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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秋季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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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转眼到了校办秋季运动会的时候。
明承远不善长体育,但文笔还不错,老师让他当了通讯员,现场采访参赛选手,给运动会广播组送稿子。
章恒正被安排跑一百米。据说班主任顺风耳,从章恒正未生病前的班主任口中得知,这小子体育方面爆发力强,就安排他参加一百米比赛,指望他能为班级争光。这小子倒也争气,从预赛,半决赛一路闯到了决赛。
决赛安排在下午三点,当天倒也秋高气爽,小有凉意。章恒正穿着白色蓝边的运动短袖和短裤,站在起跑线做热身,身边围着本班的几个人,有男有女为他打气,他以前班级的好哥们也来了几个,有说有笑。明承远就在观看区里,站得远远的,等着看他决赛的结果,好写捷报。这是班主任叮嘱的,他对章恒正夺得第一名倒是信心满满。
裁判的发令枪一响,章恒正像一支离弦的箭,闪电般向前奔跑,在同学们一波高似一波的加油声中,第一个闯线,夺得100米冠军。运动会广播站女同学用激动高昂的声调,反复播报:男子组100米决赛冠军获得者是高中二年级一班的章恒正同学。虽然平时与章恒正不对付,在看到章恒正冲线的瞬间,明承远集体荣誉感激动起来,也开心大叫起来,跟着同学们一起拼命鼓掌,心中感慨道:这个小龟孙,居然能跑这么快!
调整一下情绪,明承远连忙坐下来,开始写稿。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游龙。在他的笔下,章恒正形象从一米八变成三米六,“章恒正以为班级争光为己任,利用课余的早晚时间,他迎着朝云,披着晚霞,勤练苦练不叫累,操场上留下了他矫健的身影和挥洒的汗水。”写到这,明承远哑然失笑,“妈的,只看到他趴在桌上睡觉,谁看到他动过一下腿。”,自己干呕了一下,继续急就章:“本次一百米决赛,带着全班的热烈期望,章恒正心中就一个目标,夺冠,为班争光。在这个光荣使命的驱动下,他爆发如闪电,远远地将其他选手甩在后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线,夺得一百米决赛的冠军。”又加了结尾的文字,一篇广播稿就此完成。
收笔后,明承远正在检查这篇广播稿。隐约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明承远~,明承远~“,明承远连忙抬起头来,看到班主任高老师正匆匆向他走过来,他站了起来,有些疑惑地看着高老师。高老师几步跨到他的面前,急急地问:”你见到章恒正了吗?“,明承远不明就里,不由地左右看了看,回答说,”我没看到。看他冲刺,我就忙着写稿子了“。他扬了扬手上的纸。高老师有点担心地说:“见了鬼了,他冲完终点,就没看见他回来。出什么事了吗?“,明承远才看到高老师手上拿着衣物,应该是章恒正上场比赛前换下来的。高老师继续说,”天气凉了,跑步出了汗,要赶快把衣服换了,千万不能感冒了,这臭小子,跑的像箭快,这射到哪个草窝里了?“。明承远听到这话,不由笑了。高老师瞪了他一眼,把衣物递过来,”你去找下章恒正。“,“啊?为什么是我去找?”,明承远退了一步,没接衣物,高老师不由分说,一把把衣物塞到他手里,“少废话,快点去找他。”。明承远只好接住,他扬了扬手上的广播稿,试着再推诿一下,“我还得去送广播稿呢。”,高老师一把夺过来,“我去送,你赶紧去找章恒正。你往他终点方向去找!”。顺着高老师的手指方向,明承远不情愿地挪动脚步,一边慢吞吞走,一边四处张望,心里暗骂道:这个小龟孙,躲到哪个龟洞里了,还得让爷爷去找你。到了
赛道终点处,也没看到章恒正,只能再继续往前找。
过了四点,太阳开始西落。今天的运动会项目也结束了,除了运动会组委成员留在比赛场地收拾器械以外,其余观看的同学们陆续散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往教室方向走去。
章恒正会不会回教室了呢?明承远决定先去教室看一看,当他快到通往教室长廊的小桥时,发现一个穿着蓝白运动背心和短裤的人,正面对河边的一棵柳树,仰着头,叉着腰,发着呆。这不是明章恒正吗?明承远脚步快了起来,且一边叫他的名字,“章恒正?章恒正!章恒正!!”。发呆之人听到有人呼喊,侧过半个脸,愣了一下,又转过去,不作回应。明承远闭了嘴,心里有些恼羞,小跑地冲到章恒正身边,压着火气地说,“喊你呢,为什么不理人?”,章恒正不动如山,只是用眼角斜睨了他一眼。受了蔑视,明承远更加火了起来,但还是压低了声音叫:“你什么态度,如果不是高老师让我找你,把衣服送给你,我他妈的会搭理你?”,章恒远依旧岿然不动,只是摆摆手,让他走开。明承远气得眼睛直蹿火星,跨步站到他的对面,举手就想把衣服摔到他脸上。手举到半空,还没砸过去,明承远却生生收了手,指着章恒正,吃吃地说,“你,你,你怎么流鼻血了。。。。”。明承远这才发现,章恒正仰着头,鼻孔有鲜血慢慢渗出。他的嘴边、背心上都溅着斑斑点点的血渍。看来这是刚才跑一百米,用力过猛,导致了鼻腔里的毛细血管爆裂。明承远也是个爱出鼻血的人,过往经验告诉他,当务之急,要找个水笼头,用冷水激额头来止血。
明承远息了怒气,连忙过来要扶他,章恒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妈的,我是要扶你找个水笼头,冰一下额头,止住你的鼻血!”,明承远火气又上来了。章恒正迟疑地没再动,任由明承远来扶他。明承远想起来自己上衣兜里有手帕,赶紧掏出来,让章恒正把鼻子先塞住。章恒正接过手帕,却没有行动,有点狐疑地盯着明承远望,明承远突然明白了,翻了一个大白眼给他,“我这手帕是干净的,没用过。”。章恒正这才胡乱的将手帕往鼻孔里塞,只能塞进一点,手帕大部分就胡乱的垂下,遮住章恒正的嘴巴。明承远笑了起来,章恒正有点尴尬的问他笑什么,明承远说他现在的样子有点像遮脸的杀人凶犯。章恒正愣了一下,轻轻推了一下明承远,“去你的,怎么不说我像佐罗。”。说罢自己也笑起来。明承远撇了撇嘴,也不由跟着笑起来。
明章二人做同学一年多,相互之间几乎没说过一句话,却没想到破冰来得如此简单,两条平等线自此慢慢开始接近,在不曾想到的另一天有了交集。
明承远引着章恒正就往食堂方向走,在他印象中那里距离最近,但章恒正按住他的肩膀。他有些疑惑地望向章恒正,章恒正往后方努了努嘴,顺着他的目光指引,明承远看到了立于校墙一隅的宿舍楼,明显去那里比去食堂更近。明承远是走读生,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也没人住校,所以往日很少关注到这个地方 ,更没踏进宿舍楼半步。
章恒正依旧仰头,左手捏着鼻子,以防手帕掉下来。右手搭在明承远肩膀上,明承远变成了他的拐杖,两人慢慢往前走,一路再无话可讲。路过的学生看着两人奇形怪状,偷偷地笑起来。明承远有点害羞,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进了宿舍楼,明承远暗地里松了口气,正在犹豫向哪走,章恒正用手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往左拐,走过一段幽暗的走廊,听到水声,就到了洗漱间。明承远赶紧把他牵到水槽边。章恒正双手撑在槽边,头依旧仰着,一动不动。明承远有点愣了,这小子要整哪出?章恒正皱起眉头,甩了甩头,努了努嘴,又抖了抖双臂,看着明承远呆呆站着,只能开口道:你没看到我双手不能动啊,赶快过来帮我来冰额头止血!因为鼻子被堵住,章恒正的声音有点嗡嗡的,就像下水道传来的声音。
明承远无奈,为了腾出手来,他让章恒远先把上衣穿上,裤子暂时不好穿,他灵机一动,把它搭到了章恒正的肩膀上。接着,他打开水笼头并示意章恒正调低身姿,用右手撩起水往他额头拍去。拍打几下,再去撩水。反复几次后,他试着小心翼翼将手帕拉出来,将被血污掉的手帕丢到水槽里。明承远仔细观察章恒正的鼻孔,看到没有新的血液流下来,他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胳膊,“没事了,血止了。”。章恒正也松了口气,腾出手来,掬了水去洗脸上的血渍。明承远看到还有血渍未擦掉,伸出手来,撩了水,帮他慢慢洗去。章恒正很乖,闭了眼睛,任由明承远的手在他脸上划动。
“好了,都干净了”,章恒正睁开眼来。明承远问他,现在回教室吧?章恒正点点头。那你把裤子穿上。章恒正取下搭在肩膀上的裤子,很自然地倚了明承远去套裤腿。穿着完毕后,两人一起往盥洗室外走。章恒正突然停了下来,下意识地用手往鼻子处摸去。明承远连忙望去,“呀,又出血了。”。章恒正把手拿下来,愣愣盯着被血污的手指看。明承远连忙又牵了章恒正到水槽边,再次用冷水去拍章恒正的额头。“现在最好是找个地方躺下来,用冷毛巾敷额头。”,听见明承远的自言自语,章恒正牵了明承远的胳膊就往外走,明承远被他拖着,连问你要去哪里啊。章恒正不语,仰着头,只是走。出了盥洗室,他领着明承远拐到一间宿舍前,推开门就往里走。明承远止住脚步,“这样闯别人的宿舍不好吧?”。章恒正拽着明承远,嗡声嗡气地说,“这是我以前同学葛鹏的宿舍,没事的。我经常来。”。进到宿舍,章恒正放开明承远,径自走到靠窗的一张下铺,躺了下来,对着还没回过神的明承远说,“你去找条毛巾。”。明承远看到搭在晾衣绳上的几条毛巾,“用哪条毛巾啊?”,章恒正愣了一下,“你不是把手帕丢在水槽里了吗,就用那个吧。”。明承远听到就往外走。章恒正叫住了他:“你不用盆接水啊?”。明承远叹了口气,转手取了一个脸盆,来到盥洗室,先把手帕洗干净。然后接了半盆水,返回宿舍,把盆放在靠近床的地上,又拖了一个凳子过来,坐在床边,将手帕从水中捞起,拧大半干,小心地贴在章恒正的额头上。章恒正闭上眼睛,不说话,明承远也不说话。房间的空气有点尴尬。
明承远站起来,伸了伸腰,开始打量起这个六人间的宿舍,宿舍很乱,凳子胡乱放着,换下的衣物胡乱堆着,宿舍有着挥之不去的臭味。明承远皱了皱眉头,向章恒正望去,章恒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明承远走过去,将手帕取下来,在盆里浸了水,拧了拧,又盖在章恒正的额头上。明承远清了清嗓子,问道,“这里你经常来啊。”。章恒正没睁眼,从鼻腔喷了一个嗯字。明承远只好坐下来,盯着地面发呆,宿舍渐渐暗了下来,明承远过去开了灯,章恒正皱了皱眉头,依旧没睁开眼。明承远试问道,“你睡着了吗?”,章恒正微微摇了摇头。“已经换了几次手帕了,我看你也没血再流出来了,你要不要站起来试试?”,章恒正睁开眼,把手帕从额头取下来,自己慢慢站起来,顺手把手帕丢进盆里。在宿舍踱了几步。“看来你没事了,要不,我们回家吧,天都黑了。”。章恒正望向窗外,点点头。“我先把水倒掉,要不,你先走。”。章恒正没说话,开始往外走,明承远端了盆,跟着出了门,拐进盥洗室,把手帕在盆里搓了搓,血污无法洗去,明承远叹了口气,只能带回家用洗衣粉洗了。明承远倒了盆,返回宿舍,把盆放在原处,关了宿舍门,往教室走去。走廊已无章恒正的身影,明承远倒松了口气。如果不是遇到这种事,他也实在不想跟章恒正待在一起。
出了宿舍楼,明承远发现章恒正在楼门口望天,他连忙问,“是不是又出血了?”,章恒正回过头来,说没有,在等你,一起走吧。就迈步往前,明承远只好跟着他,章恒正有意放慢了脚步,跟明承远并排走。两人依然无话。回到教室,教室有稀稀拉拉的两三个同学,明承远取了书包,就往车棚走,开了自行车锁,骑上就往家的方向走。“哎,等下我。”,听到有人喊,明承远回过头,看到是章恒正在后头叫他。他迟疑了下,用脚踩地,等章恒正赶上,两人并排骑行。一路上两人也没话讲,各自默默蹬车,只听得到铰链响动的声音。
到了明承远所住的宿舍区,明承远想了想,放慢了速度,转头向章恒正说,我到了,进去了啊。就要拐进小区,章恒正叫住了他,两脚踩地,望着他,神情突然扭捏起来,憋了半天,“今天,这事,谢谢你啊~”,明承远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道谢,仓促回应,“不,不谢。我走了啊。”。章恒正又叫住了他,“还有什么事吗?”,“你把手帕给我,我帮你先干净还你。”,“不用啦,我自己洗。”,“不行,我弄脏的,我来洗,洗不干净,我赔你一个新手帕。”,“不用,不用。”,“要的,要的。”,明承远望着章恒正坚持的目光,便把手帕从书包里拿出来,为了防潮,他撕了废作业纸裹起来的。递给章恒正,章恒正拿过来,塞到口袋里,章恒正对他笑了笑,“那我走了,明天见。”,“明天见。。。”,明承远没反应过
来,机械地回应道。
章恒正骑车走了。明承远也回了家。吃过晚饭,坐在书桌前,章恒正临别的笑容无端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甩了甩头,愣了愣神,开始做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