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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掐指一算小六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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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话不是从无澜口中说出来,曹定衡一定会认为对方是个骗子,故意夸大其词,然后骗自己花钱消灾。但这是澜少,没有骗自己的动机,而且,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会有血光之灾的?
无澜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不信,只好解释:“因为我看您今天额间隐隐有血光,您导航后我掐指一算,显示大凶。所以咱们换一条路吧。”
掐指一算——曹定衡觉得有点离谱,眉头不自觉紧紧皱在一起:“澜少,您知道我是党员吧?党员信仰马克思主义,是无神论者,不能相信封建迷信的。”
无澜:“……”我竟无言以对。
看无澜垮起个批脸,曹定衡反而笑了:“澜少喜欢周易?是国学爱好者?”
“算是吧。”贫道可是个正经道士来的。
“那您跟我说说怎么算出来的?”
无澜叹了一口气。他怎么听不出来,曹叔叔这是把他当孩子哄呢。可是无澜小道长的专业不容挑衅。
“曹叔叔,有没有人跟您说过,您是天生的官命。”
曹定衡一怔,幼时确实有一个云游的道士这样说过,但他没往心里去,反倒他母亲经常念叨我儿子将来会做大官。
无澜也不是真的想要答案,只不过抛出一个话头罢了。
“您额头饱满宽广,眉毛清秀有扬,眼睛黑白分明有神采,下巴圆厚,嘴方唇红,实在是一等一的极贵面相。”
无澜的这番话并不夸张。曹定衡作为处级干部,多的是阿谀奉承的人,这样的夸奖他听得不少。甚至在他少年时期,便时常有人夸他长得好,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
“不过这样的面相并不代表您一定会当官,您之所以是天生的官命,是因为您头生贵骨。”
听到无澜这么说,曹定衡抬了抬眼,终于勾起一点兴趣:“哦?怎么说?”
无澜淡淡一笑:“从印堂至天中,隐约可以看见有骨隆起直入发际,光亮润泽没有破损,此为伏犀骨。生有此骨的人可谓贵不可言,天生就是做高官的命。昔日袁天罡见窦甄君时曾说:‘我见甄君伏犀骨直入头顶,玉枕骨、辅角骨全都突起,十年之内必定会官名显赫,在梁州、益州一带建功立业。’后来窦甄君果然升任益州行台仆射。而曹叔叔便是生有伏犀骨,想必您的仕途通达,未来定扶摇直上。”
曹定衡听的心里舒坦,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反而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一丝迷茫:“即便我天生官命,可这跟血光之灾有什么关系?”
“曹叔叔听过印堂发黑这句话吧?”
“这个自然。”印堂发黑,血光之灾,这简直是骗子的口头禅。
无澜笑了笑:“我正是观曹叔叔印堂发黑,又看您赤晴过目,就是眼晴中间有一条红的小血管穿过,虽不严重,但迫在眉睫。”
曹定衡心里一紧,却狡辩道:“那是因为昨晚没休息好。”
无澜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反驳。口说无凭,让一个唯物主义者一下子相信面相之说,有些困难。
看他沉默,曹定衡不好让气氛直接僵掉,感兴趣的问:“那您说的掐指一算又是怎么回事?”
无澜伸出左手,将掌心正对曹定衡:“您看,小六壬掌,也叫孔明六壬时掌,是占卜的一种方法。小六壬传说为诸葛先生所创,曾为行军打仗时在上马前掐指占算战事吉凶胜负的方法,后被广泛运用到生活中的占测,随手取数,掐指一算,很快便能出结果。”
曹定衡:“……”听着真的很忽悠人。
无澜用大拇指点了几个指节说:“这是小六壬的六个掌诀,分别是:大安、小吉、速喜、留连、赤口、空亡。月上起日顺水流,日上起时向下求,寻得六位吉凶定,揭开阴阳任我游。”
曹定衡:“……”对不起,真的听不懂。
无澜知道他理解不了,没有展开分析,而是直接告诉他最后的结论:“最后测得赤口,也就是无名指的第一指节。赤口为毒,招是非,逢灾星,见血光疾病打斗。”
曹定衡终于开口:“所以你觉得我们走第一条路会有血光之灾。”
“正是如此。”
曹定衡有些头痛道:“但是另一条路真的很堵,而且很远。羊城的交通您不知道,这个点,就那条路最水泄不通。”
无澜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能怎么办呢?自己也在车上,他自然是不希望见血的。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要拿江雁依压一压时,曹定衡突然问:“澜少,娄书记的事,是不是您跟省长说的?”
想着他是江雁依的心腹,无澜点了点头:“是我。”
曹定衡惊涛不变的脸终于有了些错愕。那天他在车上,是亲眼看到江雁依如何变脸,又如何半途改道去老爷子那的。他只知道跟江雁依打电话的是无澜,却不知道具体内容。他一度以为是大少得知了什么风声来提醒省长,谁能想到竟会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无澜!更想不到的是,这些居然是他算出来的!
曹定衡觉得这个世界有些疯狂,他惊疑不定的问:“您真的会看相和算卦?”
“会,”无澜不轻不重的说,“不过是略懂皮毛罢了。”
曹定衡心想:一个电话就把位高权重的娄书记撸下去了,就您这本事还叫略懂皮毛?不过这也太神奇了,简直是作弊级别的技能啊。
曹定衡好奇的问:“那您平时会经常看别人面相吗?”
无澜失笑:“怎么会?大部分人的面相都是平平无奇,看不出什么的。如果非要看的话,会比较吃力,而且得到的结果也不一定准确。因为我修炼还不到家嘛,厉害的天师可能一眼就能看穿一个人的前世今生。”
“前世今生?这么夸张?”要是之前的曹定衡,听到这话只会觉得扯淡。但现在,他突然怀疑世上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神人。
“我也不清楚,不过于面相一道上达到大乘境界,不是神仙也是半仙了。”大道三千,山医命卜相五术只要有一道能够突破炼虚合道,就能证道飞升。当然一般来说,大佬们都是一通百通,一个比一个妖孽。
虽然接受了无澜会算命,但对神仙依然持保守态度的曹定衡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如果说信,还没到世界观完全被颠覆的程度。要说不信,他确实动摇了。
车里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无澜受不了他的欲言又止:“曹叔叔,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曹定衡深吸一口气,吞吞吐吐道:“澜少,我不是不信您,就是——就是想着,咱们今天继续走这条路,看看是不是真的会出事。”
无澜一语中的:“您信我,但是还没完全信。”
曹定衡苦笑:“毕竟这超出了我现有的认知范畴。您就当我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赌一把。您放心,我开的慢一点,不会拿我们两个人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曹定衡一向是谨慎小心的性格,在工作中也极少出错。在他看来,预测一件事的吉凶,相当于硬币的两个面,要么为正要么为负,只是一个概率的问题。而无澜口中的血光之灾正是那个特别小的坏的概率,而且如果他谨慎驾驶,是不是这个概率就会更小?正如无澜所说,他相信了却又不够相信,所以才会固执己见,甚至试图通过自己的行为改变预测的结果。在某种程度上看,这也是一种人定胜天。
无澜垂眸沉思片刻,说:“自由心证,就走原来的路吧。”
曹定衡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提议,简直是舍命陪君子。难道让自己相信世上有神秘学就这么重要?万一真的出事怎么办?想到这,他不禁有些不安。
无澜反过来宽慰他:“曹叔叔,既然已经作出决定,安心开车便是。常言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如此应劫也好。”
“是吗?”曹定衡心里微动,“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无澜点头:“正是。只不过命是定数,运是变数,我们的生命中充满了时机和变化,有时候改变其中的因,就会影响之后的果。有些劫,解的了一时,解不了一世。我看出您有血光之灾,出言提醒是我心之所致。您不愿做出改变,却更符合我的心意。因为我是修道之人,注重顺时而为,所以您不用怕会连累我。”
卜筮通过卦象、干支、星象等系统的方法来对未来事态的发展进行预测,目的是趋利避害。但荀子说:“善为易者不占。”修者,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故虽看到结局,但不可妄加干预,如此才能少造业障。
曹定衡听完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这番话安慰自己的成分居多,但好歹给了台阶下,没让他一把年纪了还显的太任性。没有了后顾之忧,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开玩笑的说:“澜少,您这算不算泄露天机?”
无澜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当然不算,就我这点微末的水平,哪能窥探天机。”
人有千算天则一算。对于普通的卦师来说,能让他解出来的,根本不属于天机的范畴。而称得上天机的,譬如天下大势、自然灾祸,他也推演不出来。因此真正的大师绝不会轻易算卦,卦不敢算尽,恐天道之无常。
曹定衡感叹道:“澜少小小年纪便能卜卦看相,又虚怀若谷。只是我听说,修道之人常有五弊三缺。”
无澜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没有的事,都是世人以讹传讹。正常修炼是不会出现这些问题的。”
五弊,即鳏、寡、孤、独、残。三缺,就是缺钱、命、权。严格意义上来说,逻辑关系应该是有五弊三缺的人更适合修道。因为这些人往往命有宿业,而修道能修己渡人,通过发善愿行持种种善法来消业。至于所谓的修道导致五弊三缺,那是因为沾染太多因果又学艺不精,术法不抵业力,更有甚者冒充神灵,最终导致报应。而倒霉成无澜这样无父无母,身负恶咒小命难保的,只能说是天选之子。
“那就好,”曹定衡话锋一转道,“您既然信奉顺时而为,那会给自己算卦吗?”
无澜解释说:“顺时而为,指的是不悖四时,不违命理,天道循环,顺其自然。要知道,选择是一种选择,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曹定衡微微挑了挑眉。修道之人,说话都这么玄乎?
玄乎的无澜勾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知卦不算卦,算尽了未来,那来这世间又有什么意义。何况我的卦,可不是那么好算的。”
无澜是极阴之体,又是改命之人,只有像无道子这样的当世高人才能推演他的命运。至于算卦,简单的定吉凶或许能行,但更多的就无法推演了。
曹定衡敏感的察觉到他最后一句话别有深意,却识趣的没有多问。其实他也觉得滚滚红尘走一遭,未知的人生才有趣。试想,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就被告知以后的人生会如何,那他是会躺平等待生命的齿轮转动,还是会努力跳出这所谓的命运?
曹定衡无法得出结论,因为他少时并不想走官场这条路,但因缘际会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天生官命,一语成谶。只是其中的心酸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曹定衡稍稍感慨了一会,又问:“如果我想算卦,有什么讲究吗?”
无澜回答道:“玄门卜卦有三不占原则:无事不占,不动不占,不诚不占。对于福主来说,心诚则灵,自身的愿力会影响算卦的结果。还有就是不要轻易卜卦,虽说命由天定运由己生,但算的多改的多,最后会影响整体的气机。”
至于卦师,起卦容易解卦难,卦师可以知其一不知其二,但不能胡言乱语,以免误导福主。不过这个就没必要跟曹叔叔说了。
曹定衡又问了几个不咸不淡的问题。一路上,他嘴里聊着,心思却大部分都放在路况上,毕竟无澜说有血光之灾,他不敢大意。
直到被一辆失控的轿车别的撞在路边的护栏上,曹定衡才深刻的意识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