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他承许春泽 ...
-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刻，江清月有些不自在的避开了，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仔细收好的口罩带上，囫囵的说了一句：“没什么事儿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我也继续上班了。谢谢你的饭，改天我请回来。”
“还有”，江清月想了想，又补充了说：“你不用再这样了，我不是每次都吃泡面，只不过每次你来的时候都能碰上而已，我都有好好吃饭。”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许春泽自然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
江清月送走了许春泽，又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之中，等到可以下班时已经暮色四沉，黑夜渐渐爬起来了。
回到家他下意识的看了对门，房门紧闭，许春泽该是还没有回来。这一个多月来，几乎每次他晚回到家，许春泽家的门口都会开出一条缝，等听见他入了家门的声音方才关门落锁。
江清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习惯，现在回到家不看一眼对门都有些不习惯了。
他简单的吃了饭，冲了澡，洗漱完毕就坐在床上回消息。这是江清月这几年来养成的一个规律的节奏。白天上班时他几乎不看手机，消息一般都是集中在下班后回复，科室里如果有紧急的事，都是直接打电话。
这个节奏是许春泽破坏掉的。
许春泽刚搬来第一天，刚好碰上江清月值完夜。江清月刚回到家就看见走廊上堆了好几个大箱子，他开门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屋内收拾东西的许春泽。
许春泽从半掩着的门里探出头来，笑眼弯弯的看着他，跟他打了声招呼。
江清月敷衍的回应了一声，刚想进门，便被许春泽叫住了。
“师哥，咱两加个微信吧”
许春泽递过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着他的微信二维码。
“之前你的那个微信号显示注销了，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再加上呢。”
许春泽说这话时带着玩笑的语气，但是仔细听仍然能听出些苦涩和无奈。
江清月看了看递到自己跟前的手机，再看了看他眼前的这个人，还是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扫一扫。
当天下午，江清月就收到了来自许春泽热情的问候。
彼时江清月正在下面条吃晚饭，锅里冒出的热气蒸得他双颊微红，手机屏幕覆上了一层水汽，他将手机在衣服上蹭了蹭，一只手用筷子不停倒弄着面条，另一只手回复许春泽的消息。
许春泽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发过来，从问他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玩，到看的什么书，听了什么歌统统都问了一遍。
刚开始江清月还会简单的回复一下，等吃完饭打开手机再想回复时已经不知从哪里开始了，索性干脆就不回复了。
许春泽也不管江清月回不回复，得了空就给江清月发消息，一连好几天，乐此不疲的。有时候江清月实在不好意思也会回应一两句，但很多时候都是许春泽自说自话。
江清月闲了时间下来也会去翻翻许春泽都说了些什么，他总是会把很平常的事情说得很生动，碰上有趣的事情江清月也会笑一笑，嘴角微微上扬，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出他眼底的浅浅笑意。
但是今天许春泽没有给他发消息。
江清月看着他和许春泽的聊天框，记录还停在昨天晚上八点半。
【初一变乖了，看来跟你呆久了，性子都随你了。】
下面是一段十秒钟的视频，一只金渐层小猫在安安静静的吃着猫粮。
当时江清月刚吃完饭准备去洗澡，看到许春泽发来的视频忍不住笑了笑，顺手回复了一句。
【它本来就挺乖的】
江清月放下手机，躺到了床上。他睡得板正，两只手交叠规规矩矩的放在被子上，眼睛盯着顶上的吊灯看，脑海中又想到了许春泽的话。
“从前你救了我，现在我也能护着你了。”
救。
这个字眼太沉重，他江清月担不起，况且他承许春泽的情已经够多了。
江清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爸爸妈妈，他们还那样年轻，江清月也只是一个幼童。他们和爷爷奶奶在镇上的老家，家里装饰着各种各样的吉祥物，饭桌上还剩有前一天晚上的汤菜大门外贴着对联，挂着红灯笼，大红鞭炮的纸屑铺了一地，江清月穿上了新衣裳，对着父母和爷爷奶奶挨个鞠躬讨礼。奶奶看着小只的江清月眼里满是慈爱之情，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锁，给他戴上，和声和气的说：“我们清月新的一岁要继续平安长大，快快乐乐的。”
画面突然一下子转换，江清月从一个幼童变成了一个中学生，他手中拿着考试的文具从学校里走出来，他走路的速度很快，额前的头发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的跳动，他迎面走向爸爸妈妈，眼里装着稚气。爸爸妈妈来接他回家，他坐在小车后座，爸爸在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妈妈转头递给江清月一瓶水，有点开心的问：“高考考完了，清月想去哪里玩？”
江清月接过水，眼睛亮晶晶的，在扭开瓶盖的同时不假思索：“我想去海边。”
小车平稳的行驶在路上，就在过红绿灯时突然一辆不受控的卡车冲了过来，迎面撞上了他们的车！
爸爸妈妈不见了，江清月残存的意识能感觉到自己被抬上了救护车。他粗重的喘着气，眼皮沉重的在上下开合，脑中画面不停的在闪现，那句“想去海边”成了他昏迷前的最后的记忆。
江清月醒来时头还昏昏沉沉的，眼睛还有点酸涩。拉上窗帘的房间仍然有点暗，他下床拉开了窗帘，迎面扑来的阳光让他清醒了不少。简单的洗漱过后趁着做早饭的功夫，他看了一眼手机，许春泽是凌晨两点给他发的消息。
不过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师哥，我有些事可能有几天回不了家，初一就拜托你帮我照顾了。】
初一是许春泽养的一只小猫。自从有了这只小猫，许春泽几乎没有晚回家过，天天抱着小猫撸，好几次碰上江清月，小猫总是会扑哧扑哧的跑到江清月腿边蹭蹭他，每到这时，许春泽总是调侃着说到；“这小家伙对你比对我还亲。”
然后他蹲下身，搓了一把小肥猫，感叹的说：“看来还是只看颜的猫。”
不过这也给了许春泽让江清月照顾小猫的理由。偶尔实在要加班赶不及喂食，他就会拜托江清月帮忙照顾一下，美其名曰“初一喜欢你嘛”
中秋那会儿许春泽接了一个大案子，要去到外地出庭，也把小猫寄托在了江清月家里，等他结束庭审结束回来接回小猫发现初一性情大变，变得安静了起来，许春泽还愤愤的给江清月发了条消息：初一已经完全变成你的崽了。
江清月吃完早餐，在许春泽家门口的信箱里找到了他家的钥匙，他刚把钥匙插进插销，就感受到了门口的一阵扑动，一开门，小家伙就突然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喵喵”的叫唤了几声，江清月抱着小猫，不停的抚摸它，柔声道：“小猫咪，你爹不知道又去忙什么事了，这几天你还是跟我一起吧。”
几百公里外的某个小乡村里，许春泽“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机。他坐在小板凳上，背靠着土墙，眼前是一片晒满了作物的四方地，他望着不远处的一颗桂花树，脑海里还浮现着江清月温柔抚摸初一的画面。
梁烨从身后的屋内走出来，拍了拍许春泽的肩膀，顺势坐到另一张小板凳上，他顺着许春泽的目光也看看那颗枇杷树，只是任他怎么想也不明白那颗桂花树树有什么特别之处。
“一颗桂花树有什么好看的？”梁烨用手肘捣捣许春泽，不解的问。
“树没什么好看的，但人好看。”许春泽脱口而出。
梁烨环顾四周，更加不理解：”这儿没有人啊。”
……
几秒钟的尴尬之后，许春泽故作正经的咳了一声，神情严肃的问：“这家怎么样，问题大吗？”
“不好对付，涉及到土地侵占的问题。”梁烨皱着眉头，一边摇头一边说：“当初划分这块地的时候已经明确说分给这家了，但隔壁那家欺负这家住的是一位盲人奶奶，硬生生将地挪为己用了。”
许春泽顺着梁烨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两家之间隔着的一块不小的土地，这么多年过去那块地已经建起了楼房。
“这事情很清楚明了啊，为什么说不好对付？”
事情的确是清楚明白，隔壁那家明晃晃的违了法，只要按程序走，他得不了利。
“这事情难就难在那家人是个不讲理的，甚至还有自己的一套歪理。你跟他事实，他就说‘反正那瞎眼老太婆也用不到这块地，不用浪费了’，你跟他讲法，他心中有自己的一套法，难搞得很啊。”
讲到这，梁烨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眉头皱得更深了，嘴里还无声的骂着什么。
许春泽垂眸思考着。他的耳朵很灵，能听到从屋内传出的动静，他知道是那个盲人奶奶正在摸摸索索的走出来。许春泽起身转向屋内扶那老人一把，顺便问她有什么要帮忙的。
老人指了指外面翻晒着的作物，说该翻翻了。许春泽和梁烨对视一眼，都抄起工具忙活去了。
一通劳作下来，两人都挂上了汗珠子。休息时他们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阵阵凉风，是奶奶给他们开了风扇。梁烨看了许春泽一眼，意思是没想到一个盲人能这么熟练的应用这些东西。然而许春泽并没有很惊讶，他一来到这里就注意到了摆在电视机旁的一张照片，上面的房屋布局和实际一摸一样，那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10年前。
对于盲人来说，哪有什么熟悉不熟悉，所有的得心应手都是在许多个没有光亮的日子里磕碰出来的。
许春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老人，看着她熟练的去到餐桌倒了两杯水。在接过水时，许春泽问：“您为什么那么想拿回那块地？”
老人刚开始有点茫然的看着他，她遇见过的人不少，却没有人问过她为什么一直想拿回那块地。
没一会儿，她慢慢摸索，坐到一张朝门的躺椅上，望着门外的桂花树。她看不见，但又好像看到了很多，眼里泛起阵阵星光。
“那块地以前是个花园”，老人终于缓缓的开口，“以前我没瞎的时候总爱打理，每束花都开得很好，我的孩子也都喜欢去那里玩。可是后来我看不见了，便无暇顾及那块花园，孩子们渐渐长大了，也逐渐不再踏足那里，那块花园就慢慢荒废了。再后来，那里便没了生机，只剩光鲜的楼房了。”
梁烨认真的听着老人的叙述，感动之于还不忘感慨：“看来您是个爱花之人。”
老人轻笑了一声，眼里也盛满了笑意：“我确实喜欢花，那块花园就是我老伴给我种的。”
“最开始他种的只有玫瑰和百合，后来不知道从哪弄来了蓝色的风信子，一朵朵花开的时候很漂亮的。”
说起那块花园，她好像不再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只是个陷入热恋的少女。她的眼睛有一瞬间亮晶晶的，不过很快就暗淡下去了。
“不过那块花园随着我老伴的离世就开始枯萎了，任凭我怎么精心打理都不再开得那么好了。”
她整个人靠在躺椅上，皱褶的手自然而然的从椅子旁的小桌子上拿到一把折扇，她仔细的摸索着，一折一折的打开这把扇子，然后爱惜的抚摸着扇面。
许春泽看着扇面上的内容，旋即抬头看向那颗桂花树。恍然间，他似乎看到了少男少女在桂花树下嬉戏，女孩俯身拾起散落的桂花，微风拂过，又吹落一片，也吹满他们一身馨香。男孩倚靠在树旁笑眼盈盈的看着她，眉眼尽显柔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