璃是不大相信的,但还是准备听,要是他敢回答是,她保证还要抽他两个巴掌再走。
“没想到阿璃竟然是这么想的,这么着急嫁给我,也不是不可……不过,还有一招不知唐小姐敢不敢兴趣?”
唐沅璃准备扇人的手停在了空中。
***
郑惠见唐沅璃回来了,连忙问她:“跑哪儿去了,下面可是最重要的环节了。”
“实在抱歉,我在苑子里看到银杏叶子就追着去了,还偷偷摘了几颗杏子,所以晚了。怎么样,我家老头没发现吧?”唐沅璃现在偷感有点重,生怕自家老头看见了回家告状。
宋青吟笑着回她,“没呢没呢,尚书大人喝的正尽兴,顾不得你。”
几个人眉来眼去的,忽然就笑了。
“不是我,是夏夏她先笑的。”
黄夏禾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怎么了,我干什么了?”
唐沅璃拉着宋青吟小声说话,“青吟,你知不知道现在朝中什么职位还有空缺吗?”
“那定然是有的,怎么,你想塞人吗?”宋青吟眼睛睁大,“那你也不该和我说,我又没什么权……”
“如果那个人是我……呢?”
“你要……做女官?”宋青吟吓了一大跳,声音陡然提高了些。
“……”
唐沅璃捂住她的嘴。
宋青吟扒开她的手,轻声说:“困难大着呢,不过也不是没有先例。我朝开国以来,出过一代女帝。她再位时期国泰民安,推崇女子识字学习,更有考取功名入朝为官的女相。”
“你说的是雅臻帝?”唐沅璃想起来。
“不错,虽然现在女子为官难,不过贵女们想拿到出入官场的凭证还是容易的。”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歌舞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康乐帝暮气沉沉的声音,“楚王此次平南疆之乱,实属大功一件!朕要把朕的玄铁剑赏给他!”
楚王跪在中央,“臣叩谢陛下。”
唐沅璃听着歌功颂德的唱词,一时失神。她看向窗外南飞的大雁,倒底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