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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孽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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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十几个小时,睡一觉醒来才飞一半。
“你不吃葱啊。”他往她盘中瞅了一眼。
“嗯。”她一根一根挑着,今天真是撞着鬼了,瑞恩不在葱都得自己挑。
“你说你不吃葱,干嘛不点中餐?浪费粮食。”
吃饭都堵不上嘴,从来都是她埋汰别人的份,今日没碰到油腻大叔没碰到唠叨大妈,碰到了唠叨大叔,也是见了鬼。
他打开了他那份,一股浓浓的香味飘出了,一下子吸走了她的鼻子。
她瞪大眼睛看过去,怎么可以有这么香的东西。“这是什么?”
“宫保鸡丁。”
“你,没吃过啊。”他一口吃掉一大块鸡肉,砸吧砸吧嘴。
“这,好吃吗?”
“好吃啊!”
她看着自己碗里的,顿时不香了,伸手去按铃。
“你好,能不能帮我换一份,就换他那样的。”
“不好意思女士,您上飞机的时候点好了,咱们换不了的。”
“哦,这样啊。”她憋憋嘴,自己点的硬着头皮也得吃完,可她真得很想吃他的那一份。余光里,他三下两下将所有的宫保鸡丁米饭都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
“这个给你。”
一个热腾腾的包子递来。
“嗯?”她接过来,“你不吃吗。”
“我饱了。”
那她就不客气了,她从来不是客气人,一大口咬掉半个笼包。
“下了飞机,你就能吃到正宗的中餐,粤菜,川菜,上海菜。”
“干嘛?想约会我?”
“喂,你别自作多情了,想象力不要太丰富好不好,我几时说要约会你了?”
“这么紧张干嘛,约个会,吃个饭,有什么敢想不敢说敢说不敢做的,你放心都是成年人了。”
“是你刚刚说我,清汤寡水,看不上的。”
“就是因为看不上,所以才玩得起啊。”
玩……
“懒得跟你说。”他收拾好吃完的碗,放下座椅戴上眼罩。
她得意地笑着,小样,吵嘴还真是很少有人能吵过她的。
飞机缓缓降落下来,久违的感觉,时隔十八年,她回来了。
没想到八岁那年刚参加完葬礼,那一走,匆匆一别,就是最后一面。一直到十八年后,重归故土,一切都是那样陌生。走过人来人往的机场,扑面而来的中文,和中国面孔。
她充满新奇地四下张望,瑞恩发现她第一次这般安静地跟在他旁边,嘴巴也不埋汰他,也不戴游戏眼镜,就这么一路乖乖跟着他。
可是刚要出机场,她就看到无数个横幅,阴魂不散。
赫然写着,唐果两个大字。
“小姐,是大哥来接我们的人。”
“他怎么知道我的航班时间的?你讲的?”
“我没有,今日回国的航班的只有这么一趟,您刷得他的副卡订机票,他自然查得到。”
“不行,我不能跟他回去。”
“为什么啊?”
“我现在回去,会被他立刻打包送走的,我不能被他带走。”
“那怎么能行?”
“你,我,”她看着眼前这个木头人,没想到好不容易都到国内了,又被堵在机场,“你去汇合吧。”
“那小姐你呢?”
“我要去,洗手间。”她抬头看到三个大字立即脱口而出,拔脚就逃。
在洗手台洗着手,手都要搓烂了,也没想出办法。
“大姐,你跟手有仇啊?这么个洗法?”
她抬头看了一眼,又是飞机上的那个人。
“你怎么,阴魂不散呢?”她正发愁,突然计上心头。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他甩手要走,她一把将他拉进角落里。
“大哥,你帮帮我呗。”
“帮你什么?”
“你带我离开机场。”
“理由是?”
“我,”她一时语塞,飞机上连座位都不换的人怎么可能跟他讲道理。
讲不了道理,那就撒娇吧。
半是真着急,半是假演戏,她揪着他的衣服,挤出来一滴眼泪。“帮帮我。”
“你干嘛,我跟你说啊,撒娇对我来说没用。”
这么说,那就是有用,她心中窃喜,又挤出一滴眼泪,“你就帮帮我嘛,我们能遇到一起,这就是,就是,缘分嘛!”
“缘分?我看是孽缘!”
“管他这缘那缘,我…….”
这时,一个人突然走进洗手间,大笑,“陌哥,你这是……”
“你怎么进来了?”
“你洗手间待这么久,我以为你掉进去了。”
唐果抬头,肯定认识,立即说,“你刚刚还说要请我吃正宗中餐,上海菜,粤菜,还有,川菜,你都忘了。”
“我几时说请你吃的?”
“哟,这么多菜呢,陌哥带我一个呗。”那人打趣。
“我不认识她。”
“我认识你。”
“怎么旅个游,还交了个旅友。”
“你站哪边儿的?”他没好气,“你,你放手。”
“陌哥,视频会议要开始了,你这…..”
“哎呀,你放手,我帮你,你说怎么帮。”
“把你外套借我一下。”
说着,他脱下外套,谁让他遇鬼倒霉呢,
穿上他宽大的外套,一直遮住膝盖的裙摆,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外套还留着他的温度与气息。
很不一样的味道,她遇到的男孩,大多是烟草味麻味,或者很重的木龙香水味,不像他。
脱下高跟鞋藏进怀里,又将包塞进他的行李箱里,她就这么夹在他和他那个兄弟间,走出了洗手间。
脱下高跟鞋,穿上那么大的衣服,再在他俩之间那么一站,她完全没有存在感,就像带着一个小孩,穿着大人的衣服。
大摇大摆穿过那无数个写着唐果的横幅,她回头,一笑,小样,还拿着她的照片地毯式搜查呢。
太高兴了,逃之夭夭!
“陌哥,这位是?”
机场外,还有两个人等在车外。
“哦,她是,”他看着她,已经大笑着扑过去抱住那俩人,将他们都吓一大跳。
“你好啊,我叫唐果。”
他们好像是他的朋友吧,怎么比他还自来熟,她高兴得拍拍那人肩膀,一屁股坐上车。
“这车挺漂亮。”她看着他,“上车啊。”
他站在门外,冷冷地看着她,“下来。”
“干嘛。”
“下来。”
“你上来。”她抬起两只脏兮兮的脚丫,“我没穿鞋,地很凉的。”
她拍拍身旁的座位,笑起来,“坐。”
“你多大啊,随随便便上我的车,不怕我把你卖了。”
“卖我?”她憋憋嘴,“年纪轻轻的,为了几个钱去犯法,你没事儿吧?别啰嗦了,上车,我又不吃人。”
“陌哥,你就别闹矛盾了,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什么闹矛盾,我闹什么了?”他回过头来,看着身后那人。
“诺,还有十分钟,你必须进会议室了。”
“是啊,上车吧,别墨迹了。”
车缓缓驶上路,秦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唐果探头问司机,“嘿,哥们儿,你叫什么?”
那司机戴着眼镜,带着点婴儿肥圆圆呼呼的耳朵,很可爱。
“哦,我叫杨嘉鑫。”
“我记性不太行,尤其记不住名字,我就叫你嘉嘉。”
“嘉嘉,这个名字不错,你好我叫沐远,我名字好记。”那个和他一起下飞机的人说道。
“他叫程一鸣,一鸣惊人,我们之中代码写得最快的。”
“你们是陌哥朋友?”
“是啊,我们是他公司合伙人。”
“话说你跟我们桑陌怎么认识的?”
“哦,就是飞机上。”
“可以啊,露水情缘啊。”
“是吧。”她笑着,眼睛里流过高楼大厦灯红酒绿。秦桑陌坐在一边,很严肃地听着会,和他在飞机上的状态完全不同。
因为他开会,车上没有嗨翻的音乐,车又开得极慢,再加上她顽固的时差,简直无聊到昏昏欲睡。
“我是在,做梦吗?”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
“我怎么感觉,我们还在桥上?”
“你没有做梦。我们就在桥上,而且,还是同一座桥上。”沐远说道。
“啊?为什么啊?哪里在闹游行吗?”
“游行?”
秦桑陌笑了,他笑起来有点傲气有点嘲讽,关上麦克风,他打趣道,“你只是运气好,赶上晚高峰了。”
晚高峰?她只赶过飞机赶过火车赶过公交,晚高峰是个什么新型交通工具?她那个僻静空旷的小镇上可真是没见过。
真是稀奇,她看着窗外,夜幕降临,一切都是那么充满诱惑充满惊喜。她再也不会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一个人开夜车回家,再也不会回到四周只有夜灯死寂沉沉的别墅区,她再也不会深夜独自喝酒消愁在一个没有人说话的家里。
她回来了。
“我回来了!”她摇下车窗,大声喊,焦灼的空气焦灼的车水马龙,所有的人都能听到这声叫喊。上海,她要告诉所有人,她回来了。
风,吹开她蝴蝶色的长发,飘散而去,她就像活过来的生灵一般,自由,高兴。
高兴着,回过头,突然发现秦桑陌正在冷冷地瞪着她,她一下子意识到他正开着麦在讲话,被她一句我回来了,打断。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水货。
刚才叫得多开心,现在就有多跌面子,她怏怏地摇上车窗,没话找话,“我们去哪里啊?”
“回公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