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要从这个世界上解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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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死后，你大概梦见过她几千次。
梦里总是老一套，你们在什么地方一起走着，有时候是在族草地上、有时候是在河边上、有时候是在小镇的庆典上。这其实挺奇怪的，因为在你的记忆里，母亲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族地。
她从不说一句话，只是走在你旁边，或者在你前面一点。你总想追上她，跟她说句话，问问她对某些你想不通的事情的看法，但每次你快追上她的时候梦就醒了。
然后你会睁着眼躺在床上，感觉糟糕透顶。
有时候你觉得，不是你梦见了她，而是她过来看你——这想法有点疯狂，但你感觉就是这样。
有一次，你梦见她在屋子里做针线活，非常快活，但对你的事却一无所知；你又梦见她在花园里，你和她说话，但她听不见；你想拥抱她，但你的手臂穿过了她的身体，她微笑着走开了……最折磨你的是这样一个梦：她终于看见了你，却用一种陌生的、惊恐的眼神看着你，然后转身离去，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黑暗里，任凭你怎么呼喊也不回头。
但也不总是那么糟糕，有一次你梦见你变成了小女孩，跑过去把头枕在她膝上。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给你讲故事，而是说了一句她生前从未对你说过的话，大概是关于什么‘你是我唯一的、最爱的孩子’之类——也许吧，但你分明记得她从未说过话，这么想来也许只是你在说谎——然后，用苍白手摸了摸你的头。
你一次又一次地梦见她，在梦中，你知道她早已离去，但仍渴望能接近她，哪怕只是看她一眼也好……
直到现在，你马上可以再次拥抱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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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近来很高兴。自从不久前你终于同意了与千手结盟后，他便看起来心情极好，整个人都透着股鲜活的盼头，连泉奈也被哥哥的情绪所感染，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我已经和千手凉间约好了，这将是最后的战斗。无论谁获胜，战争就此结束了。”你说。
“没问题！”
斑几乎是立刻应下。他很明显早已在心里一遍遍畅想过和平的模样：等村子建起来后就再也不会有战争了，大家都能好好活着，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哈，年轻人。
你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弟弟英俊而年轻的面庞——他看到了一个由自己所捍卫的、更美丽的时代与新生的希望。
斑，宇智波斑，你的弟弟。
这个年轻人是一道湍急的激流，裹挟着矛盾的力量：一会儿是炽热的创造欲，一会儿是破坏的冲动；一会儿对世界充满爱的信任，一会儿又爆发出倔强的愤怒。他的心灵还未定型，像一块烧红的铁，每一次撞击都会激起不同的火花，也留下深深的烙印。或许是因为这些年来你一直挡在他身前，他才仍能保留着这样一丝不切实际的热情。
这样其实也不错，只可惜今后大概是看不到了。你的心里掠过一丝惋惜，可更多的却是一片无波无澜的平静。
你即将做的，是你一生中做过的最好、最最好的事情；你即将得到的，是你一生中得到过的最安宁、最最安宁的休息……
天呐，你要从这个世界上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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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那个男人相对而立，各自身后站着自己的族人。
泉奈和斑站在人群的正前方，你用余光瞥了一眼他们，又看了看凉间身后他的家人们。看得出他们都对自己族长会取得胜利这件事充满信心，但那或许已经没了你死我活的仇恨，更多的是争个高下的执着。
你难得冒出了一丝伤感与抱歉，因为今天又将有两个家庭失去他们的一员。这种感慨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无踪。
这便是结局了。
在这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你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点雀跃与兴奋，回想起了多年前舅舅第一次带你训练的那个下午……你突然意识到，也许战斗不再是为了仇恨和争夺，而是为了未来、为了族人、为了你自己。
人生的最后，你决定为自己努力一把。
你在路中间停了下来，看着路面痕迹伸展向前，路面映着柏树的阴影，眼前的一切是如此令你着迷：
早晨开始发亮了，四周的一切都看得清楚了，虽然还有些模糊的残影。
灰白色的天空亮起来，蓝起来，寒气也加重了，微弱的晨风已经在地面上游移。云雀在鸣唱，鸽子在咕咕叫，燕子在静悄悄的天空飞掠；远处传来一阵雄鸡的啼声，像突然从地底下发出来似的，接着又是一阵，此起彼落……你左手边的树木，小路温柔的曲线，澄净的天空，所有这一切呈现的方式——这个地方是多么美丽啊！
能死在这个地方，是多么的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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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凉间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广阔的原始森林几乎消失，周围一片全部被夷为了地平，湖底也被扩大了几倍，甚至出现了巨大的裂谷。
你瞪大眼睛看着已经倒在你面前的男人。
他的肋骨下方有一个深色的、边缘不整的裂口，像一张沉默而质问的嘴——你还记得刀子贯穿□□时的感觉。
它并不算很大，但极深，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更多的鲜血，源源不断涌出的暗黑色液体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的血泊。他笑了笑，却好像扯到了那吓人的伤口，又发出了一声轻轻的痛呼。
你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果然我还是对你下不了手啊，眠。”他说，没说完便咳出了一口血，喘着粗气缓了好几秒，接着说，“也许对我来说太残忍了吧，哈哈。”
最后一击，他没有躲过去，径直撞上了你的刀刃。
你知道他可以躲开的。
……你现在该说什么？
“杀了我吧，眠。”他说，“亲爱的，一切都该结束了。”
……
……那么你呢？对你难道不残忍吗？
你咬紧了下唇。你的伤势也十分严重，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全身上下的伤口，眼前阵阵发黑，疼痛、疲倦……你快撑不住了，但是怒火突然在你内心沸腾起来。你死死盯着眼前那毫无抵抗力的男人，握着刀的指节泛白。
在你面前摇晃着、它的柄对着你的手的，不是一把刀吗？来，抓住它。你抓不到它，可是仍旧看见它，它只是一件可视不可触的东西吗？或者不过是一把想象中的刀子，从狂热的脑筋里发出来的虚妄的意象？
你看看这个男人，破碎的衣物与血肉粘连在一起，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抖，每一次轻微的颤动都似乎带来了无尽的痛苦，而他的脸色也在这剧痛中迅速地褪去了血色，变得如纸一般惨白。最奇异的是，在最初的剧痛之后，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生命的气息正从这可怖的伤口中缓缓流逝，他非常虚弱。但是你知道，只要现在及时治疗，凭借他那千手特有的体质，他也许可以活下来，和你一起活下来，你们可以过上——
抬手。
你看到他的唇微动。
挥刀。
他说，
——我不后悔吻你。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不想再叫你的姓与名了，他就这样死去了，他死得很轻松，因为你在旁边是不会感觉到的，倘若他的死会使你感到痛苦，那他就不会死了，但是他就这样死了，死在了你的刀下，死在了你的面前。
所有的声音都在离你远去，你什么也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到，周围的风似乎都停止了，世界陷入死寂。
千手的人在向你奔来，他们叫着他们族长的名字，宇智波的人在向你奔来，他们叫着你的名字。
你只是看着面前的尸体，你的挚友、你的仇人、你的敌人、你的…
你砍下了他的头颅。
很高兴，很开心。
很痛苦，很悲伤。
你，你是宇智波田岛的长女，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的长姐，宇智波一族的族长，既然作为强者，就具有守护、统领弱者的责任和义务。
这是规则，同时也是你的尊严。
你无数次想过自我解脱，但是不行，你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很多的责任要承担。
你是长女、是长姐、是族长。
…现在，所有曾经给你安慰的人都死了，你还剩下什么呢？
你的眼球有些僵硬地缓慢转动，你看到了焦急望着你的斑和——泉奈。
泉奈…哦，泉奈啊。
你的幼弟。
你爱他吗？你不太确定、但是你确实是害怕接近他的，害怕弟弟再一次离你而去，害怕母亲的牺牲没有带来应有的回报。于是你只是想让他变得更强，更强一点。
但只是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你对着他们招招手。
弟弟们快步来到了你的身旁，斑扶着你，他对这样从未有过的肢体接触表现得很僵硬，但是他还是努力搀扶着你，声音里有一丝明显的颤抖。
“眠，你还好吗...？”
“不…医疗呢，医疗在哪！”
“来人啊！快过来！她…”
“斑，”你打断了他难得一见的慌乱，对他轻轻笑了笑，“你是一个坚定的人，从小就是…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你只留给了他这句话。
你转头看向泉奈，他脸色发白，你猜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你，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姐姐。
“泉奈。”你呼唤他。
“...大姐？”
你让他伸手，他有些疑惑，还是乖乖照做了，你看，他从来不会违背你，乖孩子，好孩子。
在他们震惊的注视下，你缓缓伸向自己的眼眶，指甲嵌入皮肉，一丝鲜血渗出。猛地，你双手发力，抠住眼球，两颗眼珠被硬生生地扯出，鲜血顺着脸颊流淌，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洇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眼前的世界瞬间陷入无尽黑暗，疼痛如针般扎刺着神经，那很疼，疼得快死了，但是你却不觉得怎么样，甚至在这血腥的自我残害中，感觉似是完成了一场对灵魂的献祭。
乐极固然生悲，悲苦到了尽头，也会涌起了意想不到的快乐。
你将带血的眼球的放在了泉奈的手心。
“泉奈，这是我的礼物，要好好活下去啊。”
“你在干什么...！”斑慌张极了。
“——就这样！”
你甩开了斑的手，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你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注意你，眼前一片漆黑，但你不在意。
“宇智波与千手那百年、千年的仇恨，就这样结束了！”
“从今以后！是和平的未来！”
没人说话。
你举起了那把杀死了所有你在意之人的刀，捅向了自己的胸膛。
你是战争的参与者，是痛苦的终结者，是遗留在过去之人，是开启未来之人。
你是——宇智波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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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弟弟慌忙冲向战场时，千手柱间没有动，他只是立在原地，久久地注视那个男人的尸体。
他的大哥，他最尊敬的人。
他想起了不久前大哥和他的对话。
“哦，我要死了，柱间。”大哥笑着和他说。
“不要阻止我，这是我能给你们最后的礼物了。”
“人生的最后，”他说，“也是想要任性一把啊。”
“一定要和喜欢的女人告白。”
千手柱间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你要从这个世界上解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