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野马之南 其实也不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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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算，因为今日不算晚。
走着走着，我看见一个非常熟悉的巷子，我站在它拐角的中间，那布局和建筑的位置好似在梦里见过一样向我招手，思绪中，就一边狐疑，一边往里走，或许是从前来过吧。可是记忆里调阅不出这座城的记忆，在往里走，脚下踩的金色绒毛的地毯，是秋天的落叶啊。
路的尽头两侧有两只分不清相貌的石狮子，貔貅吗？地上的路已经看不见石块了，只有层层叠叠的落叶，踩在上面好像踩在软糕上。
“是墓园啊。”遍寻各地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墓园，只见土地被规整设计得对称，一路到头，最中间的是一座灵塔，两侧也有不一样的塔，凝望彼此的相似。不对称的是石碑，小小的祭台。好像还是要在这里的金色的地毯上露头一样。
突然，风起，把帷帽的纱吹了起来，直接把纱给卷走了。在骤然降落的秋色叶子雨里，远处看到一位少女，在草地里仰望低空看不清的鸟，她脸庞净白，动作不变。持一把白伞撑着草地，搭一件黑色的披帛，身后浓密的打卷的板栗色的长发就披下来，也不挽起来，只拿黑色的带子束了半个脑袋。记得以前她说从来没有见过和她一样的头发。连父母都没有这样的头发。她发现我看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着我，人小小的一只，衫绿的衣服把她惊讶的瞳孔安抚成喜悦。
我向她越走越近，脸上也忍不住挂起笑脸。
“啊，玉浓的鸟儿也要飞到京中过冬了吗？”她向我也挂起熟悉的微笑。
“连你这样的潇洒人都要来定居的地方，我定是要来凑凑热闹了。”
这是我到这里第一次见到熟人，真的是开心。
阿南看着我，退后一步眯起眼睛。
“啧，我以前觉得你是个素美人，不曾想你现在也富贵起来了。”
“那里比得了你，不知吃了什么仙丹，看着你越长越小了。”
阿南领着我说回她的居所吃些茶，殊不知我这一天吃的茶可多了，还跟着一个尾巴。
……
“合着你是来这京中成亲的，啊，我都忘了你本家是那样的人家。那你今日见那人如何。”她裹紧披肩抬头向我看。
“他……与我，总有一种与我相识已久的感觉，但确实是第一次见。说不上，不过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阿南的住所离我们相遇的地方不远，那附近，应该说，这整个园子附近只有那一处住所，临进门，就看见地上一只灰黑团子，跳上门槛，坐在上面，摇晃它那大长尾巴。我去把它抱起来，好让我两人先进门。
“嬷嬷的毛怎么颜色淡了这许多，皮毛也不那么顺滑了好像。”
阿南正从楠竹柜子里端了一副茶具出来，在火盆里生火，听我说完抬眼看了一眼又开始忙手里的事情。
“离你上次摸它都过了几年了，它也是长了岁数的猫了。”我抱着嬷嬷一边摸一边坐到火炉边阿南准备的垫子上。
“嬷嬷也是小老太太了，临清呢？怎么就有嬷嬷出来迎你。”
阿南停了手里的火钳，环视了一圈屋子。
“许是在廊下打盹儿，找不着了。不寻它的时候就出来了。”
就着应是不久前的一点余下的炭火，阿南很熟练地就烧得了一炉热烘烘的炭火，架起铜炉就等着水沸了。
“你现在比以前，一个人更自如了呢。”
“哈哈，你是在笑话我吗？”
先抿一口她先前递过来的水。
“当初你一个人开始在玉浓住的时候不是吃鸡蛋只吃蛋黄，喂嬷嬷临清它们吃带壳的鸡蛋白了，嗯！这水是山泉吗，好清冽啊。”
“现如今这样，我也是挺意外的。水吗？啊对，昨夜新取的，呆会就用这个泡梅子青如何？”
“好啊，比用山泉泡麦茶好多了。”
“麦茶，玉浓的麦茶，谁家的傻子会用山泉来泡麦茶，记得你以前用隆冬梅花上的雪泡茶，我以前一直觉得矫情，去年试了一次，确实大有不同。”
水汽开始从铜壶每一个的缝隙里钻出来，蒸腾到空气里去，还一边呜呜地叫。
阿南那一方麻布把铜炉取下来，有拿一块厚布垫着，把水倒到紫砂壶里。
“自从你当初出了那档子事，你我好久没联系了。”说罢，摸了摸嬷嬷的耳朵毛。
“啊，那阵子我好久都没有出门，别说你了，大约有……一年半多……没有与人话语了。都要忘了还有友人了。”
她把沏好的茶倒到茶案上，我伸手去取。
“现如今你的境地，和我当初倒是有些像，是今年就结吗？”
“现在还没有，但是也快了，不然也不会唤我到这来。”
“玉浓鸟现在可真是不一样了啊，连成婚这样的大事都可以怎么随性了，开始像长辈了啊。”
话语间，我一口一口慢慢品着茶，喝罢，手里攥着杯子。
“那你说怎么着？有些东西心里想着，但是做不得。”
嬷嬷在我怀里翻身伸了一个懒腰，慢慢踱步走出我怀里，绕了一圈到阿南身边盘睡，我环视一圈屋子，见里头的屋子，架上还有些干草和石臼，还有一些空的瓶罐。
“南野马，你现在还做药吗？”
阿南顺着我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
“哦，是总是想做些什么，不如做些会的。不然都感觉不到自己是一个活人了，你进来的地方是塔园后门，那里时不时就冒出一些飞禽落脚，前几日我遇着一只隼，应该是家养的，腿骨断了，我给它治一下，最近快好了。不过也奇怪，它回不了家也不愿和我回来，等它好了就可以回家了吧。”
“这园子就你一个？”
“倒是没什么人来，我也没注意，不过这青冥塔园都是前朝的建筑，不知在这里的遗骨，还有没有家人来洒扫，不过我时不时去叨扰一番，也请它们不要介意。”
我见着外面天色渐阴，可能是要下雨了，那暗处的眼睛还盯着，有些事不好和阿南说，就想找个借口。
火炉有火星溅到阿南的银线黑绒裙上，她看见了也不在意。
“最近天气冷了，我那以前腰伤又找回来了”
“我这还有些……”我连接着话说。
“你先配着些，我过两天来拿，如何。”
“那我给你送过去，我倒是还没有去过林府呢？”
“这天是要下雨了，得赶紧回去了，不然又找不着路了。”
“啊，好。你那帷帽坏了就别戴了。”
阿南抱起嬷嬷，打算送我到门前。
“你不用送了，诶，那伞借我可好。”
“你这人，白拿我药就算了，还要我搭上伞，你一直走那青石路就出去到牌坊那了。”一边说一边把墙角的白伞递给我。
我上前接过伞，对着睡眼惺忪的嬷嬷最后摸上一摸。
“谁叫我们南野马是顶顶好的人了，是不是，嬷嬷。”
“过几日我可要翻瓦，可小心些别把我旧瓦踩碎了。”言罢，阿南就抱着嬷嬷关上门去了，而那瓦上跳下来一人，正是少年悬刹。
悬刹也不同我说话，站在离我十尺远的地方和我一起走着。
其实还未下雨，只是蜻蜓低飞。但我还是撑着伞，悬刹也不见了踪影。走到了阿南说的牌坊大门，转角的地方，看见了两棵参天的银杏树，它们的树冠很大很大，整个天都是金色的云彩，一点冰凉点在我的眼皮上，然后细密的，连续不断的声音从金云上洒落下来。
下雨了。我回头想叫悬刹同我一起走，别淋了雨。但是一回头就不见了人。在回头，那银杏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一辆黑色的马车，悬刹背对着我站在马车一旁，从车窗里看见一截紫色的衣领，然后那人低下头来，双目互视。
大约是风起又或是雨势渐大，银杏叶脱离了枝头，在清冽的雨气里缱绻。
待我走得离马车近了，我听见他问我。
“可是迷路了？”
我摇了摇头
“那我可否送你回去？”
听见他的回复，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后又上了车。
那拉车的马也是黑马，生得极美的生灵，悬刹在前牵马，我把伞借予他遮雨。
裙摆不知不觉也染上了污渍，我伸出手去理裙褶，车走得很慢，在有些昏暗的车里，除了细密的雨声，和对方的呼吸。
“将军身份特殊，我随意与你同行，不会太过失礼吗？”
我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固定在我身上，但我只假装随意打量车里的装饰，把视线偏离。
“是我要娶你，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吗？”
我收回散漫的视线，对上他的眼神，稍微向前倾身。
“我对你来说是可以被取代的吗？”
“非也。”
“那我和写信的不是同一个人呢？如果我是假借他人的文字来诓骗你呢?我和你想象的不是同一个人呢?会不会你所倾慕的人只是因为那个时候你的身边只有我一个对象呢？你给我的理由太过荒诞了，你怎么能只通过几年的信件来了解一个人，最重要的，对我来说，你是可以被取代的。”
“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是，我只是一介凡人，在偏乡长大，得蒙师恩，也学到一些书法道理。不至于一见到你这样的人才，就家人也忘了，友人也忘了，读的书都通通丢了，只想着风流。我不服，我不甘心是我没有你厉害，没有你这样权力，想摆弄我到什么样的位置都可以，而我的家人只把我作为缔结关系的梯子，来牢固自己的地位。”
“......”
兴许是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车子渐渐停了。发泄一通之后我座回自己的位置，双手抱头，手肘抵在膝盖上。
天啊，林多羽，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这样控制不住自己。为这样愤懑的情绪宣泄伤害到他人而感到愧疚。
我不知道停了多久，听见悬刹说林府到了，我第一次听见他声音，应是吓到小孩了吧。
我不知道还要做什么，就想先下车回家。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攥着我手上的鸢尾花银镯。
“不论怎样，我都不会退帖的。”
我撑开两只手向前推，和他拉开距离。
“随你。”
然后慢慢往后退，在下车回头往远处的大门走。
我一直想待人如沐春风，唯独见他如台风。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野马之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