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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老伙计 见了钱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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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承远一觉醒来,窗外大白,应该是下了一夜的雪。明承远不想起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发板发愣。
昨晚公园的事像放电影一般,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那个叫郝梅的女孩身上。
郝梅长什么样,因为天黑,他没多少印象,但章恒正殷切的样子,让他感觉不安,他隐隐约约感到,这个女生的出现,比易安之始终的存在,更具威胁性。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跟章恒正走近以后,就像被人下了降头,魂魄都被章恒正摄住了,似乎所有的心思都在关注章恒正的一颦一笑,一抬首一举足。他的世界仿佛狭小的只能容下两人。
明承远捋着昨晚的事件流程,停留在郝曾说过他父亲是集团干部学校的食堂工作人员这件事上。电光石火间,钱笃一胖胖的笑脸嗖地跳到他的脑海里。他哎呀了一声,掀被,下床。拍拍自己脑袋,暗骂了自己一句:“昨晚才说今天去找钱笃一的,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明承远洗漱完毕,匆匆吃了早饭,就穿上外套往钱笃一家走去。这么早,钱笃一应该还在睡懒觉吧。
一场夜雪,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壳,早起的人已经留下了几行脚印。明承远踩在上面,发出轻轻的咔擦声。气温降了不少,有风吹来,明承远缩了缩脖子,掖了掖羽绒服,抬头望了天,有些阴沉,看样子,有可能今天还会下雪。
明承远奶奶家住宿舍区的前二排,钱笃一的家住宿舍区的最后一排,紧挨着院墙。那时还没有空调,电风扇也很少,夏天来时,晚上家家打开前后门迎接穿堂风,这时,可以从最前一排的家里看到最后一排家的后墙。
明承远走到钱笃一家门口,笃笃敲了几下,口喊着钱笃一在家吗?门吱呀开了,露出一个胖胖的圆脑袋。“我靠,你怎么来了?”,圆脑袋惊喜地问候道,把明承远让进屋里,明承远打量了一下钱笃一,圆脑袋穿戴整齐,好像要出门的样子。明承远问道,“这么早出门,要去亲戚家拜年吗?”,他向屋里张望一下,“叔叔阿姨不在家?”,钱笃一回应道,“拜年?正想去你家给你拜年呢,没想到你跑过来了。”。
明承远有些意外,突然间有了些愧意。他来三天了,也没想到老钱这个伙计,这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明承远有点结巴起来,“我才回来,这不马上过来看你嘛。”。钱笃一笑了,轻轻捣了他一下,“我还以为你把老伙计忘记了呢。”。明承远更加心虚起来,“靠,怎么可能呢?”。脸不觉有点发烫起来。
钱笃一让明承远坐下来,抓了几把花生、瓜子堆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又拿来桃酥、江米条、羊角蜜等年货,招呼明承远吃。又从厨房端来两杯麦乳精冲的水来,热气腾腾散发着香气。
两人斜躺在沙发上,天南海北地吹着牛。无非放假期间去了哪里,跟谁拜了年之类,钱笃一觉得这个寒假过得很无聊。明承远问他,“老钱,你怎么不找同学玩啊?”,老钱说,“同学们都忙,走亲戚、拜年什么的,你又跑回你家了,我找谁玩?”,明承远想到昨天去看烟花的事,更觉得对不住老伙计,真的,他当时就心无旁骛地想跟章恒正一个人去玩。明承远又问道,“那你待在家里做什么?”老钱嗑着瓜子,有点含糊地说,“看书。”。明承远怔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成好学生了,正儿八经地学习了?”。老钱扬手把瓜子壳扔向明承远,“你大爷的,讽刺我是吧,我看是闲-书!”。
明承远躲过他的暗器,回应道,“看的什么书啊,不会是带色的吧?”,钱笃一拍了拍手,抖落了粘在手上的瓜子壳,起身去到卧室,拿了一本书出来,抛给明承远,“看招!”,明承远伸手接过来,调正了身姿,看到书的封面上写着:倚天屠龙记。明承远望向老钱,“乖乖,在家练功啊。练的是屠龙刀,还是倚天剑?”,老钱笑了,扭了扭略胖的腰,伸出兰花指,道:“奴家练的是葵花宝典。”,明承远大笑起来,“妈的,你这是串场啊。”。
老钱也笑起来了,明承远突然感觉自己心情也开朗起来,这才是从前的自己啊。
明承远随意翻看了几页,“这是第二册啊,第一册呢?”,老钱诧异地看着他,“这种闲书你也有时间看啊?你们不是天天忙着做题吗?”,明承远笑骂道,“奶奶的,你是在讽刺我吗?”,老钱笑嘻嘻地起身到卧室,拿了《倚天屠龙记》第一册递给明承远,明承远接了,看封面,是副白描的画,苍山翠柏间,一少年腾空而起,地面一个老尼衣袂飘飘,持剑相向。
仔细看了一下,封面有了磨损,还有少许油渍,看来翻看的人不少。“你这书,从哪里借的?”,钱笃一说,是我爸从食堂拿过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借的。你只管看就行。“,明承远翻了翻,”金庸的小说,我只看过《射雕英雄传》“,老钱冷笑一声,”还是那个章什么正借给你的吧?“。明承远愣住了,他倒忘记是章恒正借给他的了。老钱咕哝一句,”妈的,当时还不愿意借给我看。“。明承远笑了,”你小子倒挺记仇的。“,老钱撇了撇嘴,没说话,低头去翻书看。明承远借机岔开话题,”你金庸书看了多少套了?“,老钱抬起头,翻着白眼,嘴里念念有词,活像个算命的瞎子。然后他洋洋得意地告诉明承远,“’飞雪连天射白鹿 ,笑书神侠倚碧鸳’,现在还有《神雕侠侣》和《鸳鸯刀》还没看,看完这本《倚天屠龙记》,“,他扬了扬手上的书,”我就再借这2本,看完就功德圆满了。”。看了老钱一脸知足的样子,明承远有些羡慕了。上了高中尤其高二,他几乎没再看闲书了,闲书,闲书,一没时间,二老师跟家长也不允许他看。要一门心思备战高考。他脑海里浮现出教导处主任口角生沫、一脸慈悯谆谆教导的样子,“你们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前进,就会倒下,而且被后来的踩死,一定要努力啊,同学们!不要给学校丢脸,也不能给你父母丢脸啊!”
看到明承远发呆,老钱喂喂几声唤回他的神魄。明承远开始看起闲书来,很快就被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吸引住,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墙上的自鸣钟响了10下,才把他从故事情节拉回现实。想到还得回家做寒假作业,明承远呆不住了,就要跟老钱告别回家。
老钱拉住了他,神神秘秘地说,“不要这么急着走啊,我这里有好东西给你。”。明承远只好站着,看老钱转身去了厨房,拿来一瓶酒出来,“我靠,我又不馋酒。”,老钱说“你急个几把,你看看是什么酒?”,便把酒瓶伸到明承远眼前,“西凤?这是好酒啊,哪来的?”。
老钱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这是我老爹从食堂带来的,领导们喝剩下来的。”,明承远仔细看了看,果然瓶塞封口是撕开的,酒也是大半瓶的样子。“你喝这酒,你爸知道还不打死你?”,老钱嘁了一下,我家厨柜里酒多的是,老头哪在意,再说,我说给你喝的,老头更不会说什么的。“
明承远笑着指着钱笃一,“奶奶的,你自己馋酒,非得拉上我做挡箭牌。”。钱笃一伸手打落他的手,笑道,“你懂个屁,这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他拉了明承远的衣袖往八仙桌旁牵,“你坐好,我来拿酒杯,家里还剩下不少菜,正好下酒。”。
明承远坐到八仙桌前,看着钱笃一变魔术似的,从家里的厨房端出来一盘盘菜肴来,有鹿角、海蜇、皮蛋、海带丝凉菜,也有煮好的红烧鲤鱼、粉皮炒肉丝、韭黄炒肉丝、黄豆芽炒肉丝、红烧肉、醋呛绿豆芽,甚至还有一盆羊肉汤。大盆小碗摆了一桌。明承远看得目瞪口呆,手夹筷子,虚指八仙桌,颤颤巍巍,“你家这是省长的用餐级别吧?”,钱笃一得意笑了,“怎么样,招待你的级别还算高吧?”。“我靠,你这也是剩菜来招待我的吧?”。“你眼瞎了还是瘸了?,我上的这些菜,你看看有没有动过筷子的痕迹。“,”我靠,你家有田螺姑娘吗?你妈是神仙变的?“,”你妈才是田螺姑娘,这是我老爹从食堂带出来的,都是招待领导剩下没吃的。干干净净的,放心吃吧。“。
明承远哦了一声,接着质问,“这些荤菜,白花花的,你这是让我用嘴还是胃化开这些油脂?“,钱笃一看了看,骂了句,”你小子真难伺候,你等一下。“,他又一盆一盆端下去,到厨房再回锅,又一盆一盆热气腾腾端回来,一会又摆满了桌。他正想把鱼也端过去回下锅,明承远制止了他,”我要吃鱼冻,这盆鱼就不要热了。“,钱笃一罢了手。接着回到厨房,拿了两个酒杯出来。
钱笃一坐下来,吁了一口气,把西凤酒打开,斟满两杯,递了一杯给明承远,明承远端起来闻了闻,酒香溢入鼻腔,“好酒!“。明承远不禁赞叹道。他父亲是干部,家里也少不了好酒,所以,酒的好坏他也略知一二。
两人碰了杯,明承远按机械集团的酒规,三二一,第一杯一口闷了。酒入口腔,一线入喉,有些微冷,明承远不禁打了一个寒战,酒入胃,倒一会便暖和了。钱笃一看他这样子,骂了句怂样。起身去了厨房,拿了一个烫酒器出来。
烫酒器做成了张衡浑天仪的样子,明显看得出来是铜做的,有四龙盘踞器身。“我靠,你家真特么高级,这个从乾隆坟里刨出来的吧?”,明承远睁大眼睛仔细端详起这个宝物。钱笃一笑笑没吱声,抽出盛酒器,倒满了白酒,又沿着烫酒器边缘倒了热水进去,然后把盛酒器坐回到烫酒器里并招呼明承远先吃菜。
两人边吃边聊,一会,钱笃一把热好的酒倒入酒杯里。两人又碰了杯,酒入口,温而辣,吃进肚子暖洋洋的。就着满桌丰盛的菜,两不知不觉中把半瓶西凤干掉了。
最后,钱笃一去厨房,下了两碗白水面,就着剩菜的卤子,两人吃得光光的。
吃得饱,喝得好,两人躺在沙发上舒服的拍拍肚皮,哼哼叽叽的,像两头吃饱糠食的小猪仔。
墙上的时钟敲了十二下,明承远摇摇晃晃站起来,就要回家。起身看到满桌的狼藉,就要帮钱笃一去收拾,被钱笃一制止了,让他赶快回家,出来时没跟奶奶说午饭在外吃,估计奶奶都在烧午饭了。
明承远点点头,就往外走,突然想起那本《倚天屠龙记》,俯身沙发一阵乱胡撸,终于在沙发缝隙中找到了皱巴巴的书,他捋了捋平整,有些踉跄的往外走。开了房门,迎面扑来的凉意,让他啰嗦了一下,才看到身上外套没穿,叫了老钱,老钱把衣服送过来,他穿好,跟老钱摆摆手,就往家走。没走几步,老钱追出来,说明天下午找他去公园旁边的河上去滑冰。明承远点点头,说在家等他。
明承远回到家里,推开卧室,就看到章恒正躺在他床上,看到明承远进来,睁开眼,笑着站起来,但看到明承远一身的酒气,一脸的醉态,有点懵了,就问,“我等你一上午了,你跑哪里去了,还喝成这样?”,明承远说去找钱笃一了,钱笃一留在他家喝了酒。章恒正听到明承远说去找钱笃一,愣了愣,明承远明显能看到一丝不快和醋意从章恒正脸上掠过,明承远突然变得有点开心,便又扬了扬手上的书,继续炫耀说,“老钱还借了《倚天屠龙记》给我。”,章恒正脸拉下来了,从他手上夺下书,就扔到了书桌上。明承远呵呵傻笑,呆站着。章恒正拉他过来,把他捺在床上,“你喝成这个怂样,还是躺床上休息休息吧。”。明承远顺势倒下来,突然又挣扎要起来,章恒正问你要做什么,明承远问奶奶在哪里,章恒正往外望了望,说来时大门没锁,家里没人。“有可能奶奶出去办事了,还没回来。”。
明承远正要躺下来,章恒正用手从后背托住他,就用另一个手去拉他衣服的拉链,明承远猝不及防,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他,嘴里含含糊糊问,“你要干吗?”,章恒正没好气地回应,“你从外面来,衣裤不脏吗,再说了,你不脱衣服,睡得也不舒服啊。”,明承远听罢,松了手,配合着章恒正脱了外套。章恒正又去解明承远的裤带,明承远惊呼一声,又去用手拨章恒正的手,章恒正骂道,“你自己能解吗,搞得跟贞节烈女似的,再乱动,我就阉了你。”,并作势要用手抓他的□□,搞得明承远又惊呼几声。章恒正哈哈笑起来,在半推半就中,把明承远的裤子和鞋子脱掉,又顺势把被子盖在明承远身上,又把被子掖紧,以防露风。
明承远脸发烧,可能是酒精惹的祸。他含含糊糊道了谢。章恒正吃惊望着他,“你道什么谢,你忘记了,我在学校喝醉酒,不也是你伺候过我吗,我们这是一报还一报,扯平了。”。明承远想起来了去年他去学校宿舍找喝醉酒的章恒正,并带他回家的往事,心里也暖和起来。“嗯,我还伺候你小便呢。”,章恒正笑了,骂道你大爷的,这事记得倒清楚。我吃亏了,老婆还没看呢,你先看了。明承远笑起来,“靠,澡堂子看得更清楚。”,说着,眼前却浮动出章恒正滴水的赤裸的后背,不禁心中一动。章恒正笑着要掀被窝,讨回便宜,明承远在床上扭成蛇,嘴里啊啊叫着。
正闹着,奶奶回来了,看到明承远吃醉酒的样子,不免数落了几句,去冲了杯葛根粉,放在书桌上,让章恒正等水凉一凉,喂给明承远醒酒,章恒正答应了。
明承远躺在床上,睡意慢慢袭来,朦朦胧胧中,看到章恒正坐在床边,拿了本书在看,应该是他刚从钱笃一那里借来的《倚天屠龙记》。他眼睛慢慢并上,沉沉睡去,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轻轻摇他,扶他坐起来,喂他喝水,有点苦,他皱眉摇摇头不想喝,却又被强行灌了下去。那人说话的声音好像闷在水中听不真切,他又感觉被放了下来,然后有人在他耳边说什么,好痒,他摇了摇头,又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身子好重,头好沉,他没动,只是眼睛吃力张开,屋里暗下来了,静悄悄地,没人在。章恒正好像趴在他耳边,跟他说了什么事,他没听清。明天再问他吧。明承远想着,困意再度袭来,他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