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为歌》临舟渡月

2、群嘲王 江希莱向里

　　许随戳在原地。
　　她其实有点后悔穿江希莱的外套了。

　　这弩张剑拔的气氛里，许随感觉江希莱扣着她的手慢慢变得有些僵。
　　这么多人看着，拿开就显得她多不想碰许随一样，不拿开……两个人好像都很尴尬。
　　许随沉默，无语，犹豫，经过一番挣扎后拍了拍江希莱的手，示意她松手。
　　江希莱迅速放手，但欲犹未尽。
　　手腕好细。这手一定很好牵。

　　许随到垃圾桶旁边弯腰捡了两支笔放进书包。
　　她刚直起身，就听到江希莱的声音响起：“其他东西呢？”
　　许随的脑子不受控制的想象出江希莱一脸我真想把这些脑残抽成死的表情。
　　果然。
　　许随转身就看见她蹙着眉，不爽即将化为实质砸死在场的所有人。
　　许随拎着瘪瘪的书包：“没了。”
　　这种一问一答的对话应该会让人恼火，她在江希莱再次开口之前指了指教室前面。

　　江希莱看清墨水流淌在敞开的课本和白纸本上时，天灵盖好像被怒火轰的一声炸开了。
　　刚刚被强行按下头的烦躁之神在体内疯狂扭曲，紧接着就发挥了全部功力。
　　江希莱弯下腰，两根手指拎起墨水瓶，快步走到郭萌跟班身后，一扬手砸到了她身上！
　　郭萌跟班跳起来，大喊：“江希莱你是不是有病！”
　　江希莱压了压火，平静道：“谁有病谁心里清楚。”
　　看郭萌跟班不说话了，她又说：“买新的课本笔记或者把墨水舔干净。选一个。”
　　并非常时宜的露出一种“我就是这么拽你不服你上来抽我”的表情。
　　在场的人包括许随在内都被第二个选项恶心够呛。
　　郭萌跟班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扭曲：“你恶心谁呢？”
　　江希莱从善如流：“你，不服你选第二个。”
　　郭萌跟班：“……”
　　她像战败了一般丧气：“放学的时候。”
　　江希莱挑了一下眉，拽着许随绕过一地狼藉就要离开二班。
　　二班后门乌泱泱围了一圈抻脖子看热闹的鹅，这会看见恶霸要出门，都十分默契的默默让出了一条路。
　　许随的脚刚迈出二班的门，就听到身后传来郭萌跟班的声音。
　　“我劝你一句，给别人出头不是这么容易的。”

　　亲眼目睹或者说参与了江希莱群嘲、泼墨水、威胁这一套流程，许随人都木了。
　　从二班后门到一班后门，两个班还挨着，还不等许随缓过来，刚在班里站定手里就多了江希莱的书包。
　　她看着江希莱，后者说一句去教导主任办公室，你可以看我的书就转身出门了。
　　许随还是有点木的拿着俩书包站在一班后门。
　　你又没说你座位在哪，让我猜吗？

　　班里十几个人，都三三两两的聊着天。
　　文一人少，只有三十人。一共五列，每列六个座位。
　　好在文一的人善解人意，看许随拎着江希莱的包愣在原地，赶紧告诉她江希莱的座位在哪。
　　许随道过谢，过去把江希莱的包放在靠窗第四座上。
　　但是，没看错的话，班里只有江希莱身前的座位上没有书包了。
　　许随绷着脸坐下，揉了揉眼睛。

　　二楼，江希莱站在了紧挨楼梯口的办公室。
　　明德楼坐北朝南，采光极好。
　　一楼是文科三个班。文一隔壁是文综办公室，再隔壁就是值班室。
　　楼上是文四和文五两个文科班。
　　三楼开始是理科班。一路向上，五楼排了四个理科班，理科精品班理十就位列其中。
　　文一和理十这两个冤种聚集地，一个底楼一个顶楼，因为某种不谋而合热爱作死的爱好，隔着三层楼结成了有福同享有难滚出精品班的兄弟班。

　　二楼不愧有小海办公室镇着，文四文五这一片格外的安静，还衬托出楼上理科班鬼哭狼嚎多么刺耳。
　　江希莱在门口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深呼吸了几下才轻轻敲了敲门。
　　“报告。”
　　“进！”
　　听到小海略显暴躁的声音，江希莱的心还是没忍住颤了一下。
　　推开门，刚刚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心理防线还是垮掉了。
　　午休犯事的人都在，不仅没少，还多了一个。
　　多的人一看就不是犯事的主，站的笔直。眼尾有些上挑的眼中带着傲气。
　　顾眠……怎么会在这？

　　李铭海绝望的搓了把脸，拿起一杯茶灌下去。
　　“顾眠……江希莱……你们举报这五个人涉嫌欺凌同学？”
　　被迫举报也算举报吗。
　　江希莱还没来得及嘲讽，就被顾眠抢了先。
　　“您把涉嫌去掉。”
　　江希莱也附和：“您又不是第一次接到举报。”
　　顾眠回过头，接过江希莱的手机，点开相册里的一段视频，彬彬有礼的供到李铭海眼前。
　　李明海糟心的看了一眼江希莱，拿手机往教导主任面前舞，勇气可嘉。
　　视频肯定不是学生拿手机拍的，角度极其像监控。
　　江希莱感受到李铭海的目光，张口就来：“这段视频是我表哥的初中同学的妹妹的高中同学的朋友的隔壁班的班长的同桌的前桌提供的。”
　　江希莱汇报了她曲折的情报线，整个办公室都为之寂静。
　　李铭海：……
　　顾眠没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明晃晃的写满几个大字：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李铭海混迹江湖数十载，看一眼就能得出结论，视频是学生会成员从监控室调取的视频。
　　李铭海：“怎么不是你自己调的监控？”
　　江希莱顶着李铭海炙热如火炬的注视，又从校服兜里摸出一个U盘。
　　李铭海：？
　　身后的五人组：？
　　江希莱抬起眼，缓缓道：“学生会一周能申请调两次监控，我的权限用完了。上学期我就盯上郭萌了，U盘里有她欺凌同学的证据。”
　　江希莱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U盘：“我抽时间把它拼成了一整个视频，要不您看看？”
　　墙边站着的郭萌脸色难看的像极了活活吞了一整个小海。

　　江希莱出办公室的时候简直神清气爽。
　　李铭海锐利的目光挨个扫过五个人并一一喊出名字的时候她差点笑出声。
　　“阿莱。”
　　江希莱下楼的脚步一顿，回过头。
　　是顾眠。
　　“我以为你不会和郭萌撕破脸。”
　　江希莱挑了下眉，还是没搭话。
　　顾眠也不介意，继续说：“李主任说得对，当初他选你做学生会会长，是对整个附中都有利的。”
　　江希莱这才应了一声。

　　江希莱转学来的时候正巧附中学生会换届。
　　当时候候选会长只有顾眠。顾眠成绩好、家境好、人缘好，所以基本没有竞争对手。
　　但李铭海查了江希莱的档案，把她也提到候选名单里了。顾眠知道她被提到名单里后，向校方推荐了她，并主动放弃了竞争。
　　像顾眠这样锦衣玉食长大的大小姐，主动让出学生会会长的位置……江希莱本就因为之前的事不知道怎么面对顾眠，现在更好，看都不敢看了。

　　顾眠弯着眉眼，继续说：“但还好是阿莱，如果今天是我面对这件事，我可能会因为家里和郭家的合作而有所顾虑。”
　　江希莱一顿，低头对上了顾眠漂亮的眼睛。
　　……这是在说自己不顾大局。
　　江希莱扯出一个笑，还是没说话。
　　顾眠看着她，也笑：“我以为阿莱怎么也会在明天交接结束才动郭萌。”
　　江希莱垂着眼皮：“……家里确实是和郭家合作，但郭萌插不上手。她在附中横行霸道，我这么做郭家的人也不能说什么。”
　　顾眠的笑带了些无奈。
　　江希莱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她郭萌算个屁我就是动她了还能影响家里的合作吗。
　　顾眠也不多说，她懂的道理江希莱未必不懂。
　　顾眠依旧弯着嘴角，笑着说：“我相信阿莱。”

　　许随在江希莱离开后一直低着头看书，江希莱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不知道。
　　反正她一抬头就看到江希莱在誓死保护手里的橘子。
　　“别太过分！就剩最后两瓣了！”
　　“我还没有呢！啊！我要吃！”
　　许随：……好活泼的课间文化。
　　江希莱一阵风似的刮了过来。
　　一瓣橘子抵在了许随的嘴唇上。
　　许随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江希莱。江希莱啜着笑：“我拼命保下来的橘子，不吃吗。”
　　阳光晃的许随乱了心。

　　一班人齐了，虽然没有老师，但都很自觉的自习。
　　过了一会许随才后知后觉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偏头看了江希莱一眼。
　　江希莱伏在桌上，手里还抓着笔在试题上划拉着。
　　这要死不死的姿势居然不影响她做题。
　　许随转头看书了。

　　第一节下课铃响了，就像按下了哪个开关，安静小半节课的班瞬间热闹起来。
　　许随听到江希莱半是无奈半是不爽的叹了口气，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江希莱的手很白，捻着一只白色的耳塞，阳光一照，白的晃眼。
　　许随又转回去，心说：见鬼了，没事看别人做什么。

　　这俩人前后桌，愣是一点互动都没有，就这么到课间即将结束。
　　许随拿着笔在课本上圈画，听到后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许随停了一会，一边偏头一边发誓绝对不看第四次。
　　一转头两人对视上了。
　　阳光溢进窗子，给许随的侧脸描了个金边。
　　许随看着江希莱没说话。
　　但心里的思绪飞了半天，比如，在阳光的照映下，江希莱的瞳色是浅棕色，这么近距离的看，阳光都盛在了里面。

　　江希莱垂下眼皮，率先结束这充满尴尬的对视。
　　她在桌堂里拿出刚刚开封的糖，迅速塞进嘴里。
　　葡萄味在口中蔓延开。
　　江希莱盯着题目，半天一个字也没看下去。
　　刚刚许随转过头的时候江希莱差点想叫她别动，给她拍一张。
　　大美女啊。
　　那乌黑的眼睛像波澜不惊的海洋。
　　江希莱在考虑要不要分享一下糖，但如果许随拒绝了，她会尴尬的原地去世。

　　上课铃响了。
　　许随在一帮人飞回座位的混乱中听到江希莱不小心把水笔碰到了地上。
　　身后江希莱低头捡了笔，然后迅速小声问：“吃糖吗。”
　　许随好像没反应过来她在和自己说话，接着才转过来点点头。
　　江希莱面上没什么异样，心里已经在开花了。
　　哦！恭喜江勇士迈出了第一步！
　　达成请美女吃糖成就！

　　江希莱咳了一声，示意许随搬椅子挪过来。
　　许随拖着椅子抱着练习册挪了过去。
　　江希莱向里坐了坐，露出桌堂，示意许随自己拿。
　　许随眯了下眼，看清桌堂里面后一阵震惊。伸手的时候生怕自己一个手抖按到江希莱肚子上。
　　这人不会把小卖部的糖都包了吧？
　　不二家、阿尔卑斯、大白兔……还有占了大半江山的薄荷糖。
　　各种牌子的薄荷糖……上课犯困的时候强行唤醒啊？
　　许随拿了根柠檬味的阿尔卑斯棒棒糖。
　　江希莱装模作样的讲了一道题。
　　不听白不听。许随听完江希莱讲题，又挪了回去。

　　许随握着笔，看上去全神贯注的背知识点，其实目光都散了。旁边白纸本上还被她画了好几个小人。
　　别说挑着吃，这会许随能有钱交学费就不错了。零食也只在爸妈离婚前吃过一些，都快要忘了是什么味道了。
　　江希莱……希莱……名字的寓意好像很好。
　　这破高中生活许随是过够了，反抗也反抗不了。虽然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对旁人寄有希望，但如果江希莱真的能像她的名字一样……
　　希望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