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一首神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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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云定处。
有了小狐狸的陪伴，日子也似乎过得特别轻快。思年对这小狐的溺爱，竟不下于一个长辈对孩子的程度。这只皮毛微微泛着月白之色的小狐，被他起名叫做小念。
思年倒也不失言，这些年来他在学文方面的确进步不少，只还是淘气和体弱——一般小男孩的毛病他全有，别人没有的劣势他也不乏；但不知怎的，天生这一副脾气却是极好的，几乎能人见人爱；秉性又尤其善良，这不，府中一个小姑娘小玉，前几个月才被收养了来：原来是思年在路上见到了流落街头的她，十分不忍见，便央父亲留她下来。陆先也有些颇为爽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这也让思年明白他的确是不喜小狐，内心中对孩子还是爱怜的。天下的父母岂非莫不如此，为了自己的孩子，洗去少年意气，只得甘心老去。
这日，十四岁的思年正倚在椅背上仰头背诵诗文，小念稳稳伏在他腿上也不乱动，只是懒懒地眯着眼睛，似乎在享受夏天的阳光。暖意醺然的阳光洒在它月白的皮毛上，令它看上去只像一个蜜糖色的雕刻，是如此的高贵，如此的柔美。庭院深深，思年身后是一小片翠竹，风沙沙地拂过，倒也十分温柔可爱，只教那一人一狐仿佛画中的景象，不染纤尘。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思年的背诵之声方止，小念的耳朵便立了起来，原来他屋子的门正“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是陆夫人端着一碗酸梅汤给思年送来。思年从椅子上翻下来，小念也随了下来，陆夫人看到儿子清秀的小脸上溢出薄汗，便笑嘱道：“夏天怪热的，喝碗酸梅汤，解解暑气。你向来身子弱，平日里晒晒太阳不妨，正午酷暑之际便在屋里歇着吧。”
思年听话地点了点头，便将汤端起喝了。一边小念见没有自己的份儿，一派意兴索然的样子，正欲悻悻离去，却被陆夫人叫住。小念极通人性，乖乖停下来看着她，陆夫人蹲下身来，将一样物事放在它前边，小念一见似乎大喜，用漂亮的尾巴蹭了蹭陆夫人，便抓着这东西兴冲冲地去了。原来是一个玛瑙模样的小球，通体晶莹，中间隐约有一花蕾形状，煞是珍奇好看。
原来前几日小念被带去正屋玩耍，偶然见到这个小球，便又摸又抓，显然极其喜爱，陆夫人一看便知。这小球本是昔日陆先送与陆夫人定情之物，来历大是神秘，陆夫人自己也不得而知。不过自从陆夫人护留小念之后，小念待她也是十分亲近讨好，人狐之间十分亲昵，竟不下于思年。想来她也是怜爱小念，连自己挚珍之物也肯割爱相赠，想到此节，思年也是庆幸感激。
陆夫人看到小念激动不已，不禁宠溺地一笑，走上前摸摸思年的脑袋，推开门走了出去。思年看到她带上门后，走到小念旁边席地而坐，凝视着这个小球，眼中也满是讶然赞叹之情。
“……咦？”思年忽然觉得这个小球中的花纹有些特殊，正待再看，房门却又被人轻轻叩响了。
他一怔，隐约猜到来者是谁了，便示意小念带着小球先去一边玩，口中应道：“进来吧。”只见门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推开，来人正是陆家的养女，覃小玉。
思年方才想到的正是她，因为除了家仆之外，只有她才要敲门，家仆却断不会如此斯文，所以多半只有是她。看到覃小玉走进来，思年对她笑了笑，招呼她坐下。
这个覃小玉生的倒也标致，皮肤白皙，身材娇纤，一头柔软的秀发垂至腰间，只用丝带松松地在下端绾住。瓜子脸，自然却也婉约的淡眉，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美人，但是十分舒服，让人一眼难忘。不管怎么说，此刻的她已和街边初遇时的她判若两人。
覃小玉身着宽松的淡蓝色薄夏衫，极是柔和。她右手握着一个书卷，凝眉兀自想了一小会儿，似乎仍是不解，这才转过来对思年道：“哥，这首诗你可曾读过？”
思年接过来看了一眼，诗并无命题，更无题名，是女子笔迹，书法显然不好，想是小玉另外誊抄的。她从被收留起开始习字，至今也才不到半年，写成这样已是不易。他便又往下看诗句，的确不曾见过，只好对她摇了摇头。小玉轻轻叹了口气，显然是心中失望。
思年却不甘心就到此为止，追问道：“此诗你在哪见到的？”
“是孙先生给我看的，他留了这个考题给我，要让我答出了这诗的诗人，才算认我在读诗方面有所进境。”小玉皱眉说道，像是埋怨这题目太怪太难。
“原来如此，”思年想了一下道，“你也莫急，自打你学诗起才多久，猜不出诗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我二人再仔细研读几遍，兴许可以有所发现。”听他这么说，小玉也点点头，看起诗来：“诗情灭，恩义绝，前尘缘，今日断。遥指处，犹有泪，枝上杜鹃，镜花水月。”
思年犹自奇道：“奇了，这年头写三言诗的人可说极少，但这诗似是而非，看上去还有些无稽，不像是名家手笔，令人想不出是何人所作。”此话与小玉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她面上不禁露出讶然附和之色。
“也罢！”思年拉起小玉便走，“爹爹他见多识广，不如拿去让他看看，他必定能知道的。”小玉心道有理，但不防间被他这么一牵，心里莫名有些紧张，白皙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这怯生生的模样落在思年眼里，惹得他温柔一笑，小玉反倒是看得怔住了。
“爹！”陆先的门外响起思年的声音，他转过身，正好看到思年牵着小玉走进屋来，思年脸上还是一贯活泼的笑意，他身后的小玉却满面通红，手中还握着一个卷子。
陆先对小玉点了点头，转问思年道：“什么事？”
小玉见陆先看来，只好从思年身后走上前来，向他请安，思年也随着她随意地打了个招呼，陆先微微颌首，思年便解释道：“孙先生给小玉留了个试题，她百思不得其解，还请爹爹指点一二。”
陆先还是静静打量着小玉：这个少女已然是亭亭玉立，清秀可人，也许可以将她许配给思年，他应该会喜欢吧？想到此节，他也露出了一丝笑意，道：“拿来我看看罢。”
小玉这边早已被他看得面色如霞，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忙将手中书卷递了过去，陆先轻轻接过打开。思年转头见小玉满眼期待的目光，自己也沾上几分紧张，忙将目光投到陆先脸上，却惊见他脸色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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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紧紧攥着那个卷子，指节发白，脸色也是极其难看。自己刚才看着两个孩子微笑之时，还刚刚开始觉得一切都回归了正常，自己的清福也快要到来了，可刹那之间一切又被打破了，这个卷子上的东西，分明提醒着自己是劫数难逃！他胸口一阵翻涌，只觉得口中发苦，却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滋味。此时，突然“啪”的一声脆响，令他回过神来。原来是他手下发力太大，把那卷子捏成了两截。他抬眼看了看思年和小玉，皆是面有震惊之色，心中一阵烦乱，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得强笑着搪塞道：“真是惭愧，这诗是何人所作，我一时也想不到，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容我再想想，待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们。”
思年何等的冰雪聪明，心中明白这些只是陆先的掩饰之辞，但事出蹊跷，他也不敢妄问；至于小玉，脸色也是发白，头微微低下，看不清是什么情绪，但以她的身份，哪怕看出也只能装作不知，所以她也是沉默不语。思年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小玉的肩，当先走了出去，小玉也明白地随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只是除了陆先，谁也不会知道，就在门“砰”地被带上的一瞬间，陆先身子一软，坐倒在椅子上，青白变幻的脸上毫无血色。那双深邃的眼中竟有一层薄薄的泪光，眼神亦是五味掺杂——有悔恨？有绝望？是惊惶？是恐惧？甚至……还带有一丝的，怀念之情。
究竟为什么？是巧合？……不，怎么可能，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不能忘怀吗？
陆先默默地仰起头，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正在花园中巡视的陆管家冷不丁见到陆先从书房出来，暗暗吃了一惊，且不说他平时都会在书房待上一整天，单论他那惨淡的脸色，已经格外骇人。他忙迎上去道：“主子……”却只看到陆先对他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看他去的方向，似乎是陆夫人的房间，也就是正屋。既如此，陆管家也懒得多管，只照样忙去了。
陆先走到正屋门口，立时推开了房门，陆夫人忽然看到他，也是管家那种愕然的表情。
陆先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一言不发地走到案边坐下，陆夫人见他表情不好看，关切道：“怎么了？”
陆先喝了一口水，这才缓缓回过神来，哑声道：“夫人。”陆夫人应了一声，也坐在他的身边。
“你可记得……那个女子？”陆先深深看着她，仿佛怕她有所隐瞒似的。
陆夫人听了他这话，只是蹙眉不语，小半晌才奇怪地问道：“哪个女子？”
陆先心中先是一松，原来真是忘了啊，十多年前的那些事。他便又问道：“那你可记得十年之前，我赠与你的那花灵琥珀？”
“花灵……噢，你是说那玛瑙般的小球吧。那般的珍奇，我自然是记得的。”陆夫人听他问的奇怪，怔了一下。似乎是回忆起两人成亲时的浓情蜜意，嘴角也抿起温柔的弧度。
“那现在这只琥珀在何处？”陆先忙问。
陆夫人笑道：“自然是在咱们家了。前些天小念来玩，我见它喜爱，便赠给思年了。”
“小念？那狐狸？”陆先的脸色又有些发青，陆夫人看他一脸紧张，心下也暗生忐忑。
此事果然非同一般，陆先忖道，不可，不可！为今之计，虽然有伤我陆先的名声，亦是上天所不忍见的，但这一次，我宁可做错，不肯放过！
想到这里，陆先便对夫人道：“夫人，明日你带思年和玉儿去静山寺上香，替我们家祈祈福，去去晦气。”
陆夫人想了想道：“近来家中没什么不妥啊，你怎么会这么想了。”心念忽动，终是将丈夫的心思猜到了七八分，便又道：“如此甚是不妥，夫君何必如此小题大作？这几年来，也不曾有什么异状。”
陆先听得她这番话，几乎要以为她又记起了那些事来，但她面上无异，心中也承认妻子确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又深深看了她几眼，微叹道：“此事你莫要再劝，我意已决，再起事端之时，怕是迟了。”转身便去了。
陆夫人看到他肃然离去，心中痛惜之情顿生，不知是为了哪般。但也确意识到事情重要，便不再胡思乱想，打定了主意依陆先之言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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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与狐族传说曾有不合，屡有劫数，只怕这只小狐，亦是其一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