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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有了一个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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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有了一个无人知道的秘密——还记得那是春天的第一个星期。
你很喜欢春天,大地跟着春风渐渐地变了颜色,春天带来的是生命、是欢乐、是花香、是鸟鸣、是温暖、是新绿,以及别的许多许多的东西。
大概是刚刚熬过严冬,各个忍族都默契地各自修养,没什么大规模的冲突发生。这是战争间隙难得的安宁,你也少见得清闲了下来。
训练过后的一个下午,你和母亲说想去外面走走,她那会正在照看你年幼的弟弟,只是说了一句小心后便让你离开了。
族地的附近有一处森林,树木高大而茂密,谁也不知道这些树木到底在此屹立了多久。你很喜欢这片森林,清新的空气,四处传来的鸟鸣,风吹拂过树梢的沙沙声……森林终究是森林,不欢悦、不敞亮,静静地茂盛勃发,一眼望去不知深浅。
森林的深处有一条叫做南贺川的河,母亲曾说这条长河没有尽头,你极目远眺,确实看不到它的边际。
南贺川的波涛日夜澎湃不息,不知什么叫做疲倦,不知什么叫做休息,它好像是希望永远不会腐臭,永远保持活力,好哺育世界里的千万种生物。
每当繁重的训练压得你喘不过气时,你总会来到这里独坐发呆,就这样静静凝望着那永不停歇的流水,那些奔腾不息的波浪好像也带走了你心头的纷扰,换回片刻难得的宁静。
但今天有些不同。
你往常去的老地方走,走到一半突然就感受到了一股属于别人的气息。忍者的本能让你立刻矮下身隐蔽,警惕却又有些好奇地从叶片缝隙望过去:只见一个陌生的黑发男孩背对着你坐在河畔边,手中不知摆弄着些什么。
你盯着他单薄的后背犹豫了五秒。
你原想绕开他,可又想起今天是好不容易从训练里偷来的半日……多少有点不甘心,你还是决定再等等看。
“——喂,早就发现你啦,快出来吧。”
你被男孩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难道真的被发现了?可昨天练习的隐蔽术连舅舅都没看穿,他不会是在诈你吧……你正犹豫要不要跑,男孩忽然叹了口气,转过身直直望向你藏身的位置。
“还不出来吗,我要过来找你了哦。”
可恶……
你只能有些不爽地走出草丛,男孩看见你露面只是笑了笑,冲你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是串编到一半的花环,淡紫色的桔梗花混着白色铃兰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像条缀满星星的河流。
“坐呀。”他拍拍身旁的草坪,“拜托,我又不会咬人,看你躲那么久,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猫呢。”
也许是感觉到男孩没有恶意,也许只是出于幼崽的好奇,你居然真的走了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靠近了你才发现,他编花环的手法看起来异常熟练,拇指和食指翻动,不过一会那些青藤便自然地绞出了螺旋纹。
大概是你的视线在花环上停了太久,男孩忽然抬头,笑着向你解释:“我在练习啦,这是给我妹妹的。”
“你有妹妹?”
“马上会有了,”他手上动作不停,“妈妈怀孕了。”
“那也不一定是妹妹吧?”你说,“也许是弟弟呢?”
男孩沉默了片刻,接着又撇撇嘴,先前那点故作成熟的模样一下子褪去,你这才后知后觉他也是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
“可我希望是个妹妹,妹妹多可爱啊。”
“妹妹会扎小辫子,会抱着哥哥的胳膊撒娇……不像弟弟,一点都可爱。”
“我弟弟就很可爱!”
你立刻反驳,想起家里总追着你跑的夏雄,他肉乎乎的小手拽着你衣角的样子突然清晰起来,“嗯……他还会把最喜欢的梅子干塞给我吃呢!”
男孩歪头盯着你:“可等他长到十岁还会那么可爱吗?我有个朋友,现在看见他姐姐就跑……啧啧啧,简直就像耗子见了猫!”
这句话像块小石子投进心里,你想起族里同龄的男孩们,有些沮丧地发现他是对的——男孩们长大了就不会对着他们的姐姐撒娇了。
你有些同意了他的说法。
男孩看着你泄气的模样,不由得地勾起了嘴角,分明是在庆祝自己赢了这场小辩论。
真是可恶!你顿时没了兴致,只想赶紧越过这个话题,便又问他花环是怎么编的。
男孩惊讶地望向你:“你不会吗?”
听出他语气中的惊讶,你一下子恼羞成怒起来,掩饰般地加大音量:“喂,谁说我一定要会的!”
他尴尬地挠挠头:“呃,真抱歉……我以为女孩子都会编花环,至少我们……族里的都会。”
这下还得了!你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立刻要求男孩教你编花环。他大概是还有些歉意,很爽快地同意了,扯下一把苜蓿花递过来。
你们在河边坐了一下午。
可能是你的确没什么做手工的天赋,直到夕阳把河水染成了橘子酱,你手里那也许能被称为“花环”的东西,还是看起来像团打结的杂乱草绳。
……你放弃了。
又过了一会,男孩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告诉你他要回家了。你随口应着,下一刻却感受到头上一沉,你抬起头:原来是男孩把他那串漂亮的花环戴到了你头上。
香气扑鼻……那花朵虽然娇弱,但是又绚丽无比,在闲适中感受着自由和美,在你的头顶盛开。
“送你啦。”
面对你不明所以的注视,男孩只是摆了摆手,“明天下午我还来,带你去上游找蓝色的鸢尾花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摸着头顶沉甸甸的花环,花瓣蹭轻轻过耳垂。
从来没人送过你礼物,更没人约你明天见面。
族里的同龄人……总对你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们尊重你,敬佩你,却也疏远你,如今是比陌生人还要疏远,陌生人是不必互相躲的,他们却都有些躲。
久而久之,你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可此刻,面前的男孩正带着笑意与你对视,像是在等一只停驻的蝴蝶。
“……眠。”
你站起来,芦苇荡的风掀起衣摆,头顶的花环轻轻摇晃,
“我叫眠……好吧,明天见。”
男孩的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我叫凉间,好了,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我说,明天可别躲在芦苇荡里了,我会带编花环的新叶子来的。”
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草坪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你摸着头顶的花朵,忽然发现夕阳的余晖正慢慢褪去,而手里的花环还带着掌心的温度,远处传来归鸟的叫声。
父亲曾经说过,你不需要朋友,你会成为一个领袖。
可以吗……你可以和他交朋友吗?
应该没问题吧?他对你好像没什么恶意……
所以,你要有一个朋友了?
天呐!你要有一个朋友了!一个朋友?一个朋友!
……
……明天,他真的会来吗?
你突然很想快点看见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