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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第四章】
      剑圣盖聂从御前第一护卫沦为秦国头号通缉犯的事已是人尽皆知,李斯原以为不会有比这更离谱的了,谁知才转眼的功夫,事情居然还一波三折了起来。

      最先听闻的是秦国朝中有人找到了鬼谷传人另一位,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请动了那一位出面缉拿罪臣盖聂。

      李斯从拜入荀子门下的那一刻起,就打定了主意日后要投奔秦国,对于咸阳城内这几日的动向更是时时上心,不日前张苍启程去了秦国,李斯特地拜托这位平日里与他不算熟络的师兄抵达王都后寄回些情报。

      这日李斯推开书房大门的时候,韩非居然已经到了。

      李斯看着这位斜靠在榻前,坐没坐相的师兄,略微有些诧异,要知道这阵子先生外出拜访旧友,韩非已经有些日子没来过学堂了,往常就是来了,若非拜见先生,无外乎就是找他们几个同门闲聊,绝没有到的这般早的。

      不过他惊讶也不过瞬息的工夫,李斯这些日子满肚子情报无人可以分享,轻咳了一声,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道:“师兄你听说了吗,前些日子除了铁骑军,秦国还拉拢了鬼谷传人的另一位讨伐盖聂。”

      韩非不但听说了,四舍五入还是“鬼谷传人的另一位”亲自同他说的,他摆弄着他手里没蘸墨的毛笔:“剑圣盖聂在残月谷与三百秦兵还有另一位鬼谷传人大战三天三夜的故事,城中酒楼的说书人嘴里已有了不下三个版本,不知师弟说的是哪一版?”

      李斯微不可查地了一下眉头:“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只怕与真相有所差池。”

      韩非:“师弟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李斯说,“我只是听闻,在残月谷,鬼谷传人的另一位中途反水,斩杀秦兵无数,这才使盖聂逃出生天。”

      韩非看了手里的毛笔片刻,只道:“他们毕竟是同门。”

      “同门也不能代表什么,”李斯道,“他日辞别老师,你我朝堂上再见,便是对手。”他顿了一下,又补道,“这是我们早已约定好的事。”

      “是有那么一说,”韩非笑了,“可凡事总有例外,公堂之上,师弟与我乃是对手,可私下又如何呢?”

      李斯绷着嘴角,莫名有些紧张:“师兄说的是?”

      韩非的目光一转:“若我于无人处求你,师弟肯不肯看在你我同门一场的份上,网开一面呢?”

      李斯听他那鬼话,又略微放松下来,微笑道:“师兄说笑了。”

      韩非看了他片刻,摇头道:“师弟今日找到我,想必不是为了这些人尽皆知的消息吧?”

      李斯心说我可没特意找你,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布包:“只是昨天夜里收到了张苍师兄从咸阳寄回来的东西。”

      韩非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张苍半月前才与他们几人辞行,李斯现在能收到,想来是张苍刚到咸阳就寄出的,韩非一时也想不出那布包里装的会是什么,只顺势说:“既然师兄专程寄来,想来此物紧要。”

      李斯素来不喜拐弯抹角,径直打开了那布包:“如今鬼谷二人都已上了秦国的通缉令,师兄寄来的就是此物。”

      通缉令……

      韩非的眼皮一跳,忽而意识到什么,脱口问:“上头可有画像?”

      李斯鲜少见他那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师兄对哪件事如此上心,颇为古怪地看了韩非一眼,韩非笑着打了个哈哈:“那什么……我只是想,既然是举国通缉,想来也得有画像才好抓人吧?”

      李斯定了定神,他知道韩非虽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却远不像其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不学无术,李斯此前从没有接触过真正意义上的官宦之辈,他拿这位韩九公子当绝佳的预演对象。

      “有,”李斯平静了下来,将那通缉令递过去,“不过……”

      韩非一听这上头还有画像,行动先于思考,“腾”一下从榻上站了起来。

      李斯被他的举动惊了一惊,韩非瞧见最上面的那张便是鬼谷横剑客卫庄的,他将小小一张通缉令正反翻了个遍,却不见哪里有什么画像。

      李斯清了清嗓子,他刚才想什么来着?对上这位不着调的师兄,什么“喜怒不形于色”还是显得有些没有必要了,冷静地将后半句话补了上去:“只不过只有盖聂的那份上有画像。”

      韩非这才放下了卫庄的那张通缉令,才觉背上已起了些汗水,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原来在紧张。

      果然,就如李斯所说,另一份通缉令上绘制了盖聂的画像,只是那画中的人物潦草,韩非不由感慨:“真有人能凭着这画像抓到剑圣?”

      李斯先前看了画像,那上头充其量看得出是个束发的男人,连是老是少也瞧不出来,李斯承认光凭这敷衍的画像抓人确实很有难度,揣测道:“许是盖聂提前买通了宫内的画师。”

      “那可真是算无遗策了。”韩非随口赞了一句,他对剑圣没多大的兴趣,转头又瞧了会卫庄那张空空荡荡的通缉令。

      这样也好,韩非心想,要是这通缉令上当真把人画得惟妙惟肖,他大概反倒不那么高兴了。

      至于为什么……

      他当初一掷千金买了鬼谷的机关鸟,最后也没能一窥这鬼谷传人的真容;而要是带肖像的通缉令一出,全天下就都知道了鬼谷的这一代横剑客什么样貌,两相权衡,岂不是显得他特别无能?

      他就这么向自己解释,将那一点不同寻常的心思全然掩了过去。

      不知不觉,已是暮春。

      自清明来,朝歌已连下了半月的雨,直到这两日才渐有了转晴的迹象。韩非这日换了件黛色的新衫,头上的发簪也一并易了新,显得正式。

      几日前他收到了老师荀子的来信,请他至这处院中,说是有一人想要引荐给他。

      韩非此前虽来回跑过好几回鬼谷所在的青岩山,却还未来过与之毗邻的朝歌城,这处商朝的旧都如今倒是依旧繁华,而令他更没想到的是,市井之内居然还能寻出这么一处静谧雅致的居所。

      凡宅邸能称上一句“闹中取静”的,不用想也知道屋主人身份不凡。

      院落中载了大片的竹林与桂花,新雨过后更是绿意盎然,说来也怪,这处开敞的院里除了最先给他开门的侍者,途中连个小厮丫鬟也不见。

      韩非未见老师,亦不知此行要见的究竟是何人,顺着连廊一路前行,途径一处书房模样的偏厅时忽停了脚步。

      只见墙上挂了两幅画像,逆着日光,看不清画中人的正脸。

      韩非一时竟似被摄了神魂般,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那刺眼的阳光随着回廊的角度渐渐消去,在剧烈的心跳声中,他终于得以看清了画像右侧所写的——“盖聂像”。

      好像一瞬之间,韩非知道了他此行所要拜访的究竟是谁。

      他的老师荀子多年来确实有个至交好友,两人据说还是总角之交,只不过从未听老师提起那好友究竟是谁,学府上下亦从无人谈论此事。

      世人都说时任鬼谷子喜静,常年隐居深山,无人可寻其踪迹,谁又想他居然会在这样的闹市之中购置一处宅院呢?

      有了剑圣的画像,边上的另一幅画的是谁似乎不言而喻,韩非心里再清楚不过,可动作却一再迟疑。

      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犹豫什么,害怕?他与卫庄非亲非故,看一眼相貌而已,能有什么好怕的?

      韩非吁了一口气,试图镇定下来,可一颗心却越跳越快,及至最后,竟是一阵窒息般的胸闷,就在这时,后方隐隐似有脚步声传来,韩非一咬牙,终于还是抬头看了——

      画像里的卫庄与他先前所想的不太一样,确切说,就没一处对上号的。

      韩非望向画中人的眼睛,只一眼,就于下一刻收回了视线。

      他也不知怎么的,无端觉得对方的一双眼凌厉,好像带着某种无声的威压一般,叫他一时竟不敢直视。

      可他有什么好不敢的?

      韩非这么告诉自己,喉结滚动,又抬头朝那画看去。纵然他平日里惯写文章,此刻却依旧觉得言语匮乏,所思所想皆不能达其意。

      他出神地看着画中的男人,从头到脚,不同于第一眼的错愕,这一回,韩非又觉得画中人,尤其是对方一双眼睛,简直浑然天成,好像传闻中的鬼谷横剑客合该长这副模样,多一分,少一分,便都不像了。

      这会韩非再去思量他先前设想的卫庄是何等模样,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此处到底是别家的宅院,韩非实在不好久留,他在踏出门槛时又回头望了一眼,日光透过窗棂洒在画像上,仿佛为其镀上了一层金辉,韩非凝视着画中人的面容,只觉得甚至不用强记,对方的面容便已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韩非没有由来地想:这样刻骨铭心般的感受,便是前生旧爱,也不过如此了罢。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画中的那双眼,心头忽而一阵释然。

      【4.2】
      六月,朝歌城内算是入了夏,一场大雨阻断了来往旅人的去路,却也消散了这几日来累积的暑意。

      韩非坐在窗边看着灰色的雨雾,一月前他在城中拜见了老师荀子,托福还见上了鬼谷子一面,只是未见传闻中鬼谷两位高徒,对方亦没有引见的意思,不过他在那院中见到了卫庄的画像,也是心满意足了。

      临走时,荀子给了他一把钥匙,托韩非转交给墨家的时任巨子燕丹,韩非询问钥匙的由来,老师只答:“关乎一个约定。”

      究竟是怎样的约定,韩非没有追究,作为学生,这件事本也轮不到他来追究,只是短短数月,墨家的巨子便易了人,只能说世事难料。

      至于前任巨子六指黑侠,他在江湖上为人本就低调,有传闻说此番退役,是被鬼谷横剑客卫庄暗杀,只是流言飘渺,也不见有什么证据,在韩非看来,或许是什么人借此造势。

      外头忽起了大风,在昏暗的天幕中发出嘶哑的鸣声,卷起滚滚充沛的水汽朝屋内袭来,韩非才要起身关窗,桌前的烛火摇曳了一下——

      只听“吱呀”一声响,有人先他一步,以掌风阖上了木窗。

      韩非转过头来,看到了不知何时已至身畔的卫庄。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相见,卫庄仍是一身黑衣,头戴帷帽的打扮,相隔数月,韩非的心态却不尽相同了。

      “你来了,”韩非至今没想好如何称呼,倒是有心叫一声“兄”,奈何对方并不搭腔,他自觉仍有些心气,便不自讨没趣,最后仍是中规中规地说,“阁下。”

      卫庄不知韩非心中一番思量,否则该觉得此人像个傻子,开门见山地说:“要我护送,费用并不便宜。”

      连一句像样的寒暄也没有,韩非心下嘀咕,却未曾真的不满,只顺势道:“愿闻其详。”

      这话就是明知故问。

      墨家的据地机关城在太行山内,若从学宫所在的临淄城过去,就是快马赶路也得近十日,可这处朝歌城却不同了,城西处的山嶂就已是太行,再加上地图上的捷径,只需半日的工夫就能抵达。

      假若按六个时辰计数,这笔钱款韩非立马就能掏出,但保险起见,这些日子他寄宿友人家中,顺带接了些楹联题字或是代笔文章的活,在约定的日期之前备足了十二时辰整的金子。

      “从这儿到墨家的机关城,”卫庄说,“少说要六七个时辰。”

      韩非在信里说了机关城,但没附上老师给的地图,卫庄不但没问,还显得十分熟悉近路,要知道按寻常马道走,只怕得十个时辰打底了。

      韩非现在又有些相信了传闻里头说的,卫庄刺杀了前任墨家巨子的事。

      但卫庄杀什么人,那是他自己的事,韩非很确定自己并不介意。

      显然,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卫庄杀什么人,怎么杀这件事,其实就与老师交给他的那把钥匙背后的故事一样,轮不到他来说在乎或者不在乎——

      说到底他并没有一个发问的身份。

      “钱的事不是问题。”韩非说得潇洒,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得意忘形。

      卫庄见韩非神色自若,点了个头:“我们走吧。”

      两人出酒楼时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夏日的骤雨总是如此,来时迅猛,去时悄无声息。

      雨后初霁,晨曦下卫庄帷帽下脸庞的轮廓若隐若现,韩非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乐得欣赏。

      那日画中人的模样依稀仍在眼前,想起那双凛凛的眼睛,韩非心头一动,驱马赶上前同卫庄并肩,没话找话:“阁下就不问问此行护送的东西是什么?”

      对于一个杀手,过分的好奇心只会令他们与死亡更近一步。卫庄看了韩非一眼,他拿钱替人办事,并没有同雇主交流做杀手的心得的意思。

      韩非丝毫不以为忤,唇边仍带了些许笑意。自小他遇见中意的人与事,起头的日子里总有耗不尽的耐心与精力,而往往韩非想要什么,十之八九总能如愿以偿。

      眼下正是韩非最着迷的时候,卫庄回答他就是耐心,不答他就是可爱。

      总之,没有一个不喜欢的道理。

      至于这份痴迷何日会消减……那可就有些难说了,按往常的经验,短则三五日,长的有时也消大半年。

      韩非打量着驾马在前的卫庄,帷帽的黑纱难掩其身姿之挺拔,在韩国,贵族子弟少时都有过礼仪课程,却鲜少见其中有哪位的仪态这般庄重拔群的,韩非略微眯了眯眼,只觉得十分的满意。

      学堂的那些书卷韩非在入学第一年的时候就已经读遍了,荀子如今又四处云游,他早觉日复一日的功课无聊,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个叫他觉得有趣的鬼谷传人,哪里肯就这么放手?

      韩非巴不得多与卫庄纠缠一阵,直到他到时回到韩国,不,该说是直到他届时在朝中站稳脚跟才好。

      若真这么论起来,再少也得三五年,这份心思隐秘,韩非亦没有同任何人分享的打算。

      卫庄果然熟知去机关城的近道,这趟比韩非初时预计的还要顺利,才两个时辰,太阳刚升到头顶的时候,他们就来到了路程一半处的山谷。

      “不如我们就此小歇片刻,”途径一条溪流的时候韩非建议道,“我带了干粮,也让马儿饮会水,可以吃完再上路。”

      出乎意料,卫庄拒绝了,理由倒也直接:“若是一刻不停,我们能在太阳落山前抵达机关城。“

      韩非来时打探过,没听闻这一带的山脉里有什么贼寇,何况有卫庄在,便是遇上了也是山贼们自己倒霉,他一时有些不解:“我并不急着赶路,太阳落山前和天黑后抵达,有什么区别?”

      卫庄想也不想地说:“白天的时候会走得更快些。”

      他这么说,韩非便明白了,原来卫庄是想要送他早些抵达机关城——

      这不就相当于变着法子给他省钱吗?

      韩非在这一刻完全忽略了卫庄或许只是想快点结束委托回去的可能性,心情大好,连带着话头也多了起来:“我可曾提起过,我与阁下一见如故?”

      卫庄没说话,倒不是他对眼前这个公子哥多么不屑,只是他们连面也未曾见,何来“一见如故”?韩非这话他没法接,却想起了一些……他本以为自己淡忘的往事。

      辞别恩师的那一年,卫庄还没有及冠,他在鬼谷白日练剑,晚上挑灯读书,日复一日,多年下来却也没觉得多么枯燥。

      只是山下的世界到底与鬼谷不同了。

      刚下山的那会,卫庄虽称不上十分高调,但也没有刻意隐藏鬼谷传人的名号,他沿着水路朝韩魏一带西去,期间结识过几个年龄相仿的青年剑客。

      几人相互比过剑,很快聊到了一处,决计结伴同行。二三好友一道切磋游历,原是件不折不扣的美事,然而没过多久,卫庄就是意识到同行的那几人本是旧时,与他的相遇也并非初见时称的那般偶然,仔细想来,他从几人嘴里听来的一切似乎都是那样经不起推敲。

      至于所谓的“朋友”,则更像是一场笑话。

      十八岁那年的卫庄尚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愿意与看不上眼的货色称兄道弟,当面嬉笑,背后诋毁乃至投毒,如今的他却很清楚——

      只要一个人身上有利可图,身边便少不了几个曲意逢迎的“朋友”,毕竟谄媚的笑脸与好听的奉承一样,不需要任何的成本。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原来这就是山下的世界,同书上描述的如出一辙,俗套之余,只让他觉得扫兴。

      那之后卫庄再没有动过与任何人成为朋友的心思。

      纵使这些年里偶尔也有几个不管不顾跑来与他搭腔的,可只要他一直寡言冷淡,世上又能有几人能经年累月地把一腔热血往寒冰上浇?

      至少卫庄还没见过。

      久而久之,他就这么成了个名副其实的独行侠,也算是如愿以偿。

      韩非说出那句“一见如故”的屁话时就没指望卫庄会回应,自顾自地继续道:“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与阁下在一处水榭把酒言欢——”

      卫庄不由又看了韩非一眼,他在收信时就看出来这位雇主是个多话的,可多话归多话,那么爱自说自话的也是罕见。

      还做梦,卫庄听到都觉得有些好笑了,韩非连自己长什么模样都未曾见过,哪来的梦中同饮?何况他就是再不近人情,也没到与人一道进餐还带着帷帽的程度。

      说到底,自己又不是谁家没出阁的闺秀,一张脸叫外人看去了就得托付终身。卫庄之所以出行总挡着脸,不过是为了避免江湖上诸如寻仇或是下战帖那般无聊的麻烦。

      “然后呢?”卫庄终于开了口。

      韩非饶有兴致地看着卫庄,真是可惜,韩非忍不住想,要是除了这顶碍事的帽子,他就能看到此刻卫庄脸上究竟是怎样的表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层黑布猜测。

      要知道很多时候,一个人脸上的神色远比他嘴里说出的话更能反映心思。

      “然后我就醒了,”韩非笑着看向卫庄,“阁下说,这是不是一个绝妙的好梦?”

      卫庄:“……”

      他还真没从这两句描述中看出这梦“妙”在哪里。

      卫庄暗暗做了打算,倘若这人再这么满嘴胡言下去,他就出手点了韩非的昏睡穴,将人搁马背上带去机关城。

      韩非不知道卫庄的打算,不过他直觉对方此刻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就他方才的那句,倘若卫庄换个性别,那已是公然到有些无耻的调笑,可卫庄同他一样是个男人。

      所以他能够将一句浑话大方坦荡地说出来,卫庄却不知道。

      这就是暗恋的好处,他有些乐在其中。

      韩非昨夜梦确有其事,只是情节远比他讲出来的丰富许多,韩非尚记得梦中他与卫庄不知为何同在学宫听讲,而对方摇身一变,成了与他相似的年轻模样。

      梦里两人都觉得台上那不知名的教书先生讲得委实无趣,默契绝佳地一同逃了学,跑去外头喝酒。哪知酒楼里有个同着了学宫衣服的男人在边上不停地高谈阔论,吵得他都听不清卫庄说话,韩非忍无可忍,放声叫那人闭嘴。

      他心头那团火气尚在,猛一睁眼醒了过来,这才知原来之前的竟是场梦。

      也对,韩非想,要是在梦外,他怎么看也做不出厉声训人这种事来,他早该意识到的。

      卫庄默默观察了片刻,倒不见韩非再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发言,他不动声色地打量韩非,只见对方眉眼略微有些下弯,看模样像是在偷笑。

      卫庄不知道他们刚才那番对话里,究竟有什么值得韩非那么高兴的事,这时韩非就像是有所察觉一般,倏而转过头来,同卫庄相视一笑。

      卫庄地心头一动,也不知怎的,看着眼前人带笑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心情不错。

      他暂且收了将人一把击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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