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溯洄 ...

  •   向主审官汇报后,顾凌舟沉默地侍立在堂下,看着这位年事已高的刑部尚书捋着花白的胡须轻叹了一口气。
      “济霄啊,这案子你不用帮着查了,天家那边老夫腆着老脸去就——”
      顾凌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傅大人。”
      傅敬淹叹了口气。他如何不知顾凌舟狷介清正的脾性,这一点像极了当年陈小侯爷面对劫难的骨气。
      “不是老夫有意不让你碰,实在是这个案子你不该碰。”
      顾凌舟默然,袖摆下的手无意识收紧。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如何不会明白傅敬淹的苦心。
      本在秋决时就该处斩的贪墨重犯被换成了死囚,刑部本就逃不了罪责,现下谢明远又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死于右都御史府门口,这案子摆明了是冲着刑部来的。他一介左副都御史,本就是处于极容易得罪人的都察院,又因为一道圣旨协助查案,明里暗里可不知要被下多少绊子。
      沉默许久后顾凌舟蓦地一掀衣袍跪了下来:“傅大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这下换傅敬淹沉默了。
      半晌后,他叹了口气:“也罢,老夫不拦你。且去吧。”

      从傅敬淹处出来,顾凌舟终于松开了捏紧的拳。
      他漫无目的地在大街小巷中走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谢明远身死的地方。
      血迹早已被当差的卒子洒扫干净,整条巷子依然宁静有序地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顾凌舟双眉紧锁地盯着眼前的青石板地面。凶手信手写下的血债血偿,什么血债,又需要谁来偿?谢明远就那么恰好就死在梁千秋府门口,梁千秋有没有参与些什么?又或者,他在这之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整件案子处处透露着诡异却又无处下手,这种碰壁感是顾凌舟从未体会过的。
      他有些烦躁地笃笃敲着梁府门前的石狮子,再次陷入了思维的僵局。

      如果不是这件案子,可能顾凌舟再也不想踏足得仙楼,也不想见到陈予澈。
      看来还是为上次的隐瞒之事而不快,陈予澈见到他有些不耐的第一眼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她盈盈一笑,将一盏茶摆上几案:“急不得。”
      清泉一样的泠泠声音缓缓淌过顾凌舟心口,竟让他宁静了下来。是,线索不会因为他的急躁争先恐后地就冒出来,凶手也不会因为他的急躁就于心有愧自动投案。他垂眸望向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捏着描金茶杯的手紧了紧。
      “天家能下旨让济霄你去查,你又前所未有地急躁想要去破了这桩案子,恐怕没这么简单吧。”陈予澈在他对面的软垫上跪坐下,勾了勾唇问道,“说说吧,你和那位之间,怎么了?”
      顾凌舟不免感叹对面这位真是识人无数的人精,事到如今也只能长叹一声认了栽:“如你所见。我……”
      陈予澈轻轻“啧”了一声,抬手打断了他的下文。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饮茶,顾凌舟突然问道:“这件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重查江左贪墨案。”
      “为何?”
      “景瑄宸查的那些,我不放心。”陈予澈啜了一口茶,“今日迟些我就南下,得仙楼暂由宛秋代理。有什么要紧事,大可以通过她来传递。”
      “好。”
      “我会给你安排两个信得过的人协理。记住,任何时候,不要放过自以为是的细节。”

      又把江左贪墨案卷宗翻了一遍,顾凌舟揉揉眼角,最终还是放下了书简。
      结案卷宗上的一切都看起来完美无缺。
      完美无缺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于是顾凌舟再次回到了那条巷子。
      彩衣巷呈东西走向。据仵作所言谢明远尸.体倒下时头朝东,眼睛死死瞪着斜上方。他从西而东沿着谢明远可能行走的路线一条条走着,却什么都没发现。
      顾凌舟叹了口气,彩衣巷东面接着的是灯火煌煌昼夜不息的朱雀街,即使要行凶,也断不可能从这样一条主街大咧咧现身追杀世家公子。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想起陈予澈所言,还是向东面去了。
      袍摆擦过粉墙与地面连接处滋生的藓类,顾凌舟轻轻掸了两下,指尖触及一片湿意。
      尽管苔藓潮湿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他仍鬼使神差地放至鼻尖下嗅了嗅——
      有浅淡的血腥味。
      倒下的尸体是障眼法。
      顾凌舟眼底瞬间划过一丝凝重,他蹲下身,仔细摸索辨别起来。

      于是早朝上这一震悚的发现成了焦点。
      朱雀街乃帝京城主街,从皇城脚下一直延伸至城门。这样一条街可能会摊上人命案子,光是想想几个主官背后就已经是冷汗涔涔。
      混乱的早朝结束后顾凌舟第一时间入宫见了沈靖,一见面他就劈头盖脸地问:“陛下着人杀的?”
      沈靖摇了摇头,顾凌舟再度紧逼:“可是陛下那天早朝听闻消息的时候过于平静了。”
      “宫外探子寅时一经发现立刻回报上来的,顾大人可还有疑惑?”沈靖平心静气地说着,“是朕让他们维持原状的。”
      “可……”
      “朕一早就知道谢明远没有死,真当朕的暗卫们是废物么?”沈靖嘴角挑起一抹嘲讽,“有跑这来质问朕的闲心不如去好好查查这案子。”
      没等顾凌舟反应过来沈靖就挥退了所有人,承光殿内一下子空旷了起来。
      “晏清。”
      沈靖没有料到顾凌舟直接唤了他的字,愣了一瞬才道:“景瑄宸的话不可信。”
      “我知道。”顾凌舟走到他面前,拢了拢对方略显凌乱的鬓边发,在他额间轻轻一吻,“我打算南下去重查江左贪墨案。”
      “京中怎么说?”
      “称病,实在不行就麻烦苏子深易个容搪塞一下。左右他也不守规矩惯了,月余不上朝也不是没有过。”
      “此去凶险,注意安全。”沈靖深深看了一眼顾凌舟,用力地抱了回去。

      苏子深打了大大的一个喷嚏。
      他正偷酒的手抖了一下,酒壶摔了一地。
      苏父听见后院藏酒坊发出了惊天巨响,火气当即上来,提着拐杖就赶了过去,将偷酒的小贼逮了个正着。
      “你个逆子!看老夫今天不打死你!”看着藏酒坊内的一片狼藉,苏父气得眼睛直瞪,举起拐杖就打。
      苏子深急忙翻窗遁出,完全没想明白这该死的喷嚏为何如此会挑时机。
      以至于没有对突然造访的顾凌舟表示怀疑,最后在两方施压之下被迫同意了他的“请求”。
      “济霄你不仅不带我南下去看美人还如此丧心病狂啊啊啊啊啊!我宣布再也不会给你带好酒了!”苏子深在府门口直跳脚。
      回应他的只有对方一声轻笑和马车一骑绝尘的影子。
      “顾凌舟!死济霄!老子没有你这个朋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