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忆少年时》小树生风

16、第16章

　　明承远第二天早上醒来，睁开眼就看到窗外阳光灿烂，他的心情也随之灿烂如阳。
　　明承远洗漱完毕，哼着小曲，坐到书桌前，打开政治课本，原最讨厌的学科今天也变得亲切起来。他又站起来打开窗户，外面的微风吹进来，虽已经有些寒意，但他有一种“春风不寒杨柳面”的感觉。
　　看了一会书，明承远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书上的字牢牢钉在纸上，一个也没传到脑子里，他一会看看墙上的挂钟，一会瞟了瞟窗外，他在等一个人的身影，他在聆听一个人的声音。
　　明承远有点烦躁，推开了书本，站起来，想到院门外去看一看，刚要推开外屋的门，一个久违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来，“明承远在家吗？”，明承远刚触到门把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心脏也突然躁动起来。明承远强制自己平静下来，打开了门，章恒正正踏进院门，看到明承远，他微笑起来，一双丹凤眼眼角飞挑入鬓。
　　章恒正一边问明承远在干嘛，一边走进屋里，轻车熟路，就好像这一个月他不曾消失，所有的冷落只是明承远自己的幻觉而已。明承远摇了摇头，跟在章恒正后边，回到卧室。
　　章恒正翻了翻他桌上的书，啧啧有声：“这么认真，周日也不放松放松？”，明承远站在那儿，还有点没回过神。章恒正看他呆样，笑了，伸手就去勾明承远的下巴，但未触到肌肤，他犹豫了一下，手落到明承远的肩上，他用力拍了拍，“谢谢你昨天把我送回家。”，明承顺嘴回应，“小事，顺路而已。”，说完，对自己说了这句不经大脑的话，有点后悔。
　　章恒正愣了一下，又笑了，挠挠头：“确实顺路。”，他顺势坐到椅子上，手在书桌上胡乱扒拉着，转过头来，“晚上来我家，我妈说要请你吃饭。”，明承远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啊啥？我妈说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他抬头看了一眼明承远，明承远点了点头。
　　章恒正站起来，明承远以为他传个话就要走呢，他却一指床，“我躺一会，昨天喝多了，这会子还头疼呢。”，明承远看他脸色确实有点苍白，就说那你躺下吧。对了，家里有罐头，我给你开一个。章恒正躺下来，头枕着被子，点了点头，好。明承远出去到厨房柜子里拿出一瓶糖水桔瓣。用切菜刀尖顶了顶罐头铁皮封盖下方，啵的一声，罐头进了气，明承远又用菜刀沿着铁皮盖下方又顶了几处，把盖子撬起来，小心翼翼地揭开。他拿了一把勺子，放进瓶里，返回卧室。章恒正正在闭着眼睛，但睫毛在抖动，他没睡着。明承远摇了摇他，他睁开眼，看到明承远手上的糖水桔瓣罐头，笑了，“我就爱吃这个，住院期间，吃了不少水果罐头，但还是觉得桔瓣的最好吃。”，章恒正坐起来，接过罐头，用勺子挖桔瓣吃，他看到明承远还站着，就努了努嘴，让他坐在床边。明承远依言坐到床边，看他低着头认真地吃桔瓣，心里慢慢充满幸福的感觉。
　　章恒正吃完罐头，明承远接过来，让他再休息休息，他起身出去，把空罐头扔到屋外墙角的簸箕里，洗了勺子放回厨房。等他再回卧室，看到章恒正在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看到明承远进来，他笑了，把身子往床里挪了挪，示意他也躺下来。明承远躺在他身边，章恒正把双手垫到脑后，呆望了一会天花板。侧过头来，问：“过几天要放寒假了，你是留在你奶奶家还是回你爸妈那边？”，章恒正呼出的热气呵到明承远的侧面，他觉得心旌一荡。下意识的把头向外移了移。
　　明承远从小学四年级起，就一直跟奶奶过，而他父母因为支援建设，远在离这儿几十公里之外。他只是寒暑假才回去跟父母团聚。明承远回答：“我要回我爸妈那儿，过了年，再回来。”，章恒正问，“那你奶奶这边没人陪过年？”，明承远说叔叔一家会接奶奶一起过年。章恒正哦了一下，就没再说话。两人默默地躺在床上，章恒正把一只腿搭在明承远的腿上，摇来摇去。明承远不敢动，任两条腿有节奏的摆动。躺了一会，明取远把腿抽了出来，起身离开床，坐到了椅子上。转过头看，章恒正兀自还在摇着腿，两眼迷离地盯着天花板，仿佛陷入了冥想中。
　　明承远轻轻呼喊了几声他的名字，章恒正才仿佛大梦初醒过来。他也站起来，“我先回家了，你记得晚上过来到我吃饭。”，明承远点点头，把章恒正送到院门外，目送他渐行渐远。
　　他告诉奶奶晚饭在同学家吃。奶奶叮嘱他早点回来。
　　天渐渐黑了，明承远踩着一地月光往章恒正家走，快到章恒正家门口，他就听到里面欢声笑语。他敲开门，小小的堂屋挤满了人，是章恒正一家三口，还有姐姐一家三口，章恒正姐姐在忙着往摆放在屋中间的八仙桌放菜肴。章恒正在一旁的沙发上，跟外甥拍画片玩。
　　看到明承远进来，章恒正妈妈招呼他上桌。此时桌旁并没有人坐，他笑了笑，指了指章恒正坐的沙发，对章恒正妈妈说，我先陪他们玩一会。章恒正向他点了点头，也示意他过来，明承远就站到他们面前，看甥舅俩大呼小叫地论输赢。
　　章恒正姐姐数了数椅子，告诉她妈少两把椅子，转过头来，跟章恒正说，“不要玩了，去隔壁李奶奶家去借2把椅子。”，章恒正放下手上的画片，外甥不依了，“不行，没人陪我玩了。他看了看明承远，要不，你陪我玩？”，明承远未及回应，就被章恒正拉了过去，“不行，他得陪我借椅子去，否则，你得站着吃饭。”，外甥只好嘟着嘴，放了他们。
　　等明承远陪着章恒正把两把椅子借来，八仙桌上的菜也上的差不多齐了。章恒正的妈妈招呼大伙上桌。章恒正的姐姐：“还差一个人呢。”，话音未落，有人在外面敲门，外甥跑过去开门，易安之微笑着站在门口。章恒正姐姐招呼他赶快进来，马上开饭了。
　　章恒正姐姐又忙着排座位，自然，章恒正的爸爸坐在主位上。章恒正三人坐在下首，章恒正左边坐了易安之，右边坐着明承远。章恒正爸爸及他姐夫面前倒了白酒。章恒正三人跟外甥面前一人一瓶汽水。章恒正爸爸举杯开场，“今天特地请了小易、小明两位同学来家吃个便饭，主要是一要快过年了，提前大家聚一聚，二来要谢谢小易，小明两个人对我们家恒正长久以来的帮助。”，明承远、易安之连忙站起来，举着汽水瓶跟老爷子碰杯，章恒正本来笑嘻嘻坐着，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也急忙站起来，举起汽水瓶，向明、易二人表示感谢。
　　便饭的晚宴其实挺丰盛的，大大小小的盆儿碗儿碟儿，摆满了一张，宾主也相谈甚欢，顺其自然地按性别和长幼聚成了四堆，母女二人交换家长里短，翁婿两人互表对国家大事的关心。三个少年头湊在一起，交换校园逸事、趣事，还有一个儿童忙着搛菜加饭，自己照顾自己。嘈杂声中，盆儿碗儿碟儿，慢慢见了底。
　　正当明、章二人正兴致勃勃听易安之讲他们技校的一个“大哥”脚踏三只船，在三个年级各找了一个女朋友，高妙的是他居然会利用时间管理，每日像勤劳的蜜蜂一样，穿梭周旋在三个女朋友之间，一直没有露陷，直至有一天，他参加打群架，被人敲破了脑袋，住进了医院，听闻消息的三个女朋友跑去看他，恰巧碰到了一起，得知真相的三个女朋友，联手当场把这“大哥”暴揍了一顿，搞得鼻青脸肿的，惨叫声半个住院部都听得到。
　　伴着肢体语言，易安之把这个故事讲得绘声绘色，正当章恒正、明承远乐不可支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咦了一声，寻声望去，只见章恒正姐姐手拿着筷子指着他们三人，三人吓一跳，赶快往各自和其他人身上望去，还以为有什么东西掉在他们身上。什么也没有，三人不解地向章恒正姐姐望去，章恒正姐姐还在用筷子凭空点着他们，然后转过头来叫在卧室的章母，“妈，妈，你赶快过来一下。”，老太太佝偻着身子从房间里出来，问，“怎么了，什么情况，你叽叽喳喳的。”，章恒正姐姐指了指明承远，又指了指易安之，“妈，你有没有发现，这两人长得有点像啊。”，老太太抻直了脖子，仔细看了他们俩几眼，笑了，“我说第一次看到小明的时候，感觉有点眼熟呢。”。
　　明承远跟易安之互相打量了一下，自己倒从没觉得跟易安之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坐在中间的章恒正一会瞅一下明承远，一会看一下易安之，“我怎么没感觉他俩长得像呢？”，章恒正姐姐继续指引他弟弟，你看他俩都是长脸，双眼皮，大眼睛，宽额头，薄嘴唇。章恒正的姐夫和老父也来凑热闹，在章恒正姐姐的引导下，找这俩孩子的相似处，并频频点头，说是像。熊孩子也停了筷子，一脸迷惑地看着两人。
　　明承远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猴山的猴子，被围观，只能尴尬地坐着，不知道怎么回应。还是章母看出了俩人的不适应，打断章恒正姐姐的喋喋不休，“好了，好了，该收拾桌子了，一会切果给他们吃。”，章恒正姐姐站起来，感叹道，“这两个孩子长得挺俊，可惜不是女孩子，否则我弟弟真是有艳福了。”，说完嘎嘎的大笑起来。明承远脸腾地红起来。偷看章恒正，只看到他也是涨红了脸，压低了声音向他姐叫道，“不要瞎说，不要瞎说。”，再看易安之，易安之倒是泰然自若地只是微笑，然后站起来，帮助章恒正母亲和姐姐收拾桌子，章母连忙摆手，“不要你动，你们坐沙发上去聊会天吧。”。
　　明承远三人退到沙发上，章恒正居中，明承远、易安之分坐两边，明承远只是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了。三人磕着瓜子，有点尴尬，都不说话。还是易安之打破沉默，问明承远，什么时候回家，家离得多远，云云。章恒正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磕着瓜子，听他们俩对话，然后又看了看明承远，又看了看易安之，明承远让他盯得有点毛，就问，你看什么看？章恒正放下手上的瓜子，身子往后仰，靠到沙发上，伸出两臂，搭住两人的肩膀，易安之坐的近，章恒正的手环住了易安之的肩膀，明承远坐的远，他只能搭到一边的肩膀。章恒正笑了，对着明承远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第一次见面，这句话，让明承远想起来钱笃一说的他跟章恒正有“血缘”。明承远说当然记得，你那流氓样，怎么能忘记。章恒正收了搭在明承远肩膀上的手，做了一个要打人的姿式，又放下，重新搭在明承远肩上。我第一次见到你，也觉得有点面熟，现在才想起来，应该是觉得你像另外一个我熟悉的人，他摇了摇易安之的肩膀，今天我姐一说，我倒觉得你们长得确实有点像。易安之笑了，当然像啊，都是中国人嘛。章恒正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明承远也只好笑了笑。心里却想，一点也不好笑。
　　吃完水果，又坐了会，明承远就辞别回家，易安之也一起离开，章恒正送他们，三人走在月光中，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到了学校墙的拐角，明承远就跟两人告别。走了几步，他回头看，看到章恒正手臂勾着易安之的脖子，两人低声在说着什么，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