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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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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停雩宅子的位置颇为讲究。
位于皇城根下,落御街之首。按张崇的话说,出了府门驾车直向北,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能看到宫城外门。
只可惜卫停雩并不讲究这些,他受了皇恩,但并不骄奢,即便坐落的位置显眼,却依旧朴素得像个普通百姓的宅子。
甚至卫府的匾额还是去年张崇翻修重新挂上的。
难怪姜枕回回路过,都没注意还有这样的宅子。
躺了两日,除了手指上的伤,其余一切如常。白天几乎看不见卫停雩,晚膳前回来,瞧她一眼就走了。
她好像是被豢养在深宅的金丝雀,再这样下去,她早晚得疯。
整座宅子,她见得最多的是丫鬟小玉。小玉是个细心的丫头,话不多,守本分,偶尔会问起她的身份。
姜枕回答得模棱两可,她知道说得多,只会成为这宅子里下人们的饭后谈资。
第三日,卫停雩匆匆来了一趟,瞧见她这副闷得要发霉的样子,拧起眉头,“又没禁足,天天窝在方寸之地作甚?”
他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姜枕暗自朝他翻了个白眼,没有他的许可,自己哪敢随意走动?
于是,他前脚刚走,姜枕后脚就开始逛宅子。
对于宅子的风水,姜枕略懂一些,一圈下来,不得不感慨,真是个绝佳的好地方。
虽说宅子荒落朴素,但仔细瞧着,修建好的大院深宅,格局上等,错落有致,风水极佳。
姜枕站在略高一处,向下望去,风水虽好,却有些萧瑟。
本该是花草之地的景色,如今光秃秃地毫无美感,他连棵像样的树都没种上。
除却这些不说,还有更让姜枕咋舌的地方。
她走到后院时,不承想这后院甚至开垦出了一片农地,翻锄的松土,耕辍有致。而且泥土尚且湿润,看起来像刚浇过水。
好好的山水之景,俨然变成了农户的后院,她不禁一怔,这些奴仆就敢在主子面前做这些?
“娘子,娘子!”远处忽地传来两声呼唤。
姜枕闻言回身望去,正是府上的管家张崇,她见过一二面。
张崇正小跑朝这边来,身后的人跟着搬了把躺椅,就放在不远处的石桌前。
此时,他正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又看看她眼前的农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快步到她面前,谄笑道:“娘子走了许久,还是歇歇吧!”
他目光一转,顿时猜到她的心思。不过他脸上倒显不出多少窘迫,反而一脸诚恳地解释,“都是厨娘无事时种的,娘子若觉得碍眼,明儿我就叫人平了去。”
姜枕诧异地看着他,这个张崇显然是会错了意,平不平的,她哪说的算?
“我只是看看。”接着,她讪讪一笑,扫了他一眼,随即走向躺椅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张崇看出她的不自在,赔笑道:“少主嘱咐过,定要好生照顾娘子,您大可放心,安心养伤。”
他始终保持谦卑的身段,佝偻着身子,说话一副老成的模样,一派作风倒与于叔的年纪差不多似的。
姜枕的心思转了几个弯,便不再推拒,自然地靠在躺椅上,特意将两手平放在身前,生怕碰到伤口。
张崇见状,松了口气,想看透这娘子的心思着实有些困难,他想了想,道:“小的先退下了。”
姜枕嗯了一声,他走后,顿时松快不少,脑海中开始盘算这些日子接连发生的事情。
饶川谷大捷,李勤受赏,说明军械案还没有牵扯到他身上。
更令她不安的是,卫停雩从不问她是如何得知军械造假之事,他在等什么?
难道在等清风苑的案子?
她被带走那天,卫停雩怎么会如此之巧也要去银桑楼?十有八九是要问那名舞姬之事。
思及此,姜枕反而松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已是回暖的时节,阳光散落,确实能散些这几日的霉气。
她调整好双手的位置,不一会儿,视线开始模糊,渐渐地支撑不住,上下眼皮便彻底严丝合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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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停雩不在府中时,大家不约而同地回到了之前的日子。
而一向安静的卫府,因为突然出现的少主和这位娘子彻底变得热闹起来。
按张崇的话来说,是多了点人气儿。这几日不止来来往往的人,就连递帖子的人都多了不少。
他终于找回点做大管家的感觉。
然而,最令他费解的还是那位小娘子的来历,究竟是何许人也。
碍于卫停雩的严厉警告,他们不敢打听这位娘子的身世背景。
就连姓氏都没敢多问,一连几日都是娘子娘子的叫唤。
不一会儿,大家忙完自己分内事后,便聚在伙房里。张崇刚坐在内侧,立刻就有人巴巴地上来敬茶。
他掏出一把瓜子,吐了两个皮儿,便道:“这娘子大约是有点本事的,少主能带她入府,可见是个非一般的人物。”
话音刚落,大家顿时看向他,期待他接着说下去。
“说不定....”他故意拖长了音,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后面的话。
小玉不以为意,抽出袖中的丝帕,擦了擦凳面,悠悠地抛出一句,“你又知道了?少主一年到头不在京城,这才是第一次回府。”顿了顿,“张总管知道得真多。”最后这句明显提高了嗓门。
旁边的小厮并不理会小玉说什么,揣度半晌道:“我可是听说西北风沙极大,那里的人常年肤质干裂,黝黑,你们瞧少主就如此,可这娘子却并非如那般。”
小玉瞥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张崇摆了摆手,才不管这娘子哪来的,总之进了将军府,定是与少主有些许瓜葛,都要当主子看的。
他转而悠悠地看了她一眼,语重心长地叮嘱,“小玉啊,你还小,要懂得主子的心思,其中最基本的就是察言观色。”
众人一脸了然地哦了一声,看似受教不少,看向张崇的目光中带了许多钦佩。
小玉瘪瘪嘴,敷衍地嗯了一声,没再回嘴。
张崇很满意她的态度,接着自夸自得开始高谈阔论。
说得正起劲时,有人慌忙冲了进来,喊道:“少主,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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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停雩翻身下马,停在门口迟迟未进,卫初牵着缰绳疑惑地看向他,“少主?”
他猛然想起什么来,皱眉问道:“今天秦居说什么来着?”
卫初一怔,回想了片刻,然后道:“说雍胜大营的领军都是吃干饭的。”
卫停雩一顿,无奈地又道:“不是这件,他夫人的事。”
卫初恍然大悟,“他夫人前几日原与枕娘子相约,但没见到人。”
“她去银桑楼了?”卫停雩疑惑道。
卫初摇头,“琥珀夫人一直在府未出,听说是要办宴席,忙得不可开交。”
听到宴席两字,卫停雩就觉得头大。他许久不回京,从不知京中近几年的风气变得如此这般庸俗,连天的宴席不断。光他回来这几日,就接了不下十多个帖子。
这些门阀贵族每日都这么无聊得紧,不思进取,就知贪图吃喝享乐。
他瞄了一眼卫初捏着的帖子,冷冷地问:“谁家府上的?”
卫初一怔,连忙回道:“秦居。”
卫停雩朝天白了一眼,本想说扔了。片刻后忽然变了心意,“去瞧瞧热闹也好。”说着,长腿一迈,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张崇大口喘着粗气,小跑到他面前,见到卫停雩连忙俯身行礼,“少主...”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人呢?”
张崇立刻会意,指着后面的大院,“娘子在小憩,晒太阳。”
卫停雩嗯了一声,摆手让他们去忙,自己则去找姜枕。
姜枕越睡越沉,即便浑身感觉到丝丝冷意,但是眼睛却依旧像黏在一起睁不开似的。
她嗯了几声,梦里梦外分辨不清,眼前一直有人在乱晃,一道阴影打下来,她始终看不清来人。
就在这时,她倏地感觉到肩上似被一掌心用力地摁住,耳边不时传来她的名字。
“姜枕!醒醒!”
声音若有似无却熟悉,她禁不住又闷哼了一声。
突然,十指的指尖忽然钻心似的疼,她忍不住喊起来,刺痛顿时让她清醒,下一刻,她猛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满脸胡须的卫停雩。
此时,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眉眼看似有些焦急。
手上的疼痛感还未消失,她不禁将视线移到身前,只见卫停雩粗粝的手正死死捏着她的手指。
没有任何怜香惜玉可言。
她咬牙切齿地道:“卫将军,麻烦你高抬贵手!”
卫停雩一脸坦然地看着她,转瞬松开手,“你要再不醒,我就要上夹板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姜枕没好气地回怼,“不愧是上战场的大将军,铁石心肠,没有人性。”
她脸色阴郁,疼得五官都揪在一起。卫停雩失笑地看着她,破天荒地放低姿态,“我也并非有意,你方才梦魇了。”
叫醒人的方式千百种,他偏偏要选这么一个偏激的法子,听得她咬牙切齿,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剜下一块肉来。
两人一蹲一坐,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卫停雩起身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地方,忽地话锋一转,“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明儿跟我去个地方。”
姜枕盯着自己十根包扎得跟白粽子似的手指,不敢苟同他的话,但还是了句,“去哪里?”
“清风苑。”卫停雩道。
姜枕身体一僵,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他,“可以,不过我要看看我儿子。”
卫停雩想也没想立刻答应,“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