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忆少年时》小树生风

12、第 12 章

　　天越来越凉了，明承远他们学业也越来越紧张，留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不在校的时间，两人粘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自从上次去过章恒正的家后，明承远有事没事的也会轻车熟路地去找章恒正。他慢慢地跟章的父母熟悉起来，章恒正的父亲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有些秃顶。明承远也在章恒正家里见过几次章的姐姐一家。姐姐也是个高个子，嗓门有点大。姐夫个子跟姐姐差不多，是个笑眯眯的人。他们的儿子是个调皮鬼，每次来到外公外婆家，就缠着章恒正陪他玩。
　　章恒正一家对明承远很和气，每次见到明承远都热情地打招呼。章恒正的妈妈刨根问底，把明承远的家庭情况问得清清楚楚。明承远的祖父去世之前是机械集团销售科科长，他父亲是下属分公司的技术科科长。“原来你还是干部家庭的孩子啊。怪不得你现在住的是第五宿舍区，那可是集团干部家属小区。条件比我们家好多了”，章恒正的妈妈打量着自己狭小的单室套感慨道。从章恒正妈妈的介绍中，他也知道，章恒正父母是附近县属医院的职工，刚退休不久。这个章恒正以前从没告诉过他。
　　可能是老来得子，又是男丁，章恒正父母很宠章恒正，总是对他嘘寒问暖。明承远待在章恒正的卧室陪着他一起看书，做作业。每隔不久，就听到章母问，小美，要不要喝水？小美，别坐太久，起来活动一下身体啊，小美，我削个苹果跟你和你同学吃？章恒正没有不耐烦，只是简单回应，不喝，一会，不吃。章恒正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床边的明承远，这小子正在憋着笑呢，他给明承远一个恶狠狠的表情，笑你大爷，一个名字也能你这么笑这么久？！明承远不回应，低头看书，嘴角依然上扬。章恒正叹了口气。想笑就笑吧。明承远回道，好的，小美。章恒正骂了句你大爷的，扑上来，压到明承远身上，夹起手指去拧他，明承远奋力反抗，嘴上哎哟哟叫着疼，却还在笑着。两人在床上扭来扭去，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章母在外叫道，你们俩怎么了。小美，不要欺负你同学。两人打斗一会，都累得气喘吁吁的，终于停下来。章母喊，两人出来吃水果。
　　两人擦了汗，整理了一下衣服，出了卧室，来到客厅，章母削好了一盆苹果，放在茶几上。两人坐下来，明承远用叉子去叉苹果，章恒正用手拿了吃。章母打了一下他的手，递过去一把叉子。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天凉当心冻感冒，章母叨唠着就去拿毛巾，递给章恒正，章恒正拿过来往脸上胡乱抹着。章母看看明承远，我再给你拿条毛巾去。章恒正制止母亲，说不用，他就用我的。便把毛巾递给明承远，明承远接过来，也胡乱擦了擦。章母佝偻着身子等着明承远擦完，伸手去取过来。摇摇头，笑着走了。章恒正突然一拍脑袋，看到毛巾，我想起来了，你的那条手帕还在我这里。章恒正起身回了卧室，再回来，手里拿着一方手帕，正是他流鼻血时，明承远用他的手帕塞章恒正鼻孔止血用过的。明承远接过来，手帕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但隐约还能见到血渍的痕迹。章恒正指着手帕说，已经泡过好几次水，用了半块肥皂都没洗掉血迹。要不，我赔你一条新的吧。说着就伸手来拿。明承远摇摇头，说不用，就收到口袋里了。章恒正挠挠头，就不再说什么了。突然又想到什么，对着父母卧室说，妈，你以后不要再在别人面前叫我小名了，我都这么大了，别人听了笑话。他妈在卧室里回应。好，好。章恒正回过头来，看到明承远还在笑，就又做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你如果再叫我小名，当心吃我老拳。明承远假装怕怕，章恒正嘿嘿地笑了。
　　回到家里，明承远掏出手帕，闻了闻，还残留着香皂的味道，他想了想，把手帕叠起来，拉开装衣服的抽屉，小心放进去。
　　过了几日，语文老师让大家有空去买本带逐字翻译的古文辅导书，他把书名写在黑板上，并说区新华书店就有。明章二人约好周日上午去买。明承远去问钱笃一要不要帮他带一本。钱笃一说他不用浪费这个钱，已经准备好高中毕业就去炸油条。
　　周日一早，章恒正就来找明承远去买辅导材料，二人正要出门，奶奶叫住他们，今天天阴，搞不好要下雨，让他俩带了雨衣出去。明承远看看天，确实有点阴沉，但他又不想带厚厚的雨衣出门，就说他们会快去快回，不会淋着雨。奶奶手上拿着两件雨衣，看见孙子不愿带，只好作罢，叮嘱他们俩注意躲雨。两人应了，就骑车出门了。
　　从家到区新华书店，骑车大概要半个小时。两人沿着马路不紧不慢骑着，一边骑车一边聊着天，路上遇到了两个同学，四个人有说有笑，忽前忽后地来到了新华书店，新华书店已经采取了新式的开架售书。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书，按分类陈列。四人很快找到要买的辅导材料，二人问明章要不要一起去逛百货商店？两人摇摇头，他们便在新华书店分了手。
　　明章不急着走，就取书翻阅，章恒正翻梁羽生的《七剑下天山》，明承远翻看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正看得入迷，门外轰隆隆的一声闷雷惊醒了他们，要下雨了。两人连忙放下书，拿起放在柜台上的辅导书结了账就往外走。站在新华书店门前向上望，天空已经乌云翻滚，风也越来越大了。明承远问章恒正，要不我们在这里躲雨，等雨停了再走。章恒正又望了望天，伸手探向天空，还没下呢，我们快点骑，不一定能淋着雨。明承远只好点点头。二人正要往外走，明承远折过身来，跑向柜台，章恒正不解地看着他。明承远问书店工作人员，有没有塑料袋，工作人员点点头，说有，你等一下，在一个角落里拿了一个塑料袋出来递给明承远，明承远将两本书叠起来，将它们塞到塑料袋里，又问工作人员要一个塑料袋，反方向将包装好的书再套进去。章恒正已经走进来，看到明承远这番操作，知道他是怕雨浸湿了书。他赶紧拉了拉明承远，快点走吧。
　　明承远把套好的书夹到自行车后座夹子里，按了按，拉了拉，以防书籍路上颠簸掉下来。二人骗腿上了车，就骑得急急地往家赶。天色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大，雨开始下起来，先是小雨点，后来就是雨豆，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兜头浇下来。二人啊啊大叫着，拼命蹬车。明承远埋怨章恒正不听他的话，在书店躲雨。章恒正也不反驳他，只是吃力抬起头，眯起眼，四处在找可以躲雨的地方。可是这是条马路，两边全是绿树，没有什么建筑可以避风挡雨。二人全淋透了，也全无办法，只能拼命地蹬车，希望快点到家。
　　突然，章恒正叫起来，你看，前面的小河旁有个亭子，我们骑到那里躲会雨，顺着章恒正手指方向，明承远看到左前方不远的地方河堤上，隐约有一个亭子立在那里。
　　二人加快速度，章恒正弓着身子，屁股抬离车垫，啊啊叫着往前冲。马路上到亭子没有直通的路，二人只好在离亭子最近的地方把车慌乱地叉上，继续以百米速度冲向亭子。跑了几步，明承远突然想起来书还夹在后座上，赶快又折回来取了出来，拉扯中车子倒了，他也来不及扶起。将手捧在胸前，就往亭子跑，章恒正先冲到亭子，在招手让他快些。
　　明承远冲进亭子，二人气喘如牛。等缓过神，看到亭子中间摆着石凳石桌，就走过去，坐下来，明承远把书拿出来，翻过来翻过去检查，发现没有渗水，这才松了口气。
　　亭子不大，风吹过来，会把雨捎进来，偶尔打到二人背上。但也远处可藏躲，二人只好忍受着。亭子外，雨水如注，打到河面上，激起一片白雾，天空也是灰蒙蒙，这会天水一色，茫茫不见活物。
　　坐在石凳上，二人衣物湿哒哒地滴着水。冷风吹来，明承远不禁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缩了缩身，章恒正见状靠过来，伸出手，搂着明承远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
　　两位少年就这样坐着，不说话，痴痴地望着白茫茫的水面。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雨声，风声还有二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知道多久，章恒正突然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伸手探了探外面，回过头来告诉明承远，雨停了。二个赶快起身，跑到停自行车的地方，骑上去就继续拼命地往前赶，雨停了，天亮了，风小了，但吹到身上，冰冷的。
　　明承远让章恒正先回他家。因为离得最近。章明二人落汤鸡似的走进院子，奶奶正在院子里戴着斗笠，忙着扶起被风吹雨打击倒的花花草草。看到这两个人的狼狈样，一边埋怨不听劝不带雨衣，一边叫明承远带章恒正换掉湿衣服。她去熬姜茶。三人各忙各的。
　　明承远从外屋的毛巾架上取下一条毛巾，带到卧室，关上门，将毛巾递给章恒正，让他先把头发，脸擦一下，他到衣柜里，取了一件上衣，一条裤子，想了想，又取了一条内裤出来，放到了床上，让章恒正把湿衣服脱了，换上。章恒正把手上的毛巾递给明承远，自己开始脱衣。明承远拿过毛巾，擦拭头发，又把脸上的雨水擦干。再抬头时，看到章恒正已经转过身，上身已经脱掉，正在脱裤子。看着他赤裸的后背，明承远心跳突然加快。明承远有点慌了。赶快背过来，继续胡乱擦着头发和脸。章恒正让他把毛巾给他，明承远转过来身来，章恒正已经脱光了，身子亮亮地站在那里，明承远慌乱地把毛巾塞给他伸出来的手上。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想转过身来，又有些舍不得。
　　章恒正扭过头来，让他也赶快把湿衣服也脱掉。明承远应着，开始解上衣。他突然停下来，嘴张成O形，你，你用毛巾擦你前面和后面，我一会怎么用。章恒正笑了，你大爷的，我总不能自己甩干吧。他边说边扭动了几下屁股。明承远有点窘。想了想，你用吧，我再拿条毛巾。他扣上上衣纽扣，把门开了一条缝，挤出去，问奶奶要了条新毛巾，再回到卧室时，章恒正已经换了干净的衣物，但明承远的内裤他没换。章恒正撇了撇嘴，你用过的内裤我不换。明承远没说什么，开始脱湿衣物，他也背转了身，脱掉湿上衣，正要脱裤子，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脱衣，他有些害羞，扭过头，看到章恒正正倚着被子，在看新买的辅导书。他赶快三下五除二地脱光，然后用毛巾快速擦干身子。身后传来章恒正啧啧的声音，我靠，你比我白多了。明承远下意识地夹紧双腿。突然想到，自己干净的衣物也放在床上，就让章恒正把内裤先递给他，他把手伸向后边。章恒正递过来，他伸手去抓 ，内裤却从他手边滑了过去，他再去抓，抓了空，连续两次，他知道章恒在戏弄他，他羞急，压低声音骂道，你大爷的，赶快把内裤给我，章恒正不乐意了，说你这个态度，这么不友好，不给你了。让你光着屁股。说着假装开房门，明承远又急又羞，又不敢转身来，只好低声说对不起。章恒正这才把内裤给他，明承远急急忙忙套上内裤。转过身来，去取床上的上衣和裤子，章恒正又啧啧道，没想到你这么白，白得像个小妞。不当的比喻，让明承远哭笑不得。穿好衣物，明承远回过神来问章恒正，不对啊，你难道看过女人的身子？章恒正嘿嘿地笑了两声，在明承远逼问下，承认他在以前高中同学家里看过那种片子。明承远骂句流氓。章恒正伸手勾了一下明承远的下巴，故作轻佻地挑了一下眉，小妞，大爷让你也快活一下？明承远打掉他的手，收拾换掉的衣物，他把章恒正的衣物卷起来，我一会拿给袋子装进去，你带回家洗。章恒正点点头，有点神秘地压过来，我哪天也带你开开眼界，明承远不争气地点了点头。
　　奶奶熬好了姜茶，让他俩赶紧喝下去散寒气。喝下热辣的姜茶，明承远感觉身子也暖和起来。章恒正用奶奶递过来的塑料袋，装了他换下的衣物，告别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