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孽徒叫悟空》水熊虫

4、五指山镇 也不知这传

　　玄奘立刻赶了过去。一进门，就见房里堆满了各种元宝纸人，齐轩站在一堆纸人中间，随手抄起一只，道：“师父你看，这纸人扎得好逼真呐！”

　　“……”

　　玄奘听他出声呼叫，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没想到就是让他来看纸人而已。这家正在办白事，家里有纸人再正常不过。他走过去，轻轻将纸人从齐轩手中拿过，道：“小齐施主啊，我们现在在人家家里做客，乱动主人的东西可不太礼貌喔，万一给人家弄破了……诶？这纸人真的很逼真诶！”

　　只见那纸人身型匀称，面容生动，完全不似寻常卖的纸人那般僵硬呆傻。而且每一个的服饰都不尽相同，有的作夫人打扮，有的是小姐打扮，更有丫鬟家丁……

　　玄奘看着看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忽然，他身子猛地一僵。

　　“嗯？怎么了？”齐轩道。

　　玄奘脖颈僵硬，转向他道：“这纸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原来这些纸人的服饰打扮，和他先前所看见的家人们一模一样！玄奘只感身上一阵恶寒，又不能直接和齐轩说，怕吓着他，撒手丢了纸人，道：“这纸人没什么好看的，咱们快走吧！”

　　齐轩却追问道：“师父是在哪儿见过的纸人？”

　　玄奘吱唔道：“呃……这个嘛……诶呀，总之没什么好看的！这种冥物都晦气的很，碰多了容易沾上脏东西，再说这又不是……唉，那个，小齐施主，和你商量个事呗，咱能文明点不？这纸人虽然不是真人，但你也不能扒他们的衣服呀！”

　　那边，齐轩一手拽着个纸人儿，一手正往下扒他的衣服。这纸人做得极其精致，穿戴皆用的是真人服饰。齐轩两下一扯，已将纸人上半身的衣服给扒了下来。玄奘这才注意到，那纸人竟还是个女的！

　　玄奘吓了一跳，正要上前阻止，只见齐轩一只手已伸向了女纸人胸口。

　　“……”这口味也太变态了吧？

　　玄奘赶紧闭眼，合十念道：“阿弥陀佛阿弥托佛……”

　　却听齐轩叫道：“师父，你快看！”

　　玄奘在心中暗暗嘀咕，这人摸胸还要让别人看，当真好不要脸！那边齐轩竟还走过来拉他衣袖，道：“师父，你为什么要闭眼？师父，你念经做什么？师父，你看看我，师父……”

　　玄奘忍无可忍，瞪他道：“小齐施主，我本以为你是个正经人，没想到竟然这般……嗯？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齐轩手中捉着个黄色纸团，女纸人被他扔在地上，胸口处破了个大洞。

　　“从她胸口里掏出来的。”齐轩一摊手，将纸团递给玄奘。

　　玄奘打开一看，不由瞪大了眼，只见这张黄纸上以朱砂写着一串怪文……竟也是一道符咒！不过，和大门上的符咒比起来，这个符咒就显得稍微有些粗糙了，应该是一个黄字品的幻化符。幻化符的原理其实类似于障眼法，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改变某样东西的形态。

　　玄奘看看符咒，又看看纸人，心道，说不得，只好冒犯了！道：“齐轩，帮个忙，和我一块儿检查下，看看这些纸人的胸口里，是否还有这样的纸团。”

　　“行。”

　　两人这就动手，将纸人衣服除下，伸手进胸口里面掏摸，没一会儿便掏出来许多纸团。无一例外，每个都是一道相同的幻化符。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刚才玄奘所看见的那些“家人”，全都不是真人，而是用符咒操控的纸人。符术是五大术法中的末流，易修易破，弊端很多。其中一个缺点就是有时效性。所有的符咒都有时间限制，过了时间就没用了。刚才玄奘进来时，这些符咒应该还在有效期内，所以他看见的是“家人”，而现在时效过了，那些“家人”便又化回了纸人。

　　玄奘打开一个纸团，见又是一道幻化符，喃喃道：“看来这屋里有个用符术的高手。”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叫道：“不好！”丢下纸团便奔了出去。齐轩一挑眉，也迈步跟了出去。

　　用符咒操控的假人一般都比较迟钝，只会执行一些简单的命令，例如哭泣、上楼。然而那富商却十分自然，说话行动毫无滞窒，绝对是个真人！

　　……说不定就是写下这些符咒的人了！

　　玄奘直奔富商的房间，推开门，却见里面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无。

　　“你在找什么？”齐轩抱臂从后面走上来道。

　　玄奘心想这事儿瞒也瞒不过去，于是将大门符咒与纸人、富商的事儿一并向齐轩说了。玄奘说完，有些忐忑地望向齐轩，怕他一时无法接受，却见对方一脸漠然地看着自己，隔了半晌，才道：“……哦。”

　　“……”怎么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都这么好的吗？

　　玄奘心想如果门上的符咒当真是富商所画，那要出去还得着落在这人身上，于是问齐轩一齐分头找那富商，约定一炷香后在天井之中汇合。

　　不多时，砰砰的开关门声四下响起，两人分头在屋里寻找。他们一间间将房间检查过去，然而搜了半天，别说那富商，连个活鸡活鸭也没见着……

　　一炷香后，天井。

　　玄奘：“这屋里所有地方都找过了，也不知他躲去了哪儿，连那孩子也不见了……”

　　齐轩坐在他对面，道：“师父你忘了，还有一个地方没搜。”

　　“哦？哪里？”

　　齐轩没说话，眼光一瞥，望向灵堂之后。

　　玄奘顺着他眼光看去，顿觉毛骨悚然，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你是说他躲进了棺材里？”摆在灵堂之后的，正是那口棺材。

　　齐轩摊手：“到底有没有，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罢起身往棺材那走了过去。玄奘连忙跟上。

　　那棺材黑黝黝的，制得颇大，藏个成人完全不成问题，再多加个孩子也绰绰有余，的确非常可疑。齐轩正要伸手去推，玄奘道：“且慢！”只见他把耳朵贴在棺材外，上下左右、爬高伏低地绕着棺材听了一圈。

　　齐轩凑头过去，道：“师父你在干嘛？”

　　“嘘！”玄奘冲他竖起一根手指，低声道：“我在听里边动静。”

　　“什么动静？”

　　玄奘直起身，摇头道：“没有动静。”

　　“……”

　　齐轩又要伸手去推那棺盖。

　　玄奘道：“且慢！”目光左右一扫，从供台上抄起一根巨大烛台，道：“万一那富商要暴起伤人，也好有个准备。”想了想，又从灵堂边扯过一支白幡，不无得意道：“这棺盖太沉，徒手肯定推不动，拿这白幡的杆子做个撬棍，这样不就可以……”

　　谁知，他话音未落，忽得眼角一瞥，只见那棺盖竟然自己动了起来！玄奘只觉头皮一炸，霍得往后跳开一步，举起烛台就要往棺材里击落，再定睛看时，却见齐轩一脸漫不经心，将一根手指抵在棺盖边，仿佛推开一只盘子似的，将那棺盖扎扎推了开来。

　　“……”

　　这棺材板少说也有百来斤重，这少年竟然一根手指就推开了，玄奘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那边，齐轩径直将棺盖推开了一小半，玄奘这才回过神来，探头往棺材内看去，却见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轻轻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只听齐轩“疑”的一声，似乎看见了什么，一个翻身，和身钻进了棺材里，道：“师父快来看！”

　　玄奘心道这棺材里什么都没有，你要我过去看什么？犹豫了一下，放下烛台白幡，抬左腿就要跨进棺材，然而恰在此时，那烛台忽得一歪，打在了玄奘右腿膝弯，玄奘右腿一软，一个站立不稳，俯身跌进了棺材里。这下避无可避，整个人密密实实扑在了齐轩身上。

　　只听头顶上方传来轻微的“啧”一声。玄奘有些讪讪，道：“不好意思啊小齐施主，刚才一下没站稳……”说着就要从齐轩身上爬起。

　　谁知对方倏然伸出一手，按住了他肩膀，道：“先别走，看这里。”说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截空位，同时在他肩头轻轻一掰，将他翻了个身。

　　这一下，变成两人并排仰躺在棺内，玄奘眼光朝上望去，霍得瞪大了眼！……原来那棺盖底部，竟然也画着一个符咒！这符咒既不是封禁符也不是幻化符，而是一个全新的符咒，但却一样鲜红如血，占据了一整面棺盖，看得人极其压抑。

　　玄奘皱眉：“这是……”

　　齐轩道：“是什么？”

　　玄奘道：“应该是一个玄字品的传送符。”

　　齐轩眉梢微挑：“传送符？是做什么用的？”

　　玄奘道：“传送符是一种可以将一个地方的人或者物传送到另一处的符咒，相当于是一条通道……大部分都是双向的，也有少数是单向的。”顿了顿，又道：“看来那富商和孩子多半已从这传送符里出去了。”

　　齐轩道：“你怎么看出这是传送符的？”

　　玄奘指着符咒右下角一个状若“回”形的图案，道：“带有这个部分的符咒，基本都是传送符。”

　　“喔……”齐轩拖长了音道。

　　玄奘看他似懂非懂的样子，又耐心解释起来：“一个完整的符咒乃是由许多部分组成的，每一个部分都有自己的功能与意义。就如同文字，很多符咒也会有自己的‘偏旁部首’。如同文字中带有木部的，基本和植物有关，带有心部的，基本和想法有关。符咒中带有这个‘回’形的，八成都是传送符，我虽从未见过这个符咒，但想来应该大差不差。”

　　“原来如此。”齐轩道：“那你刚才说的玄字品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么，”玄奘道：“当今的主流术法，都是以天、地、玄、黄作为品级的划分方式。其他术法不好说，但符术的品级区分却相当容易，只要看组成部分的数量就可以了。”顿了顿，他道：“黄字品的符咒组成部分最少，一般只有七到八个，最多十几个。玄字品在二十到四十不等，地字品则在五六十到七八十之间。天字品最多，基本都在百来个部分以上，甚或两三百个也说不定。”玄奘指指棺盖，道：“这传送符大概有三十来个部分，应该是个玄字品的符咒。”

　　齐轩道：“没想到你懂得还挺多。”

　　“哪里哪里。”玄奘虽然看过不少关于术法的书，知道一些符术的基本知识，但若论深度知识，还只是个门外汉。他转头望向齐轩，道：“不过，小齐施主，你有没有觉得……”他本想说这传送符和大门上的封禁符都是字迹工整、格律严谨，而那些纸人里的幻化符却字迹拙劣、歪歪扭扭，完全不像同一人所画。

　　谁知恰在此时，齐轩也侧过了头，回看他道：“……怎么？”

　　这棺材本就不大，两个人挤在里头面对着面，忽然气氛就有些怪异起来，玄奘不自觉别开了目光，轻咳了一声，道：“咳，没什么……也不知这传送符通向哪里？”说着缓缓伸手，向棺盖上探去。

　　手指触碰到符咒的一瞬间，那符咒表面仿佛有层无形空气，如水波般层层漾开。不出所料，指端并未感受到任何来自实物的阻碍，而是仿佛穿过一片水面，没入了另一个空间。

　　“果然是传送符。”玄奘收回手，道：“按说，我们也可以从这传送符里出去，但这边看不见对面情况，贸然过去恐怕会有危……”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齐轩忽然道：“想知道这传送符通向哪里，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罢冲玄奘勾唇一笑，倾身往棺盖上靠去。下一刻，只见他一个俯冲，整个人没入了传送符。

　　玄奘：“………………”

　　“！！！！！！”

　　“……卧……槽！”玄奘一脸崩溃，从棺材里弹坐起来：“这小子也太冲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