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玉雕宗师玉无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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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房间里陈列的全部是钢化超白玻做的玻璃展柜，十分专业，但里面展出的翡翠成品并不多。
童翡解释道：“近些年我太太的作品数量偏少，很多客户看中便结缘了。剩下这些大多是她年轻时的拙作，还有一些材质不佳拿来练手，也有几件是她不愿意卖的。”
正如童翡所说，这些翡翠作品的差别十分明显。有些粗糙的如同路边摊，有些则堪称精品。其中一件翡翠白菜更是精品中的精品，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秦修远看的啧啧称奇：“这棵白菜也太像了吧！如果不仔细看，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秦舒窈附和：“的确世所罕见。我曾见过台／北／故宫的翠玉白菜，抛开历史价值不谈，尊夫人的这件作品不遑多让！想必无论是雕工还是原料，都煞费苦心。”
童翡呵呵一笑：“正是，这是无双耗时三个月的得意之作，也是不出售的作品之一。”
无澜却显得兴致缺缺，草草看过两眼便转身离开，反而在一个不甚起眼的玉雕娃娃前停住脚步。
秦修远欣赏了好一会才发现无澜站在另一边，便招呼他：“看什么呢？那个娃娃有什么好看的？”
“这件才是玉大师最出色的作品。”无澜语不惊人死不休。
秦修远一惊一乍：“what？”他怎么看不出来？
连秦舒窈都很不解。唯有童翡，先是错愕，随即无奈摇头：“看来澜少才是真正的行家。”
“此话怎讲？”秦修远看了快有两分钟，半点没看出那个娃娃有什么神奇之处。
童翡苦笑：“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是无双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个玉雕娃娃是块豆种白干地的翡翠，体积虽然大，但颜色种水都是最末等，勉强只有颜色均匀这一点还算说的过去。但在玉无双鬼斧神工的雕工下，显得憨态可掬。
说起来这件作品还有一段故事。三年前童翡跟靳扬第一次交手失利，花了一千万选中的毛料解出来的却是最低档次的白干地。他当时气的差点把这垃圾似的废料直接砸了，玉无双制止了他。没过多久，她就检查出怀孕了。生下幺女半年后，玉无双拿起雕刀的第一件作品，便是这个如真人婴儿大小的白玉娃娃，娃娃的面容样貌正是他们的小女儿。
“哪里好啊？”秦修远扁了扁嘴。他观察许久，还是觉得翡翠白菜更好看一点。
无澜却卖起了关子。他说：“童先生，能把这个娃娃拿出来看看吗？最好把那个白菜也拿出来放在一起比较。”
童翡照做，但三人还是看不出其中奥妙。无澜提示：“上手摸摸，感受下区别。”
秦修远首当其中，一只手各摸一件。他“咦”了一声，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秦舒窈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同？”
“姐，你来试试，很神奇。”如果不是亲身感受，真的很难相信。
秦舒窈伸手去摸。她左手感觉到的是冰冰凉凉的质感，右手却诡异的仿佛接触到婴儿温软的肌肤。她眸色微闪：“这——为什么这翡翠摸着像个真的婴儿？这不科学！”
无澜不答反问：“你们知道雕刻分几个境界吗？”
秦家姐弟不知，童翡自然是知道的：“一般的雕刻师，先练其形，称为匠师。形神兼备达到灵动之趣的，是大师。再往上，天地人和，是宗师之境。传说中，还有一种物我两忘的化境。”
无澜点头：“没错。天地万物，一切都是有神韵的。一件玉雕作品，只有做到了形神兼备，才能拥有巨大的感染力，使人视之，如临其境，感同身受。这也是匠师和大师最大的区别，没有神韵，雕刻技巧再高，也无法成为大师。不知玉夫人什么时候进入的大师境界？”
“六年前。”那是玉无双怀第二胎的时候，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全然不顾有孕在身，夜以继日的雕刻，最后成功雕刻出大师级的作品。而一个雕刻师，只要有一件作品达到大师级别，就可以称为玉雕大师。玉无双也因此一举成为华国最年轻的玉雕大师。
无澜由衷的赞美道：“尊夫人真是天赋异禀，不过四年，便至半步宗师。”
“什么？”童翡的表情呆滞住了。他老婆是玉雕宗师？
看他瞳孔地震的样子，无澜轻笑：“天地人和，以艺载道，可不就是宗师的境界吗？虽然玉夫人还不是玉雕宗师，但也快了。”
多少玉雕大师终其一生都不能触摸到宗师的门槛，玉无双却以女子之身，而立之年便已跻身华国顶级雕刻大师的行列。宗师之下，无人能出其右！
童翡的心里似有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他知道他老婆很强，但没想到这么强。
秦修远和秦舒窈都不太懂：“什么是宗师？半步宗师又是什么？”
“人生有三种境界：一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二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三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无澜先是说了一段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才指着翡翠白菜说，“你们看这翡翠白菜，老秦说它以假乱真，就是因为它形神具备，这便是大师境界。”
秦修远眨眨眼睛，过了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意思。能让一块翡翠看起来跟真正的白菜没什么区别，这就是所谓的看山不是山。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高超非凡的玉雕技艺，其实是实现道的手段和方式。而道是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道是人生追求，是人格信仰，道虚无缥缈，难以捉摸，而以艺载道便能使道具体化。”
说着，无澜将手指抚上白玉娃娃的脸颊：“这玉雕娃娃乍一看只让人觉得不是真正的娃娃，但摸上去却有真人婴儿的触感。这是因为暗合道韵，回归了人生的本真，这便是宗师境界。想来应该是玉大师雕刻这件作品时，将拳拳母爱融入其中，方能雕出这样的佳品。可惜——”
可惜什么？秦修远正想追问，就听门口传来一个略有些喑哑的声音：“好眼力！”
四人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形容憔悴，不修边幅的女人朝他们走来。
童翡忙迎了过去：“无双，你来了。我给你介绍，这位是秦修远秦少，这是他的姐姐秦舒窈小姐，这位是无澜澜少。这是我太太，玉无双。”
玉无双没有跟秦家姐弟打招呼，而是直勾勾的看着无澜：“你也是玉雕师？”
无澜摇头：“不是。”
玉无双蹙眉：“不是？那连我老公都看不出来的东西，你是怎么发现的？”
童翡赧然。老婆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无澜微笑道：“因为贫道是修行之人，而且恰好也是半步还虚。要不是夫人选的料子实在太差，夫人现在应该是真正的玉雕宗师了。也正因为如此，童先生才注意不到这娃娃的特别。”
“原来是无澜大师。”玉无双一怔，虽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相信眼前这个少年是深不可测的化神巅峰。视线重新落回玉雕娃娃身上，玉无双叹了口气苦笑：“阴差阳错罢了。成也是它，败也是它。”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童翡赶紧打圆场：“都这个点了，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聊。”
四人来到餐厅，玉无双洗了把脸后跟着落座。无澜这才能好好的打量她。
玉无双今年不过三十五，却十分显老，乍一看竟像是五十岁的人。因为她两鬓斑白，皮肤暗沉松垮，应该是常年雕刻吸入太多粉尘所致。她的一双手更是粗糙不已，布满伤口和老茧。跟三十八岁保养得宜的童翡坐在一起，不说有母子那么夸张，但起码看着像姐弟。
无澜在心里轻叹。妙手琢璞玉，巧思塑匠心。玉雕师的作品，便是玉雕师无数心血和汗水的结晶。
从吃饭到喝茶，玉无双将独这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她几乎不跟秦家姐弟说话，只自顾自吃饭，或者跟无澜说话。好在有童翡调节气氛，场面倒也算和谐。
在交谈的过程中，无澜得知玉无双雕刻那个白玉娃娃的初衷是为了哄童翡高兴。毕竟几千万拍回来的垃圾，如果能够变废为宝，是对他事业滑铁卢的一种安慰和鼓励。所以她在白玉娃娃身上倾注的爱不是母爱，而是男女之爱。可惜，她再也雕不住那样的作品，因为——
无澜隐晦的看了童翡一眼。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明明那么难的日子都过来了，此时却离了心。
玉无双是木讷之人，虽然发现不了两人之间的问题，但多少能够察觉到枕边人的不对劲。至少表现在她自己身上就是，如今她对他的爱没有那么纯粹，自然无法再雕出以爱为道的宗师级别的作品。
明白玉无双的问题症结之后，无澜摩挲着茶杯思考了很久，最终做出一个决定。他对玉无双说：“玉大师，本来想请您帮我雕刻一件紫翡作品，不过现在——”
“不过什么？”
“想得寸进尺，请您操刀我所有的翡翠。”无澜微微一笑，然后拿出那块帝王紫翡翠。
“帝王紫？”玉无双惊讶的瞪大眼，将那块紫翡在手里翻来覆去查看好久，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有些不舍的将翡翠还给无澜，问：“你想雕什么？”
无澜语气淡淡道：“雕一个缠着龙的葫芦，尽可能大。剩下的您看着办，再雕个小的物件，最好是吊坠。”
玉无双沉吟半晌，说：“这想法倒是不错，不然那个裂也不好处理。可是这么好的帝王紫只雕一个手把件，是不是太浪费了？要是解开做几个无事牌，料子利用率高一点。”
无澜摇头：“我不在乎，这葫芦我打算送人。余下的料子有什么做什么，我一并送。”
秦修远闻言，酸溜溜的插嘴：“小澜澜，你打算送谁？”
无澜喝茶的动作一滞，嘴角带着些似有似无的笑意。这葫芦他打算送给容战容老爷子。那天早上回家看到容珏，无澜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两人的关系。紫气傍身，姓容，在羊城，种种迹象表明容战是容珏的爷爷。一问，果然如此。
看到这块帝王紫的时候，他便第一时间想起了容老爷子身上的紫气，再看到那条裂，他觉得这块翡翠天生就是用来做葫芦的料。葫芦，寓意吉祥圆满，驱邪避灾。又谐音福禄，周围还攀爬着兽，则福禄寿三全。加上龙乃真龙天子，又是容老爷子的生肖，吉上加吉。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块紫翡送给容老爷子，用来温养他身上的紫气，再合适不过了。
玉无双却有些犹豫道：“这么难得的一块好料子，我现在——发挥不是很稳定，你要不要过一段时间，等我觉得可以了再帮你雕。”
她说的诚恳，无澜心念一转，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看错。玉无双是个至纯至真之人，这样的人难怪而立之年便能踏入半步宗师之境。
“我想送您一场造化。”他的笑容和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飘渺出尘之气。
“什么造化？”玉无双不明所以。
无澜一翻手腕，谁也看不清他手上的罗盘是怎么出现的，但就是那么突兀的出现了。只有秦修远勉强知道一些门道，夸张的发出惊呼：“卧槽！”
这他娘的又是哪来的宝物？他就说红眼病晚期根本没法治！
玉无双起初并看不出寻龙盘的不凡，待寻龙盘恢复原本的样貌，显露出独属于圣器的古朴与玄妙时，她才不自觉的屏住呼吸：“这是……”
无澜笑的真诚：“这份礼物，玉大师还满意吗？够不够诚意？”
玉无双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目光复杂的问：“无澜大师想要什么？”
她只是有些迟钝，并不是傻子，虽然不明白这个罗盘到底是什么，但不影响她看出此物的不凡。而一个年纪轻轻就半步还虚的少年修士，如此大的手笔，究竟所求为何？
“一个玉雕宗师实在太难得了。无量天尊，就当贫道大发善心，这条路太难，愿助您一臂之力。之前那条道走不通，夫人何不换一条路？”无澜的语气并不重，轻描淡写间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玉无双不自觉被吸引：“你的意思是？”
“没错，雕法器。夫人知道法器是什么对吧？”
玉无双点头：“知道，可是……”
他口中的法器，不是笏板、天蓬尺这种作法所需之用器，而是带有灵气的宝物，或驱煞纳吉，或增强法力。
无澜抬了抬手：“夫人不必惊慌，我不是要您马上就答应。夫人天纵之才，想必也有祖传秘技。此乃圣器寻龙盘，我会将它放在夫人这里，供您参悟。普通的法器已经对您作用不大了，但圣器不一样，您应该也能感觉的出来。除此之外，我可以为您提供顶级的翡翠练手，这样雕成法器的成功率也会大大提高。”
玉无双沉默许久。怎么看都是一桩合适的买卖，但她却犹豫不决。
无澜看出她心中所想，低声劝道：“大师放心，我自然不是不求回报。一个准玉雕宗师出手，我虽然不知道行情，但如此可好？您经手雕刻的所有翡翠，除了这块紫翡外，其他的我都送您一成，不管您是要毛料，还是要最后雕出的物件，都依您。说起来这种一本万利的事，肯定是我占了便宜。您也不用担心失败，即便最后呈现的不是法器，也是精品中的精品，自然不愁没有去路。”
眼看玉无双有所动摇，无澜趁胜追击：“大师，我知道要您放弃目前的道有点困难。但是想必您已经困扰许久，何不跳出原有的思维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有舍才有得。有时候失去，才能重新开始。”
话都被说死了，也没有后顾之忧，玉无双终于同意：“可以，不过我要先看下你的翡翠。”
要再都是些什么豆种，干青，她可真的再也雕不出第二个化腐朽为神奇的娃娃了。
于是几人来到仓库。八块毛料全部被解开，还有三块没有完全解开，不过已经可以看到里面的肉质。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极品翡翠。
童翡已经麻了，心道人果然是要多见世面，才会变得宠辱不惊。可一想到这里面有一成的翡翠都是他们的，又立马亢奋起来。
玉无双同样很兴奋，目光灼灼，当即拍板：“无澜大师，我答应了，就是可能要浪费你的料子了。”
无澜失笑：“怎么会？贫道运气一向很好。只是有一件事要麻烦大师，雕剩下的边角料，太小的就不用再做什么蛋面珠子了，还有磨下来的粉，都帮我收集起来，我有他用。”这些边角料自然是给小白吃的，半点都不浪费。
小事一桩，玉无双答应之后，无澜指着那几块毛料对秦舒窈说：“姐姐，你挑一块喜欢的料子，让玉夫人给你打一套翡翠首饰，手镯、吊坠、耳环、戒指，还有啥？总之我送你一套，具体要求跟夫人说就行。至于老秦嘛——”
秦修远瞬间竖起耳朵。我就知道，苟富贵勿相忘，哥没白疼你！
无澜看着满脸期待看向自己的秦修远，邪恶的勾起嘴角：“那块墨翠很不错，给你做个坠子。不用太大，标准的四六牌就行！”
闻言，秦舒窈美目圆睁，有点难以置信：“送我？”
秦修远则是脸色一僵，面露扭曲：“凭什么呀？”
无澜毫不掩饰眼中的戏谑：“女士优先懂不懂？”
秦修远瞬间嘴撅的都快能挂油瓶了，浑身上下写满两个字：怨念。
无澜嘲笑了好一会，欣赏够老秦咋咋唬唬的炸毛样，才实话实说：“我是为了谢谢舒窈姐帮我压下昨天的消息。”
他在翡翠大会开出帝王绿，还卖出十八亿八千万的价格，如此劲爆的消息是秦舒窈派人压下去的。他无意中听到了她的电话，自然承她的情，念她的好。
原来如此。秦舒窈展颜一笑，霎时俏丽若三春之桃：“那就谢谢无澜弟弟了。”
这么聪慧乖巧的小孩要是自己的亲弟弟该多好。秦舒窈欣慰的同时又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秦修远一眼。
废铁秦修远：“……”无辜躺枪。
“小白醒了吗？”秦舒窈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在场几人都不明就里，只有无澜挂在脸上的笑容蓦地一顿，须臾后讨饶似的拱了拱手：“姐姐真是慧极近妖，以后罩着弟弟！”
聪明人说话，话里有话。抽丝剥茧，见微知著。秦舒窈这么问，既解释了她昨天帮助无澜的原因，也说明她清楚小白的不凡，又提醒无澜以后小心谨慎，不要再暴露小白的特别。
太可怕了！自愧不如。无澜不禁怀疑，在这个女人面前，还存在秘密吗？
“好说。”秦舒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谁罩谁还不一定呢。
一切谈妥之后，时间也不早了。无澜将翡翠和寻龙盘留下，三人准备离开。将人送到门口，童翡笑着打趣：“澜少，这么多宝物放在我家，您就不担心会不安全吗？”
“不怕。”无澜十分淡定，他转过身看向玉无双，微微点头示意：“麻烦夫人多费心了，我想一周内拿到成品。”
怕容战要回京城，无澜想尽快拿到紫翡葫芦。虽然要求很多，既要设计好，雕工好，又要速度快，但不强求是法器，所以对玉无双来说其实反而没什么难度。
玉无双连忙还以一礼：“无澜大师放心，我会尽快发你设计图，然后把葫芦雕好。”此时的她信心满满，一扫之前的颓败，看着竟比初见时年轻好几岁。
无澜十分满意，到底还是说了句：“多谢夫人，不过夫人也别忘了，女为悦己者容。”
玉无双一愣，随即目光变得十分复杂，那里面有感激有怅然有羞赧有后悔，最终只是轻轻的点头。
最后告别的时候，无澜拍了拍童翡的肩膀，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尊夫人乃女中豪杰，希望童先生多加珍惜，晚年一定儿孙满堂，福泽绵延。”
童翡心中一凛，几乎不敢直视无澜。
“澜少，我……”他想要解释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无澜已经上了秦修远的车。
“再见。”无澜挥了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玉雕宗师玉无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