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局》艾萨

5、第五章 悸动

　　唐烨背靠整片辉煌万丈的上海滩，正坐席上。

　　偏偏，秦桑陌就要坐在唐烨旁边，隔着一个秦桑陌，唐果简直如坐针毡。

　　秦桑陌倒是谈笑风生，唐果能感受到唐烨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毛骨悚然，她挡住半边脸，心里连连感叹，这个秦桑陌，怎么这么能聊，你怎么这么多话，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唐烨的注意力全被你吸引到这边了。

　　不要再说话了！

　　“唐总，晚辈初来乍到，先敬三杯。”

　　他撞了撞唐果胳膊，唐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苦笑着，帮他倒酒。她特意斟上一满杯。

　　看着她一直倒一直倒，倒满了一杯，秦桑陌嘴上笑着，转过身来瞅了她一眼，哪有你这个倒法的，她不理会，憋憋嘴继续倒满，谁叫你那么多话。

　　自己带来的秘书，还不得自己喝掉。

　　可他秦桑陌也不是善茬，他将那一满杯酒推到她面前，小声说道，“那，你就陪一个吧。”说着自己又拿过一只酒杯倒上小半杯。

　　她忘了，她是秘书，要替他挡酒的秘书。她瞥他一眼，颤巍巍举起那满杯红酒，同秦桑陌一起站起身来。

　　喝酒她在行，但是给她大哥敬酒，还是这么个商业场合，她确实破天荒头一次。

　　“感谢唐总，给我们项目一个机会。”

　　感谢秦总，给我一个敬老大哥的机会。她心里嘟囔，一口气干掉了那杯红酒。那一满杯红酒，咕咚咕咚灌了进去，她边喝边瞥一眼唐烨，哪怕是隔着酒杯，那眼神也狠得凌厉，只一眼，就恨不能击碎那酒杯把她吞掉。

　　秦桑陌一腔热忱，连连敬了三杯酒，他敬一杯，唐果就得陪一杯，还要喝得比他多。那酒后劲很强，她干得猛，气都不带喘的，底下一帮老总连连叫好。

　　唐烨嘴角一笑，终于开口道，“好，你说的项目我了解过，值得投，后期我们跟进一下。”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三杯酒，唐烨就这么大手一挥，又投了一个新项目。他是资本界的风向标，他若是看上了哪一块领域，就必然能引得一大片资本入驻。他就想一个屹立不倒的神话，和他的唐氏基金会一样，屹立不倒。

　　“那我们就合作愉快，唐总。”秦桑陌放下酒杯，伸出手去。

　　唐烨看了他一眼，伸出手，两手交握。

　　吃完饭，唐烨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一句话都不多。

　　甚至，他略过唐果的时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本来应该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她原本以为她会被五花大绑丢上飞机拉走，可是唐烨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她说一句话，没有对她气恼，更没有对她笑，甚至一个表情都没有给她。

　　就像是，不认识她。

　　她缓缓放下筷子。

　　他不认识她。

　　装什么？故意不理她，因为她擅自回国不打招呼，跟她闹别扭，没事儿吧他也不看看几岁了？还是觉得这么多大人物，怕她丢人现眼？她唐果这么让他上不了台面吗？拜托，她好歹也是名校毕业，就算比不了他叱咤风云，也不算丢他脸吧？什么意思嘛。她也没多差吧。这么多年不见了，连招呼也不打一个。

　　她索性不吃了。

　　秦桑陌根本没有察觉她的变化，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谈，一如既往地说着话，一直到饭局散，唐果扶着他，慢慢走出去。

　　“大哥，你酒量这么这么差啊？”她忍不住吐槽道。不光酒量差，还那么沉，压着她半边肩膀喘不上气，她还踩着十尺高跟，就这么一路将他扶到大厦外。

　　沐远已经候在车外，见她长发凌乱，一手提着高跟鞋，一手扶着他，光脚走在大厦广场上，连忙上前去帮忙。

　　“唐果？你怎么在这里？”

　　“他让我来挡酒的。”

　　“你，你挡了嘛？”他看一眼摇摇晃晃的秦桑陌，再看一眼脸不红心不跳稳稳当当的唐果。

　　“我挡了啊！我喝得比他还多呢！没见过他这么水多酒量。”唐果一脸不屑地整理下衣裙，那么点酒，跟喝饮料一样。

　　秦桑陌的公寓。一进门，就有一束氛围感暖光打在脸上，一如他整个人温和沉静的气质一般，还散着淡淡的草木幽香。

　　她所有朋友的家里都装着五彩斑斓的彩光，一到晚上，彻夜蹦迪，喝得要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在这样疯狂浮躁的夜里呆久了，突然置身于安静的暖光下，别样静谧。

　　她光着脚，四处走动，他家装有整整三面墙的书柜，一直到屋顶有近十米，以商业书籍居多，她随手拿出一本，二十四史。

　　“这么厚呀？”她翻开泛黄的书页，还被折了许多角做标记，“他都读过？”

　　“应该吧，他看书可快了，真正的一目十行。”

　　“这给我，我得读一年吧。”

　　沐远看了她一眼，她一字一句啃着，只是看目录就根本不大懂的样子，“那，估计不止一年。”

　　“那你跟秦说一声，这本书我借走了。”她拿着书，上楼回酒店。

　　其实她以前专门请过国学老师教她，但是真正拿到厚厚的历史书，还是一知半解。她抱着书，一面翻谷歌查词汇，一面翻维基百科查历史，一晚上也没有啃几页。

　　她或许是太想融入这个不属于她的社会，或许是太感兴趣她所丢失的文化，一直到睡着的时候，都还抱着他的书。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下午，连秦桑陌早上的门铃都根本没有听到。

　　一阵剧痛袭来，她脑袋昏昏沉沉，就像要炸裂开一眼。她裹着被子，艰难地爬起身来。身下，流出一滩血迹。

　　“妈呀。”她捂着脑袋，迷迷糊糊，翻开包。“巧了不是。”

　　每周一，秦桑陌都会开一周集会。

　　这次集会，格外振奋人心，他们刚刚拿下了唐氏集团的一笔两百多万融资，正在商量着下一步战略部署，电话突然响了。

　　“秦总，您的电话响了三遍，是个陌生号码。”

　　“接听。”

　　“喂，我…..到了。”

　　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像是蒙在被子里，听得含糊。

　　“什么到了？”

　　“我说，我月经期到了。”

　　这下秦桑陌听清楚了，不光他听清了，整个会议室都听到了。

　　许久无人响应，她正纳闷，又看了一眼谷歌翻译，是这么翻译啊，没错啊，“喂，”

　　秦桑陌赶紧关上免提，在所有人的微笑与注视下走出会议室，他一出去，关上门，整个会议室就炸开锅了。

　　“大哥，我在开会呢。”

　　“帮我买，我没有了。”她捂着肚子，趴在暖融融的被窝里。

　　“我没有钱。”

　　“那就外卖快递。”

　　“那也要钱啊。”

　　你没有钱，你没有钱你有道理是吧。他听着会议室里兴高采烈热闹非凡，说道，“我在开会呢，你等一会儿。”

　　“这我能等，那有不是我想等就能等的。”

　　她用她最撒娇的上海口音说，“帮帮忙啦。”他捏捏了手心，只好蹦出四个字，“二十分钟。”

　　第一次在超市货架买卫生棉，他当时那么爱她，她也没有让他帮她买过这么私人的用品。

　　习惯性地求助了百度，他输入：怎么购买卫生巾，出来一串词条。

　　买卫生巾要看卫生指数，必须以无菌卫生为原则，详细阅读所购买卫生巾的生产使用说明，了解卫生指标的控制，有卫生许可证号，生产日期，保质期，或者有效期，执行的标准编号，企业名称和地址……..

　　这是，什么，他站在林玲满目的货架前读着百度，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比看合同还复杂。

　　透气棉柔性质，过敏性质，透水速率，天然性棉柔性，网面方回渗性，还有药物卫生巾的保健功能……..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二十分钟，真是大意了，此时，他只想把整个货架搬空。

　　超市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到他把每个品牌都拿了一个遍，大包小包，一下子没忍住笑出身来，一看就知道他是第一次给女朋友买的。

　　“给你。”

　　他踏进他房间，一把将一大包塞进她怀里，吓她一大跳，“你怎么买这么多？”

　　“嗯，总有一款适合你。”他两手一摊，准备离开，却被她叫住了，“可是我不用这种！”

　　“我用的是卫生棉条。”

　　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棉条，又是什么新发明。“就用这个不行嘛。”

　　“可是，我不怎么会用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我来教你啰？”

　　“你会吗？”她天真的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我会啊！”他没好气的，你敢问我就敢答，“但是我不想教你耶。”

　　“为什么？”她憋憋嘴。

　　为什么。他气笑了，“你这么聪明，还要我教啊？”

　　“也是哦。”她拿着包装，撑开昏沉沉的眼皮，读上面的文字。

　　“你，”他一眼看到她床头的一晚冰淬红茶，“你喝冰水，你还加这么多冰块，你还想干嘛，你是喝水还是吃冰啊？”

　　“这个很好喝的。”她满不在意。

　　“你不知道要喝热水吗？没文化。”说着，他甩手出门。

　　唐果看着他背影，她确实就是就不知道嘛，也没人教过她。她以为秦桑陌走了，但是十分钟后，他又回来了，拿着他公寓里的热水壶上来了。

　　“这是什么？”

　　“热水壶。”

　　“哦。”她点点头，她要假装出她见过的样子，以免又被某人看出来笑话她。

　　但他还是看出来她的没见过世面，“喝水要煮开，不能直接接水管的水，也不能天天喝饮料。”

　　他烧了一壶热水，倒杯热水拿到床头，她嘴唇有一点点泛白，额上冒着冷汗，比刚起床那会儿要难受许多。

　　“昨天，你就应该告诉我，我不会让你喝酒啊。”

　　“啊，为什么，我以前天天都是这么蹦过来的。”

　　“你还蹦，”他觉得好笑，“不能喝酒，这是常识，没有人教过你吗？”

　　“不懂。”她喝下水，一股暖流划过肠胃，给了她久违的温存，“再说，我昨天还没到。”

　　“那前一天，前前一天，前前前一天，也不能喝酒。”

　　她放下水杯，裹紧了被子。这一点疼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以前自己捱几天就过来了，照样出去蹦迪，不然就会扫她那帮朋友的兴致。

　　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在学校里，当时刚上初中，在一个没有一个亚洲面孔的私立学校，她一个人都不认识。有几个校霸因为这件事霸凌她歧视她，那时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只知道自己出血了，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直到被老师找到。

　　“都没有人告诉我。”她突如其来的嘟囔了一句。

　　“什么？”

　　秦桑陌看着她。斜阳透进来，映在他的脸上，整个人的气质都熠熠生辉。

　　他的头发是很自然的黑，墨色如洗，斜搭在额前，干净，凌厉，又有几分清冷。

　　她很喜欢他的那双眼睛，深邃的眼眸，笑的时候几分傲气几分痞帅，不笑的时候几分凉薄几分孤冷，下眼睑浅浅的纹路，掩在长长的睫毛里。

　　她托着腮，故意靠近，半是挑弄地笑着，“你前女友，前前女友，前前前女友，所有女友，应该都挺幸福的吧？”

　　他也不躲，“我哪里来的那么多前女友？你别损我一世清白！”

　　“这有什么的。”她无所谓。她这个人一向玩得起，放得下，不就是谈个恋爱嘛，她被帅哥分手过多少次，她和渣男撕脸过多少回，前男友背着她搞开放式关系，她还能大摇大摆去参加那女孩儿的生日派对，嗨翻全场。

　　她缺的从来不是爱情，而是陪伴，不管是短暂的一夜之间，还是长久的数月乃至数年。

　　“这是什么？”他看到她床头的书一角。“这不是我的书嘛。”

　　“借来看看。”

　　“哦，难怪我早上按你门铃，你听不到。你喜欢看这个。”

　　“喜欢啊。”她点点头，

　　秦桑陌起身，准备回公司。他回过头，床头一盏灯，她端着冒着热气的水，裹着被，手里捧着他的书，也不打算跟他说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