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三十》徐鸥妮

2、你的就是我的

　　“这是高三新来的年级主任?”
　　“不是吧，你看她的鞋，好像是个女孩子诶。”
　　“听说她就是高二三班的代课老师。”
　　温鸢迷迷糊糊地听见了下课铃声和一些细语声。她不禁睁开眼，白炽灯的灯光照的她有点睁不开眼。
　　她居然睡着了——
　　身上意外地还有点暖和，她动了动，发现身上披着一件外套，灰色的，有点眼熟。
　　突然她感觉脚上一阵麻麻的感觉，完了，她睡麻了，搭在桌子上的脚拿不下来了……
　　“嘶——”
　　温鸢倒吸一口气，不耐烦地将身上的衣服一把扯下扔在办公桌上。
　　门外的声音变了。
　　“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这是谁啊，居然睡在主任的办公室，还这么嚣张的姿势！?”
　　“诶，长的有点眼熟啊。”
　　“啊她好像是高二三班的那个温什么来着……温……温……”
　　门口那个高个子的高三男生闭眼扶了扶额，一脸的便秘样，就是说不出脑海里的那个字。
　　“温鸢——”
　　“啊对对对！”
　　高三男生冲着声音的来处肯定道。
　　下一秒他就愣了，眼前的这位是……
　　“你是高三的学生吧，我是你们年级新来的主任，我姓沙。”
　　沙棠冲着堵在他办公室门口的男学生道。
　　第一节晚自习时他见小霸王温鸢迟迟没有回来，按照他老舅的介绍，八成是逃课了。
　　可是他还是想确定一下，于是抽时间离开教室几分钟，回到了办公室。
　　只见办公室的门开着，屋里的灯也亮着，那个女孩正双手抱在胸前地躺靠在他的办公椅上，睡着了——
　　他走近看了看，小姑娘，挺有意思。
　　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反正听说她平时也不听课，而且现在她看起来睡得还挺好。
　　于是沙棠没有叫醒她，反而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后者的身上——
　　刚刚好。
　　他的外套，刚刚好地把她上身盖住，大腿部分也盖了很多。
　　沙棠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骨架这么大。
　　见她睡得还挺踏实，于是沙棠直接回到教室继续上课。
　　这不，下课铃一响，他便回到办公室了，结果碰到办公室门口的一些学生。
　　年轻人，永远对未知的事物感到好奇——
　　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当门口学生得到答案，散了的时候，沙棠走进屋子，看着温鸢正小心翼翼地移动桌子上的脚……
　　“你怎么了?”
　　“它麻了……”
　　沙棠一听麻了，瞬间想笑，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落。
　　“我帮你。”
　　沙棠放下水杯，直接绕过桌子大步走向温鸢，两只手握着温鸢的脚腕力道很轻地欲从桌子上拿下……
　　“来，慢点。”
　　沙棠的声音真的很温柔，温鸢就看着他，身体不自觉地配合着。
　　他的鼻唇沟有点深——
　　虽然脚已经踩到地上，可是温鸢还是感觉麻。
　　“第几节课了?”
　　温鸢拿起桌子上的手机，解锁看时间。
　　“第一节刚下课。”
　　沙棠将桌子的上的外套拿起，又重新穿在身上。
　　沙棠身高是一米八一，穿西装时给人的感觉很消瘦。
　　温鸢手里攥着手机，眼睛不转地盯着他。
　　她突然对这个人很有兴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皮肤是正常的小麦色——
　　温鸢看着他，感觉他有点眼熟，很像某个演员。
　　“温鸢?”
　　“啊?”
　　温鸢一愣，正走神想着他究竟像哪一个男演员，却被叫醒。
　　沙棠穿完衣服，就感觉好像有人在看自己。果然，是温鸢。
　　少女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能在想怎么逃课吧。
　　“上课铃响了。”
　　沙棠抬手指了指办公室外的走廊。
　　温鸢仔细一听，走廊里还真有铃声的余音。
　　可是她不想上课——
　　她慢慢地从靠椅上站起来，刚走两步突然弯腰捂着肚子——
　　“诶哟，我……我肚子疼……”
　　“斯哈……”
　　温鸢满脸痛苦地抬头看着旁边的人。
　　“我……我想请假……可以嘛……老师……”
　　乖乖女撒娇?
　　沙棠看着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以，你先去上厕所吧，上完厕所回班级上课。”
　　“啊?”
　　温鸢一惊。
　　“不是，我不是那个肚子疼！”
　　温鸢一激动直接站直了身子，气顺了，说话也不喘了。
　　沙棠看着她不说话。
　　温鸢也发现好像露馅了，又弯腰捂着肚子，满脸痛苦。
　　她已经很尽力去演出痛的生不如死地感觉了，为什么眼前的这个新老师一丁点同情心都没有?！居然还想让她上课。
　　她想到最近网上流行的一个词，叫什么来着，痛苦面具——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我就是……肚子很疼……不想上厕所……”
　　我想回家！
　　不想上课！
　　沙棠就看着她演，今日一见，他就明白了老舅嘴里说的这个女孩为什么明明是天天需要请假的体弱多病体质，却又能下课期间追着男生打，翻墙逃课跟玩似的。
　　上课林黛玉，下课凤辣子。
　　但是她装的——
　　“如果她想请假，就给她假。”
　　面对她拙劣的演技，沙棠想起老舅说的话。
　　为什么?
　　在蔓菁当了四年的年级主任，沙棠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给学生假的人。
　　“这是校长说的，只要她不过分，老老实实穿校服，其他的都是可以的。”
　　吴风雨靠在沙发上喝了口大红袍说。
　　“她爸爸很有钱的，去年为我们学校捐了一百万用来基建，所以校长很卖她爸爸面子。”
　　“她爸爸也和我们老师说了，只要她学习成绩不掉出大榜一百，就不用太管她。”
　　“这也就是她为什么考（大榜）六七十，仍然能在三班的原因，你明白吧。”
　　想起之前和老舅的对话，所以今天沙棠要给她假?
　　看着眼前的人就差满地打滚了。
　　“给你家长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沙棠绕过她坐在靠椅上，看着她。
　　“好嘞！”
　　温鸢痛痛快快地拿起手机就开始拨号。
　　“有屁就放。”
　　手机那头没好气地说。
　　温鸢尴尬地冲沙棠笑了笑，转过去背对着沙棠，捂着手机道：
　　“哥，我肚子疼，你来接我一下嘛。”
　　“没空，你让方恒去。”
　　“高博霖，你有病吧你，方恒今天去美国了你是不是有病——”
　　温鸢小声地咬牙切齿道。
　　高博霖这个精神病，昨天明明都在方恒家，方恒说了他今天去美国！
　　高博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外面的高楼大厦，霓虹灯夜景。
　　小姑娘还是这么单纯，说什么都信，他怎么可能不去接她呢?
　　“老师，我哥一会儿就来。你先上课去吧。”
　　温鸢转身体贴道，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
　　沙棠看了她一眼，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道：
　　“走吧，我也回家。”
　　温鸢愣了。
　　“我下班了，今晚我就一节课。”
　　沙棠站在温鸢眼前，温鸢迫不得已地仰头看着他。
　　怎么和讨厌的高博霖一样高！一样需要我仰头！
　　……
　　学校门口——
　　温鸢又一次披着沙棠的外套，蹲在学校门口的路灯下。
　　她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男人，正一手插兜，一手夹着烟，吞云吐雾，看似眼神迷离。
　　“老师?要不你先走吧，我哥一会儿就来。”
　　你快走吧！我装不下去了！
　　“哦，那不差这一会儿了。”
　　沙棠将烟蒂扔在地上，又黑又亮皮鞋又去踩了踩。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温鸢煎熬的脚趾都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突然，她看见不远处有一辆眼熟的Panamera正向她的方向驶来——
　　当车窗放下时，温鸢站起身来就美滋滋地直接跑向副驾驶，一点也不顾及“陪”她。的新化学老师。当她打开门刚要上车时，驾驶员开口了。
　　“衣服还给老师吧，小傻子——”
　　这时温鸢才想起来身上还披着沙棠的外套，于是转身直接把衣服塞到沙棠的手上。
　　“老师再见老师再见！”
　　高博霖象征性地冲沙棠点了点头，便把着方向盘转弯离开了。
　　“接你这么多次，这老师我怎么没见过?”
　　“新老师，来顶吴老面的。”
　　“吴老师怎么了？”
　　高博霖认真地注意路况，不忘关心一下吴风雨。毕竟吴风雨曾经也是他的化学老师。吴老师其实对学生很认真，所以那时候高博霖六科中：化学最好，其次生物。
　　他还记得他的生物是吴老师的妻子杨晓彤教的——
　　“也没什么，最近血压频升，学校让他歇歇。”
　　温鸢拿起后座高博霖的深蓝色外套便穿在身上——
　　“谁的花?”
　　一小捧淡黄色的雏菊安安静静地躺在后座上——
　　“依婷回来了。”
　　温鸢刚喝水差点没呛到，她义愤填膺第指着后座。
　　“依婷姐?！那你这也太寒酸了吧，人大老远从澳大利亚回来，你就给人这个?”
　　后者努了努嘴，没有作答。
　　温鸢张了张嘴，想想也是，只好笑着摇了摇头。
　　“呵也是，小时候就算你给她一根狗尾巴草，她都能给裱个框挂卧室里。”
　　依婷，苏依婷，高博霖的小表妹。
　　今年也就22岁，大温鸢五岁，小高博霖四岁。
　　温鸢上小学时总是找高博霖玩，无奈高博霖学业繁重，还不想伤了温鸢幼小的心灵，然后就让人把她送到苏依婷家里。
　　苏依婷家境虽然优越，但是完全没有公主病，也不高傲，面对那时家里还没有暴富的温鸢，几乎是毫无隔阂。
　　什么好吃的都给温鸢吃，还给温鸢穿她自己漂亮的裙子。
　　因为那时温鸢家里条件一般，而且只有爸爸照顾她，所以她除了学校的裙子几乎没穿过裙子。
　　于是苏依婷就把自己的裙子给温鸢穿，虽然对于温鸢来说尺寸有点大，不合身。
　　可是温鸢还是很开心，毕竟她也知道，她一个小学生去找初中生的高博霖，也玩不出什么花花来——
　　还是苏依婷小姐姐惹人喜欢！
　　“依婷姐一定又又又漂亮了！”
　　温鸢冒着星星眼地转头看向高博霖，高博霖伸出右手，用食指怼了一下温鸢的额头。
　　温鸢随即看了看车外的街道。
　　“一会儿在玉之阁停一下，我要给依婷姐买礼物！”
　　“不用，我都给她买了，你还买什么。”
　　“你是你我是我——”
　　你是你我是我——
　　温鸢话音刚落，高博霖猛地来一个急刹车。
　　红灯?
　　不是。
　　高博霖也不开车了，就看着温鸢，面无表情。后面的车也一直在鸣笛，多半再说：早死吗突然停下来，快开车，不要挡爷路！
　　温鸢有点害怕。
　　“好啦好啦，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行了吧！”
　　高博霖一直对她和自己划清关系很反感，从小就是。
　　温鸢也不知道他们非亲非故，高博霖为什么这么在意自己。
　　见温鸢表明态度，高博霖才点上一根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表情很差，然后才继续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