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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小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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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章恒正来喊明承远一起去上学,两人又恢复之前的亲密状态,但为了避免吴传德之流说闲话(其实除了他以外,同学们都在忙着备考,谁有闲心闲情去关注书本以外的东西),两人在教室里,尽量不再互动,也不再搭肩勾背的一起去洗手间。
转眼间就要放寒假了。明承远照旧要回父母那边过年后再回来,章恒正说要送他去车站。长途汽车站在城的偏远地方,寒暑假往来父母那里,要先坐近半小时的公交车。
回家前一天晚上,明承远把要带的换洗衣服和书本、辅导材料整理好,塞进一个帆布包里,第二天早上,刚吃完早饭,章恒正就过来,明承远跟奶奶告了别,奶奶嘱咐在家听父母话,不要乱跑,明承远嗯嗯地点头答应了。
出了院门,章恒正从明承远手上接了帆布包挂在前车把上,明承远跳上后座,两人就往长途汽车站骑过去。冬天的早上有风,明承远坐在章恒正后边,还是感觉有些冷,就关心地问章恒正冷不冷,章恒正吸了一下鼻子,缩了缩脖子,说身子还好,骑起来,不冷,但手有些冷。出门急,忘记带手套了。明承远往他放在手把的手望去,节骨分明的手有些发红。说那先回去取手套吧。章恒正笑了,哪有这么娇气。
一路骑过去,章恒正不时地调换手,放到嘴边呵气。有时单手骑车,把另一个手放到上衣兜里。明承远默默看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骑到路程一半时,章恒正扭过头来,问明承远冷不冷,明承远摇摇头,怕他看不到,又加了一句话,不冷。章恒正说,如果冷就抱紧些我。你把手插到我衣服口袋里取暖。明承远依言将双手插到他棉衣的口袋里,非常暖和。有时章恒正也会把手插进来一会,小小的空间塞满了两只手,章恒正手是冰冷的,明承远握住他的手为他取暖。
行程过半,明承远想跟章恒正换骑,让他休息一下。章恒正说不用了。骑到长途汽车站候车厅门口,章恒正放在衣兜的手捏了捏明承远,说到了,下来吧。明承远跳下车来,章恒正把自行车行妥,拿了帆布包,两人一起来到候车厅,明承远去买了车票,还有半小时开车。明承远四下看了看,忽然跟章恒正说你在这等我一下,章恒正问他要去做什么。明承远没回应,快步地朝着正对进口的另一边走去,靠墙有一个卖吃的摊点,旁边有两个炉子,上面架着脸盆,正往外冒着热气。章恒正疑惑地跟着过来,明承远看清了,脸盆里一个煮着茶叶蛋,一个热水里泡着袋装的饮料。他指着饮料问老板多少钱,并付了钱,拿起一包饮料递给章恒正,你先拿来暖暖手。章恒正接过来,夹在手掌之间,笑着说,这下暖和多了。明承远转身就要往进站口出走,章恒正拉住了他。他望向章恒正,章恒正向炉子努了努嘴,茶叶蛋吃吗,我请客。明承远看看挂在大堂墙上的钟,离开车还有20多分钟,就点点头。两人坐下来,围着炉子,章恒正买了两颗茶叶蛋。老板用筷子夹起两颗茶叶蛋,放在一个塑料碗里,递给章恒正,章恒正接过来,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明承远伸手去拿,章恒制止了他,把那袋饮料递给他,你帮我拿着,我来剥蛋。明承远接过饮料包,也夹在手掌间,看章恒正拿茶叶蛋,连忙提醒他当心蛋壳烫,章恒正伸手触了一下蛋壳,说不烫,拿起一颗蛋,就剥起来,褐色的蛋壳在他灵巧的修长的手指剥离,露出里面微褐的蛋体,散发出茶叶的清香味。明承远有点看痴了。不提防,章恒正一把把剥好的蛋塞进了他的嘴里,噎得明承远翻了一下白眼。章恒正呵呵笑起来。自己又动手把另一个茶叶蛋剥好,也塞进自己嘴里。看着明承远噎的窘样,他伸手把饮料袋拿过来,用牙在袋上撕了一个口,仰起头来,往自己嘴里倒了几下,然后递给明承远,明承远也仰头,喝了几口。
老板坐在摊后,笑咪咪地说,你们哥俩感情真好。明承远听了,脸上有点发红。章恒正不动声色。
吃完茶叶蛋,分喝了饮料,两人抹了抹嘴,就往进站口走,因为在车上检票,所以两人直接进来,找到所乘班次的公交车,上来,乘客不多,明承远找了一个靠窗口的地方坐下来,章恒正把帆布包扔到座上的置物架上,坐到明承远身边,东聊西扯。
一会,检票员上来开始检票,章恒正站起来,跟明承远说我走了,明承远点点头。章恒正下了车,转到明承远坐的窗口,还要跟他说什么,明承远说,外面冷,你别等我发车了。赶快骑车回家吧。章恒正点点头,跟明承远说,那我走了。明承远点点头。章恒正摇摇手,转身离开。看着章恒正远离的身影,明承远心中升起一种不舍的感觉。
车子发动了。驶离公交车大门时,看到章恒正推着车子,在门口等,明承远连忙把头伸出窗口,章恒正看到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衬着冻得微红的脸庞。明承远说,你回吧,我走了。章恒正骑上车,冲他摆着手,车子开得快起来,明承远听到逆风传过来的声音:早点回来啊。
到父母家时,已经是傍晚时分。父亲还没下班回来。母亲正在准备晚饭。母子见面,隔了几个月,自然是亲切万分。母亲忙完,就坐下来,跟儿子聊天,摸了摸他的脸,说怎么变瘦了。是不是奶奶没照顾好?明承远连忙解释,奶奶对他照顾非常好,顿顿有肉。母亲笑了,那你怎么没长肉?明承远说因为学业太重了,天天早起晚睡。母亲叮嘱学习重要,身体也重要。正说话间,父亲下班回来了,母亲让明承远去洗手准备吃饭。
吃饭间,父亲问了明承远学习情况,明承远说自己数学不太好,父亲皱了眉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数学这么重要,你自己想办法提高。多买点辅导书看。明承远点点头。
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父子俩坐在沙发上,一个看书,一个看报纸。唱片机上放着越剧红楼梦,咿咿哑哑的,听不懂,只觉得好听。明承远听得分了神。母亲端来削好的苹果,一家三口边吃边聊,其乐也融融。
明家父母住的也是干部宿舍区,两层小楼带院子,平时很安静。明承远跟院子里的人也不熟,碰到父子,或母子,或一家三口出去,还有邻居问这是谁家的孩子。父母都会解释,他们的,只是长年在外上学,跟着奶奶过。
平时,明承远没事就待在家里,或看书,做作业,或到父母房间去看电视。日子过得无聊无趣。明承远越发想章恒正。
离春节的日子越来越近,街上、小区内能零零星星听到鞭炮声,各家对联也都开始贴起来。
家里也开始热闹起来,父亲的徒弟们开始登门提前拜年。
这些热闹都是别人的,明承远躲在楼上自己室内,想着章恒正此刻在做什么?他们家应该也很热闹,易安之估计也会经常来访吧,想到这,明承远心里升起一股嫉妒,又想起来那天晚上,章恒正勾着易安之亲密的样子。
一天下午,明承远在家百无聊赖时,突然听到楼下的电话铃在响,父母都上班了。谁往家打电话呢。明承远快速冲下来,拿起放在斗柜上的电话听筒,喂了一声。对方没回应,只有电流吱啦啦的声音。明承远又喂了一声,听到对方笑了一声,问,这是明科长的家吗?明承远回应,是的,明科长是我爸,他现在在上班。如果有事,你下班后再来电话,或你告诉我你姓名,我记下来,等他晚上下班告诉他,让他回电给你。对方又笑了,感觉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那你记一下,我姓章,章恒正。明承远惊喜地叫道,靠,原来是你啊,你怎么知道我家的电话号码?章恒正恢复正常声音说,我现在在我姐夫的办公室给你等电话。我是通过他们厂的总机查到你爸厂的总机号码,又通过我姐夫工厂的总机拨到你爸厂的总机,从你爸工厂的总机才拨打到你家。中间断了两次,好不容易才拨通,还担心你跑出去浪,不在家,浪费我时间呢。
明承远说自己在这里好无聊,章恒正说你那就快点回来,明承远说,那也等过完年才能回。章恒正说你回来,我带你去看烟花,今年正月十五,公园会举办灯会,听说会放烟花。明承远连连称好,两人说了快半小时,总机那边受不了,直接插话,说你们占用线路太长了。章恒正才跟明承远说再见,挂了电话。明承远放下电话,感觉心情好多了。
大年三十晚上,母亲做了一桌饭菜,在鞭炮声中,一家人吃了团圆饭。围在电视机看春节联欢晚会,然后在凌晨剧烈的鞭炮中各自休息。新的一年来到了。
过了新年没几天,父母先带着他去了外公外婆家去拜年。又过几日,让明承远收拾一下行李,一家三口坐长途汽车回到奶奶家,跟奶奶和叔叔们一起吃了年饭。
奶奶跟明承远说,章恒正这两天一直来家,问他有没有回来。明承远想着那就晚上去章恒正家找他。
晚上吃完饭,明承远就去找章恒正。章恒正妈妈在,看到他,热情往家迎。明承远问章恒正不在吗?章恒正妈妈回答,小美去他姐姐家了,应该晚点回来。明承远就告辞回家了。
晚上9点多。明承远听到有人在敲院门,他猜应该是章恒正,就连忙去开门,院子的灯光下,只见章恒正一脸微笑站在院门外。章恒正用拳头轻轻敲了一下明承远的胸,靠,找你好几次了。明承远:夸张了吧,我奶奶说你就来过两次。章恒正哈哈笑了。明承远让他进来坐,他摆了摆手,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我明天上午来找你。明承远说好。
章恒正转身走了,当夜无月光。章恒正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