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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故 朱安的婚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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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的身体越发差了,整个人消瘦了许多。每日佝偻着背蜷缩在椅子上,让人看着心疼。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有时说到一半便猛地咳嗽,最后竟吐出一滩血来。
娘为了照顾爹,每日奔波劳碌。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着。只是一夜过去 ,娘却苍老了不止十几岁。
绍兴的冬天阴冷,几乎每日都见不着太阳。天亮得晚,暗得早。浑浊的天空,刺骨的寒风,高耸的院墙,狭隘的空间,摇曳的烛火……如此单调,日复一日。这总能给人带来一种浑浑噩噩,生死游离的错觉。
冬天的海棠树,无叶,无花,无果。有的只是压得分外低的枝干,与几株早就枯萎的藤。当然,还有偶然露出的、盘踞了几十年的根。一切死气沉沉,毫无生机。我不喜欢这样的冬天,每天掰着指头数日子。“快开春了,”我安慰自己:“很快了。”
海棠树吐出点花苞的时候,爹死了。
我坐在他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那双手骨瘦如柴,从温暖慢慢失去温度。这个冬天,爹一向暖和的手变冰了,自此再也没热起来。
我和娘哭得昏天暗地,像是被捅进了一把刀,缓缓的,慢慢的。不致命,却痛得刻骨铭心。
爹还是没看到今年的海棠,殷红如血,风情万种。这棵老海棠倒是有了点人间的烟火气。
我要守孝三年,婚约自是搁下了。不过周少爷也得了去日本深造的助学金,是件值得欢喜的事。
周少爷的思想是很开放的,甚至是有些过了头。他在日本的留学期间,曾写信让我放脚,我不解:难道他不喜欢三寸金莲,反倒还喜欢大脚的女人?还要去学堂念书。这怎么行呢。俗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是娘从小教我的道理:正经人家的女孩哪个读书?只学些三从四德的古训,或者女红之类。女人不能读太多书,否则会乱德的。
显然娘也被气得不轻,这样的思想确实令人难以接受。娘以“四岁裹脚,现如今已不便再解”“妇女读书识字都不大好,进学堂更不愿意”等理由直接拒绝。
还有一次,听别人说周少爷同一个日本女人结了婚,还说亲眼见到过周少爷在日本神田,同这位日本女人领着孩子在散步。
娘脸色铁青,周母的脸色也很难看。娘背地里跟我说,“若周少爷是这样的人,那这婚约不要也罢。”
周母与我娘谈了许久,一致决定让周少爷回国。
周母一边佯装重病,时日不多,想将周少爷骗回国,一边又张灯结彩,有条不紊地张罗着我们的婚礼。我低下头,想象着未来夫婿的模样,如今我已二十有八了。
周少爷果然是个孝子,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了,一脸的担忧让少年脸上有了男人的样子。哪怕知道母亲骗了他,却还是不急不恼。问起日本女人的事,他说是谣言:“一日雨后,他看见一个日本女人抱着孩子,在泥泞里艰难行走,便跑过去,帮女人抱着孩子,走了一段路,恰好被一起留学的同乡看见,传回国内,这才便成了“周少爷娶了日本媳妇,还有了孩子”。”顿了一下,他又说:“我有婚约在身的,不会那么做。”
他定会是一个好丈夫的,六月的艳阳天,我的脸颊有些发烫。
我回房开始准备出嫁之事,头饰、衣裳、嫁妆,还有一双比脚大许多的绣花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