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采思珊》照猫画虎不成

1、第 1 章

　　“老夫人，老夫人！……”一阵急促中夹杂着些许惊恐的呼喊，在魏将军府当中的佛堂门前响起。

　　“莲香，你这晋身一等丫鬟五年了，不懂规矩么？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老夫人念佛呢，小心你的皮！”佛堂的门由内打开，一张精瘦光滑有着淡淡抬头纹鱼尾纹的老婆子脸露了出来，对着门口的婢子呵斥。

　　莲香细长的身子肉眼可见的打了一个寒颤。“吴妈妈，婢子该死，回话后自去领罚。”

　　莲香立在原地，心情忐忑不安。她知道，吴妈妈是老夫人身边的大红人，得罪她等于是得罪了老夫人，自己刚刚进府的时候，就因为无意中冲撞了吴妈妈，被罚了半个月的月钱。这次，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惩罚。

　　“罢了，容你初犯，下次可仔细了。”

　　“谢吴妈妈。”莲香语气轻柔放缓，并向吴妈妈行了个屈膝礼。

　　“你不是在秋梨院待着等消息么？是二房夫人生了？”吴妈妈问话时带着漫不经心。

　　“是是是……”莲香回答给予自己吩咐的事情，明显又带了些急促。“秦氏生了，是公子。婢子一直在院子里候了四个时辰，那孩子落地后哭声极是洪亮，婢子被那哭声吓了一跳。只是特别奇怪的是，屋子里往外闪着红光，整个院子都照亮了。婢子不敢久待，这便向老夫人来报。”

　　“咱老魏家终于有后了，莲香，果是男丁？”二丫鬟莲心扶着老夫人出现在了佛堂门前。老夫人高氏左手捻着佛珠，右手拄着鹿头长杖。白面方颌，粗眉细眼，微微眼袋。一身水洗墨色对襟，高高发髻插着一只玉簪，手腕上只一只极品玉镯。手掌很是粗大，手腕却很细，不成比例，所以玉镯也很大，特显眼。这只是她念佛时装扮。若平时可是珠玉满头，琳琅满目。

　　“是，老夫人。莲香给您道喜了，是个公子，秋梨院满院子的人都说不凡呢。”大丫鬟面对老夫人很是标准的福了一福。

　　“满室红光？”显然莲香刚刚的话高氏已然听见了。

　　“是，院子都照亮了。老夫人，婢子听二老爷与黎夫子说什么星宿下凡呢。”莲香满脸的兴奋，只是稍微漏出些没有见到真人小娃娃的失落。

　　“哦？有这等奇事？老身还是在说书先生那儿听过此等传闻呢！大牛学武有成出山后与我说过当今圣上，出世时有五彩光现呢。我这求了菩萨近二十年，菩萨如今可算是开眼啦。”高氏想了想，转而喜笑颜开道：“走走，你们随我去看看我这大孙子去，莲香头前引路。”

　　“老夫人，您可慢着点。”吴妈妈从莲心那接过高氏的手臂。

　　月明星稀，秋梨院书房内。

　　“大人与夫人成婚十年，今日夫人终诞下麟儿，实是可喜可贺！”一名低沉男声响起。

　　黎次黎夫子今年四十有三，身材消瘦高大，左额近眉毛处，有一平行刀疤。自小熟读四书五经写诗做赋无所不精，熟读兵法。十四岁时便考取秀才，时人皆称神童。同窗好友常与之笑闹，因其额上疤痕给他取了个外号‘三条眉’。黎次不以为意，反将自己的字‘去楼’改为‘三眉’。中了秀才之后，黎次无心科举，欲外出游历。时襄阳太守黎中为黎次本家三叔公，连往黎家三趟，劝其考取功名，最后只能摇头给予黎次千两盘缠。黎次游历至许昌后，因缘际会师从中原剑侠欧阳录，三年后学成，一套冬华剑法尽得精髓。剑术学成拜别恩师兼老岳父欧阳录，携妻欧阳萍返回襄阳结束游历。归家后老母喜极而泣，泪眼婆娑着问儿子是否可以求取功名……结果是黎次去了襄阳书院做了教习，半年后做了书院首席教授，各地学子慕三眉教授而来，学院一时在全国风头无两，黎次授课闲时便研究天文地理星象之学。

　　至十五年前跟随魏乾（魏大牛）起事，在军中做了军师。五年后，天下定，当今圣上登基为帝。黎次不愿为官，又与魏乾结为异姓兄弟许久，实不忍也不愿相离，就给魏安（魏二牛）做了西席。

　　魏安资质中等偏上，拜了黎次为夫子后，日夜手不释卷学问和人品都精进有加。皇帝恩科居然高中探花，皇帝在殿试时，见过魏安，批到：‘腹有诗书气自华！’现任翰林编修已有七载。

　　“夫子还是请唤我偶野吧，学生怎敢在夫子面前称大人呢，实在汗颜。”魏安坐在椅子上对着黎次做了个揖。

　　“我是白身，你为官身，自是称呼大人无误。”黎次板了板脸，道：“为师最重规矩方正，你今日才知？你为官经年，乃是清流。人前人后的做派也要如一，方可和你大哥二人顶立魏氏全族。”

　　魏安连忙起身，面带羞愧：“夫子教训的是，学生着相了，一定谨遵夫子教诲。”

　　“坐吧，也是我老顽固了。”黎次摇了摇头。

　　魏安转移话题：“若芙身子弱，自从怀上孩子我便担心不已！幸而如今母子平安，这是夫子的安胎药好啊，学生代若芙谢夫子了。”

　　“微末之技耳！若芙我观其面相，虽时有微恙，却是有福报之人，只是迟来些，而且寿长绵绵。”黎次抚了抚颌下长须道。

　　“夫子满腹经纶，胸藏宇宙，一身所学包罗万象，学生真真不及万一也。”魏安一脸孺慕之情。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抬人坐轿人随晃荡。黎次听了魏安的奉承话，微微一笑，道：“当初也就是看你还有几分眼力，我才勉强收下做了弟子，如今看来，眼力倒是又涨了几分。”

　　魏安无语，尴尬的脚指头隔着袜子和鞋抠地板。心中暗想：夫子啥都好，就是经不得夸奖。想当初大哥学艺有成下山归来，于襄阳城中偶遇三眉教授。当时夸了黎次两句，喜得他拉着大哥连喝了三天酒，三天之内大哥大概又夸了他两句，结果是在襄阳学院院长的见证下两人烧黄纸拜了把子。

　　魏安真想问问大哥到底是夸了夫子什么，把个眼高于顶的三眉教授迷成那样。拜了把子之后，黎次天天往魏家跑，自带酒食不说，还抱着尚在襁褓中的次子来向大哥拜师学武。

　　魏母高氏为了赶他，放了两次狗。就这样黎次还是变着花样的找理由，改为两天上门一趟。直到高氏指着黎次鼻子大骂：“姓黎的，我儿跟老道君学艺归来是要振兴家业的，不是陪你这酒肉朋友昏天胡地！”黎次愣在当下，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又来到魏家，顶着黑眼圈，托着所有积蓄两千两银子说是给魏大牛开镖局。大哥坚辞不受，只是推拒。黎次急了，拔出宝剑反握剑柄大喊：“哥哥是要兄弟我剖心照肝么！”魏大牛虎目含泪，问到：“三眉，你如此做值得么？”

　　那宝剑在黎次手中急急向着自己胸口滑落。魏大牛闪电般出手死死抓住剑刃，鲜血溅到了黎次的脸上。“我收，兄弟我收！”黎次一呆，赶忙放开了剑柄，急急看向魏大牛的手。两人相对而立，忽的都哈哈大笑起来，直笑的声嘶力竭，又双双跪下抱头痛哭不止。

　　两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魏大牛直接起了个襄阳城最大的镖局。给镖局起名字时魏大牛提议‘三眉镖局’。

　　“‘三眉镖局’？没力、没人、没生意！这不妥吧？”黎次反对，指着旁边的魏二牛笑道：“哥哥你看，你是大牛，这是二牛，如今加上我就是三头牛。不若就叫‘三犇镖局’合适。”

　　“‘三犇镖局’？奔屋、奔田，奔钱财！好，就依你叫‘三犇镖局’。”魏大牛满脸的一本正经：“三眉教授的文采已冲出襄阳城，直逼城郊了。”

　　“哈哈哈，”黎次乐得一蹦三尺高，：“哥哥怎地又这样夸人，今日不醉不归。”魏二牛此时进私塾读书已有半载，在旁抓了抓头暗暗嘀咕：此‘三眉，三犇’是彼‘三没，三奔’么？

　　三犇镖局甫一开张，真是日进斗金。各地学子与本地学子得知镖局是三眉教授的结义大哥开的，这财物运送，家人出行等等全都找三犇镖局护送。光这项进账，都比得上其他三四家镖局一年走镖收入的总和了。

　　这样的结果只是让高氏对着三眉教授皮笑肉不笑了两回，黎次为此心中颇为郁闷。儿子是自己的好，高氏心中直当魏大牛带着三眉发财呢。半年就归还本金两千两，年底还有分红。和我儿结义兄弟，算你三眉小子有几分眼光。黎次不知高氏心中所想，但凡知道一半，就得吐血！

　　黎次陪着魏大牛走过一次镖，便那一次出了大事，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镖局开张一年半后的一日，魏大牛已经带人装好了十八车的货物，准备出发。黎次来寻魏大牛：“哥哥，这几日书院休沐，我陪哥哥出趟镖吧。”

　　魏大牛知道黎次的‘冬华剑法’甚是不凡，等闲二十人不得近身。点头答应道：“这趟镖不远，接货人在随州，路上也太平，四日之内我们便可返回。不过夜间宿店时，酒须少饮。三眉可持否？”

　　“全听哥哥吩咐，只待回襄阳后哥哥可得陪我好好醉一回。自从立下这镖局，我与哥哥可没有尽兴过了。”黎次高兴的拍了拍魏大牛的手臂。

　　“依你。”魏大牛也拍了拍黎次的肩膀。

　　走镖队伍行至随州境内的棋盘山，过午时分大家在林荫下吃过随身干粮。四下无人，魏大牛正要吩咐起身赶路。突然，山间小路窜出一匹惊马。马驮有一人，身着银色蟒服，头戴紫金朱玉冠，后背上插着两支鸦羽箭。伏身趴在马背之上，看不清容貌，身上也有着伤口正往外涌出鲜血。

　　众人还来不及吃惊，紧接着后面跟来一队人马，约有三十骑。个个黑色劲装，头部也用黑色头巾包裹，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至极的眼睛。

　　此次事件，魏大牛是下山以来首次展露伏魔刀法，黎次也尽全力施展冬华剑法。黎次首先突然暴起，还不等这一队人反应，便一剑封喉黑衣人首领。不到一刻钟时间，两兄弟心意相通，刀剑合璧将这一队人马全部斩杀，余者众人将尸体掩埋山林，消除痕迹。后来救醒那已奄奄一息的男子，才知道他是六皇子陆飘柳……

　　“二牛，二牛，老身的孙儿在何处？”院子里高氏的叫喊打断了魏安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