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寂之巡礼》绾青丝袖白雪

2、沉寂（1）

　　已经僵持了一天一夜，空气中流动着不耐烦和暗暗滋生的杀意。
　　鼓声突然咚咚而作，如惊雷越来越急促，战马嘶鸣，万军响应，刀剑齐举，动天的呼吼声响起，震耳欲聋，仿佛势在必得。
　　闻的此声，正与十巫在地图上比比划划商量对策的明凰倏地抬头，“他们还是忍耐不住了。”
　　“殿下暂且放心，他们是无法通过法阵的。”巫姑沉稳地开口，“现在离入夜还有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里我们必须抓紧时间部署好一切，否则天一黑，法阵的力量衰弱就难保了。”
　　“圣女，冥池那边情况如何？”巫朗看见明苏疾步走来，紧紧盯住她急切地问道。

　　“啪嗒”一声，明凰手中的《法阵秘术》落到了地上，他朝着十道投射过来的目光淡然一笑，迅速地从地上拾起，专注地轻拍去上面的灰尘。

　　明苏不动声色地余光瞥过他，目光落在那本《法阵秘术》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那本书……怎么在他手里？闪神片刻，立刻又回过神，“毫无进展，不管我注入灵力还是施以法术，太子妃仍然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巫朗用力一掌排在桌上，终于忍不住怒气，“她到底在别扭着什么！”
　　巫谢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我们容忍她很久了，既然不能物尽其用，那就趁早毁了吧。”
　　“你们当他是什么！物尽其用？！”眀凰将《法阵秘术》狠狠地朝巫谢扔去，巫谢神色冷峻，一言不语地偏头闪过。
　　“殿下息怒。”明苏不杂一丝感情的声音冷漠地响起，其中的冷意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大敌当前，殿下只需保护好自己，其余的一切交由属下来，您是天华的希望呢——切莫伤了半分，也莫失了身份。”
　　眀凰是极少生气的，平时人前保持皇子身份优雅得体，人后虽有些调皮，却始终是一副好脾气，然而眼下，他是真的动怒了，面色寒冷如霜。他屏息勉强压抑些怒火，而后徐徐开口，“眼下风式大军在外鸣鼓欲战，我无法送她离开，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准你们动她，让她安安静静地躺着。”他无畏惧地扫视过十巫，“这是以天华皇子的身份下的命令。”

　　久久的沉默，他的手心里渐渐沁出冷汗。
　　一时动气甩出这样强硬的语气，会不会……让他们失望……明苏已有误会，若是再伤了她的心？不，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来日方长可以慢慢解释，先下一定要先保全今尤……如果这样还不行，那么……只能再冒险了……

　　然而就在他几乎等不住的时候，十巫们相视一眼，率先齐齐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只是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是，太子殿下。”
　　明苏唇边扬起诡异的笑，低头任额发遮住大半脸，表情随之隐匿其下，“是，太子殿下。”

　　突然慌乱的脚步声自外面长廊清晰地传入内室，一个望风的士兵跌跌撞撞狂奔进来，“不好了！十巫长老！太子殿下！不好了！他们、他们、他们有人穿过法阵进来了！外殿已经、已经打起来了！”他气喘如牛，努力把话传到。

　　“什么？！”所有人异口同声惊呼出口。

　　明苏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什么情况？有多少人？”
　　“回太子殿下，只有三个人，两男一女！他们身手极其厉害！其余风式法军仍然聚集在神光殿前无法前进。”
　　无暇思考其中原因，明苏毅然扬手指向密室方向，“明月，带太子殿下暂避，十巫继续加固法阵防止其他人通入，我去外殿处理。”她迟疑了一下，决然深吸一口气，“如有意外，按第二个计划。”说完，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倒是眀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怔在原地，第二个计划？他怎么不知道？
　　“什么计划？”
　　然而不会有人回答他，身边的明月看出他的疑惑也闭口不说，小手拉起他只说了句“太子殿下快跟我走”便飞快带着他跑了起来。
　　“明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皱眉拉住她顿足，不肯再前进一步，“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连你也是！”

　　明月被带出来之际不过十岁，那时的明凰也才十六，除了龙跃宫中再无其他兄弟姐妹，自然怜由心生，十分爱护这个憔悴的孩子，万般疼惜，常常陪她玩，知道她与世隔绝了五年，还偷偷带她看外面的世界。
　　作为备选的下一代圣女，明月从五岁起也经历了五年的“训练”，那样冷酷的训练让她出来的时候心智停留在了五年之前，而且几乎恐惧一切，而明凰的出现无疑如同生命中的贵人。有心无心的陪伴下，她渐渐开始有了笑容，圆润起来，开始不怕人…这一点一滴构成他们美好的感情，似无血缘的兄妹。

　　连父母也没这么好呢，明月常在心里想。

　　只是实在是不能说的，姑姑再三警告…明月面露难色，不敢看他涩声道，“殿下，不要为难明月…这种事明月不能作主……姑姑再三吩咐的。”
　　看着面前有点胆怯又为难的年幼孩子，明凰不忍逼她，心中不安却却让他迟迟不肯挪步，“好，我不问。不过明月，我问你另一件事。”他神色平静，“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排斥今尤吗？今尤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次她老实地摇摇头，“这个明月倒是不知道，明月也很心疼太子妃，据说…”她放低了嗓音，“据说太子妃和明月一样也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了'那里'。明月知道那里很可怕，所以也心疼太子妃。”
　　明凰沉默着没有说话，许久才浅浅一笑，温柔地揉了揉明月露在斗篷外的亚麻色头发，扯开这个他不愿提及的话题，“明凰哥哥也心疼明月的。”
　　明月心眼直，听了这话便开心地笑了，眉眼弯弯，“殿下还是先快走吧，姑姑交待我带你去密室，要是迟了可要挨骂了。”
　　明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再次跟着她跑起来。
　　然而他有感觉所有人都在瞒着他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这件事和今尤有关，和天华有关……
　　是什么究竟让他们耿耿于怀，不惜害死今尤？今尤安静乖巧，不曾得罪过任何人……难道在那里的时候？那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停地向下，几番转折，终于来到了密室，由水镜无声地打开了石门。或许是自己惆怅的心情，不同于以往，这间密室里的一切仿佛是久远沉眠的兽终于醒来一般，那份平静再次被自己无意中的一声叩击轻响而打破，就像是整个空间轻轻叹息了一声。他有种错觉，这里的一切，似乎是真的要醒了。
　　看到那个熟悉的女子时，他唇边的笑隐了，昔年在婚典上无意间听到侍女们的话叽叽喳喳如同麻雀烦心地在耳边回旋，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变得格外清晰。

　　“哎太子妃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受尽虐待呢！”
　　“为什么呀？太子妃还会有人欺？笑话吧！”
　　“哎哟你们那是不知道，我是负责给太子妃侍浴的，我不止一次偷偷看见太子妃背上有疤痕呢！看上去像是被人狠狠砍了两刀似的！”
　　“小春你不知羞耻居然偷看太子妃洗澡！太激动看花眼了吧！”
　　“就是就是，小春你好大的胆子噢，色胆包天，要是你是男人，还不被拉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