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I Caught You,Again 【Chapter 3】 ...
-
-You'll never catch me .
-Aha, look，I caught you, again.
（以上又尬又和正文没什么关系的开头）
——
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
当然，前提是除去伊万好奇心太重这一点。
他真的，真的，真的，只是一只会化人形的活了四百多年的以前歌喉一绝的平平无奇的世界上最后一只杜鹃鸟，而不是什么免费智能版十万个为什么。
“耀，你以前唱歌真的很好听吗？好听到会让人心跳骤停？”伊万眨巴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扯了扯耀的衣角。
“是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明明是夸他的话莫名觉得那里不太对。
“你真的活了一千年吗？”
“不，是四百年。”耀摇了摇头，认真地伸出了四根手指。
“欸？可是人们都说你是只活了一千年的老妖精。”
“？”孩子，我早就和你说过了，谣言不可信，不可信。
“那你真的环游过世界吗？”
“是的。”这倒没错。
“还有，你……”
“不不不，球球你别问了。”说着仿佛地板烫脚般跳起来变作杜鹃鸟，飞进了笼里，还自发地把笼子从里面锁上了。
问一次倒是没什么，关键是，你还天天问；你天天问还就算了，反反复复几个一模一样的问题坚持每天六点早起打卡，人家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好吗！
然后，为了报复回去，某人决定以牙还牙。
于是，第二天伊万刚起床不久，他就自己打开笼门，飞出笼子化成人形，哼哼地冷笑着坐在了一把椅子上，瞪着正不明所以喝着牛奶的伊万，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不怕我吗？”
“不怕啊，我为什么要怕呢？”
“你为什么不怕呢？”他不紧不慢地追问，“突然看见一只鸟变成人不会很害怕吗？”
“不会啊。”伊万又喝了一口牛奶，“因为我早就知道你是活了一千岁的老妖精了，老妖精会这些也不奇怪啊。”
“……”
我该怎么接，是反驳“我才四百多岁啊”还是说“不愧是你”？
不过好像这些都不是重点？
我的计划就这么夭折了么？
“……那么换一个问题，”他绞尽脑汁地想出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我会变成人？”
“我向耀承诺过啊!人不能言而无信的!”伊万理所当然地回答，顺便灌了一大口牛奶。
“你……”
“你是不是要问‘为什么你要向我承诺啊’？”伊万快一步开了口。
被说中了。他一愣，继而缓缓点了点头。
“因为你是耀啊。”很无厘头的回答。
对，我是耀。
他沉默了一会，明白了什么。
“唔，对我来说，耀是很重要的人。”牛奶喝空了，伊万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似乎是怕他没听懂般煞有介事地补充了一句，“从第一眼看到你起，我就知道了。现在，我依然很确信这一点。”
这个答案让人想要发笑，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忽然觉得身上沉甸甸的，是背负着什么的感觉。
这种久违的感觉真是让人想落泪。
他也敏锐地意识到了，恐怕他以后再也无法没心没肺地活着了。
跟我念:水汪汪的大眼 睛
——
后来的几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伊万带他游览了整座古堡，他发现这里阴森得可怕，只有伊万的房间里有阳光照进来；全家上下都习惯板着脸，包括仆人在内，只有伊万会对着他笑。
比如，他认识了伊万全家，知道了伊万有两个病死的本被寄予了厚望的哥哥，知道了伊万是家里的最后一个儿子，并且将继承他同样是病死的父亲的所有遗产。
比如，他发现伊万的父亲是48岁去世的，伊万的哥哥分别是在38岁和28岁时去世的，每个人去世的年龄相差十年。有人说，这种病是布拉金斯基家的一个可怕诅咒，所有男人都会患这种病，伊万也会和他们一样，在18岁时因为同样的病死去。
比如，伊万还有两个姐妹，其中那个妹妹总是跑来粘着伊万，还会趁伊万不在经常瞪明明乖巧伏在笼里的他。那个姐姐总是很温柔，会时不时给他喂一些罕见的美味点心，不过，他总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比如，伊万有点怕姐姐和妹妹。
比如，伊万的母亲不常回家，对家人总是不咸不淡的，没有过多的温情可言。
比如，伊万偷偷带他溜出去玩，却正好遇上雪崩，差点被活埋。
比如，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和伊万的息息相关，伊万每长高一厘米，他也会跟着长高一厘米；他每吃胖一斤，伊万也会跟着胖一斤。
比如，他在伊万点心桌上的甜点里吃出了几根新鲜的玫瑰刺，差点一命呜呼。
比如，他发现花园墙角有一个洞，但从来没有野狗野猫敢跑进来玩耍。
比如，他发现，在热牛奶里加麦片果干或者苦巧克力会更好喝，当他把这件事兴奋地分享给伊万时，伊万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含笑的眸子看着他。
比如，那年，伊万也病倒了，得的病和他的父亲和哥哥们相同。
再比如，他似乎从未想过离开。
突然发现，如果这样算的话，年龄跨度是不是有点大了鸭？算了，就当是老先生老来得子吧……
——
伊万今年已经17岁了。而他，今年依旧是四百多岁，亦或是已经超过五百岁了，不过谁又知道呢？
伊万是在去年病倒的，并且病情一直没有好转。在这之前，他以为伊万可以侥幸躲开这个噩梦般的诅咒，因为伊万几乎从不生病，即使得了病也很快会好。
没想到还是没能躲过吗？
可能是因为两人身体间奇特的联系，他现在也总是觉得很虚弱，有时能在笼里睡上一整天。
有很多人来看伊万，有些他曾经见过，更多的是一些陌生的面孔，据说都是曾与布拉金斯基家有过往来的家族。
他们把伊万的床围得水泄不通，高声表达着他们对布拉金斯基家现状的遗憾与同情。听着倒也挺像是那么回事，只可惜，他们的语调实在是太缺乏感情了。
他从未见过的那位母亲也终于现了身，没想到在伊万记忆里那位对他从来不管不顾的母亲竟然是第一个流下眼泪的。她跌跌撞撞地跑进房间，之后她的眼泪像不要钱一样流个不停，连病得迷迷糊糊的伊万都清醒了不少，和旁人一起忙着安慰母亲。与其他人不同，他能看得出她真的哭得很伤心。听仆人们说，她回房后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起床时这个端庄的妇女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核桃一样。
开始几天，医生陆陆续续也有来，他们也都是为伊万的父亲和哥哥看过病的，明白这种病目前没有办法治疗，只能延缓，象征性配了几副药就离开了。后来，他们干脆也都不来了，差人去请，也都说没什么好看的了，就吃吃那几副药吧。
来看伊万的人也越来越少了，渐渐只剩下他的母亲和他的两个姐妹常来看他，房间慢慢变得冷清起来。
他不会像以前一样一有空就化成人下来玩，更多的时候他都安安静静地伏在现在依旧金灿灿的笼子里，有时候在游神，更多时候在睡觉。一是因为化成人需要更多的力量，他现在这幅虚弱的身体禁不起折腾；二是即使化成人现在也没有人来和他聊天了，搞不好被伊万的母亲和姐妹发现了赶出去也不一定。外面在下大雪，他可不想活了这么久，结果最后是被冻死在外面的。
伊万也变得和他一样嗜睡，但貌似比起他来情况更糟糕，最长时能睡三天三夜，这导致的后果是他母亲一度害怕伊万一个呼吸不顺死在了睡梦中而常常深夜不放心地睡不着。
伊万还经常做噩梦，这从他总是紧皱着的眉头可以看出。最严重的时候伊万还会浑身出冷汗。
他偶尔会立在伊万的床边，什么事都不做。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有时候伊万会醒来，但总是迷迷糊糊的，说的话也是没头没尾的，要费很大心思去猜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有时候他会很想叹气。叹气的理由很多，快乐的理由却少得可怜。
在伊万生病的日子里，他曾扒着窗台看外面的世界，很难注意不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这个下雪的季节里，一切仿佛又归零了。
——
那天伊万醒得格外早，一醒来便靠在靠枕上发着呆，一直等到冬日里姗姗来迟的太阳升起才下床叫醒了他。
“耀，醒醒。”轻轻拍了拍金笼。
他茫然地睁开双眼，正对上那双熟悉的眸子时震惊得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跃出笼子，化作和伊万一般高的人影，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名昨天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少年。
“你能下床了？”开口，他却是直接被自己的嗓音吓了一跳——这样沙哑粗糙得像在摩擦砂纸的声音真的是自己发出来的吗？
“我想，是的。”伊万注视着那双锡墨色的眸子，轻松地笑了笑，“我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呼吸了。”
他看着伊万还略带病容的面颊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心事更重了。
伊万今天太反常了。
但是他们身体间的链接并不会出错，他的确觉得今天自己精神多了。
“好不容易舒服了点，今天我们出去玩吧？”伊万看起来很高兴，他已经在计划日程了。
“……好。”干涩的嗓音真是让人不舒服。他有些烦躁地扯开了一枚袖扣，随时抓起一只玻璃杯，将里面不知是几天前倒的水喝完了。
下了楼，伊万的母亲和姐妹都被他这幅生机勃发的样子惊到了。
此刻的他立在伊万肩头，瞪着豆豆眼仔细观察着她们有失仪态的表情。
当伊万说出他的打算后，母亲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她的眼睛依旧因为过分惊讶而瞪大着，但其他的大部分情绪已被隐去。
然后，一人一鸟自然是很顺利地离开了古堡，来到了小镇上。
他们曾无数次来到这座小镇上，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特别。
还在下着小雪，白绒绒的雪花落在伊万的肩头，落在他的羽翼上。两个人出门前都忘记了带伞，但没有人觉得不适，对时不时遮挡他们视线的雪花置若罔闻。
大概是因为时间较早的缘故，街道上没什么人。
在拐过一条小巷的时候，他顺势飞下伊万的肩头，落地便化成少年的模样，小跑两步，追上前面的人。
“饿了吗？”前面那人突然止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嗯……有点吧。”他愣了一下，盯着自己的肚子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路上的店都没有开，”伊万指了指他们面前的一家点心铺，“目前应该就只有这家店了，去吃点吧？”
果然，一眼望去，街道两旁的店面都禁闭着，只有眼前这家点心铺子敞着店门。
“好。”他没有过多思考就答应了。
奇怪。
天明明已经亮了，店里面还点着灯，窗户被黑布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没有见到暖炉，大门也敞着，却丝毫感受不到外面刺骨的寒风。
“你好——我们想要买一些面包。”伊万在点心架子后冲屋内大声喊道。
他站在伊万身侧，摸了摸自己在寒风中冻得有些发僵的鼻尖，呼吸了几口室内温暖的空气，继续忙着打量屋子里的布置。
“好的，请稍等。”屋内传来有人走下楼梯的声音。
他觉得那人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有人拨开门帘走出来，熟门熟路地从架上取下一只牛皮包装袋。
那人带着浅浅的笑容，脸上戴着一张着色夸张的狐狸面具，伸手随意地将落在眼前的细碎发丝拨到耳后。
是老板！
“老……”他赶紧将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快速改口，“老师傅，您好！”
沙哑的尾音久久在屋里回荡着。
他察觉到了老板的脸不明显地抽了抽，冲他假笑了一下。
不会错了，的确是老板！就算把头发剪短了，就算西装换成了毛线衣，那种将商务式假笑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的绝对只有这一人。
不过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老板的样貌还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呢！是用了什么秘密的保养方法吗？
“请取三只面包，再放一份火腿。”伊万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没有注意到刚才的尴尬气氛。
“没有问题——”老板愉快地打了个响指，从柜中取出食品，装入牛皮袋中，递了过来。
伊万接过，下一秒直接将牛皮袋塞进了他的怀里:“你先吃吧，我不太饿。”
付了钱，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店，扑面而来的寒气不禁让他打了个哆嗦。赶紧将领口用力往上拉了拉，不经意间回眸，正见老板斜靠在门口，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冲他打着口型——
今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I Caught You,Again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