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舞的日子》黄格兰

1、第1章 报到第

　　2000年8月27日，对于乔涓音来说，是一个新鲜和激动的日子。一早，还没等昨晚订好时间的闹钟响铃，她便提前起床了。今天她就开始上班了，一会要去学校报到。

　　为了不影响妈妈休息，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却发现妈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涓涓，快洗脸刷牙，吃早饭。”妈妈也看到了她。
　　“妈，不是跟您说了嘛，早饭您不用管我，我自己会弄。时间还早着呢，您可以多睡会儿。”涓音说。
　　“我早睡不着了，还不如起来。”妈妈笑着说。

　　涓音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洗漱。等她一走进厨房，便看到餐桌上妈妈给她准备好的早饭：一盘凉拌黄瓜、一盘莴笋鸡丝、一个煎蛋，还有两个她最爱吃的小豆包，这是妈妈昨晚蒸好的。这时妈妈从锅里舀出来一碗刚刚熬好的小米粥，涓音赶紧接过来放桌上。“妈，您也吃吧。”涓音坐在椅子上，随即拿起一个小豆包塞到嘴里。妈妈坐在涓音对面，“你先吃，我不着急。”“妈，您这次豆包蒸得太好吃了。”涓音调皮地朝妈妈竖起了大拇指。妈妈笑了，“涓涓，一会到学校去见新同事，别忘了我原来给你说的话啊。”

　　怎么会忘呢，妈妈已经唠叨好几天了。她是中学里教历史的苏老师，今年55岁，到年底就该光荣退休了。这几天妈妈一直提醒涓音，到了新学校，不要毛手毛脚的，要有老师的样子，稳重、文静、热情、勤快，要给大家留下个好印象等等。其实苏老师是多虑了。

　　在家里，在妈妈眼里，涓音是乖巧、听话、总也长不大的小女孩，经常会哄妈妈开心，不过在外边，涓音可是个端庄而不失活泼的姑娘。前几天她就已经想好了，报到这天要穿什么衣服，穿哪双鞋，而且在镜子前试穿了半天。更重要的是见到未来的新同事，该如何跟对方打招呼，还有怎样做自我介绍，也在多次的练习中快倒背如流了。

　　换上事先选好的一件浅蓝色格子短袖，一条白色休闲长裤，还有她最喜欢的那双浅米色休闲玛丽皮鞋，涓音背上斜挎包准备出发，“妈，我走了。”

　　“好，好。”苏老师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心里泛起些许欣慰，鼻子却有点发酸。

　　看着女儿带上房门后，苏老师走到自己的卧室，捧起涓音爸爸的照片泪流满面，“志林，咱们的涓涓长大了，今天开始上班了，你高兴吗？“乔志林也是一位中学老师，十年前在一次落水儿童的营救中不幸遇难。也正是这个原因，在教育局的关照下，涓音大学毕业后进入了海西高等专科学校。

　　涓音骑着自行车高高兴兴地到了学校——海西高等专科学校。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直奔电气工程系。路线对她来说不算陌生，因为按照学校的安排，几天前她已经到系里见过了系领导们。今天是学校要求全体教师新学期报到的日子，也就是说，她来参加新学期开始前的全系教师见面会。

　　到了二楼的会议室，推开房门，没有别人，她想或许她是最早的一个。其实她没有想到，系办公室秘书小米才是来的最早的那个，否则会议室的门怎么会开着呢。会议室大概有50平方，中间是一个红棕色、椭圆形大会议桌，围了一圈配套的椅子。房间一面墙上安装着一块黑板。想必这个会议室或许曾经是教室吧，涓音心里想。

　　涓音找了一个挨着墙的靠边儿的椅子坐下来，继续打量这个房间，她判断这个系部的老师肯定不少，要不怎么挨着其余三面墙也摆放了不少椅子呢。

　　“你好，我姓米，你是新来的老师吗？“门开了，走进来一位梳着卷卷长发的精致女子，她看上去三十几岁的年纪，穿着浅灰色职业套裙，白色的高跟鞋，手里提着暖瓶。热情地跟涓音打招呼。“是，米老师。我叫乔涓音。”涓音连忙站起来说。”听主任说过了，欢迎你啊，咱们系今年来了三个刚毕业的新老师，你是到的最早的一个，一会他们来了你们就见面了。有水杯吗，刚打的开水。“小米把暖瓶放在了会议桌旁边。”不不，不用了，我不渴。“涓音答到。小米微笑着转身出去了。

　　涓音只觉得米老师穿的衣服好看，说话声音好听，并不知道她是系办公室秘书。看着米老师款款离开，涓音心里轻松了一些，想着刚才米老师的话，还有两个和自己一样的新人，她竟有些急切地想见到他们。

　　老师们陆陆续续地进来了，房间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可能是整个暑假都没有见面的原因，大家看起来都有很多话要聊一样。因为涓音座位靠边，其他人忙于问候寒暄，都没有注意到她。又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就坐了，她已经初步判断出来，女老师绝对超过半边天，似乎比半边天多很多。年龄嘛，年轻的、中年的、上点岁数的都有，好像状态都不错，都是精力充沛的样子。

　　在大家的谈笑中，系主任江永华和党支部李书记一前一后走进来。会议室马上安静了下来。江主任端着水杯，胳膊下边夹着一个笔记本，李书记的笔记本在手里拿着。随后一男一女也跟进来，涓音记得那个短发的、微胖的女老师是系副主任，好像负责教学工作，姓于。那个瘦高的男的是教学秘书。涓音也记不太清了，因为前几天跟领导们见面时，只是听他们告诉过自己，这些工作具体是什么意思，到现在她的脑子里还是懵的。

　　江主任和李书记分坐在会议桌前的正中位置，副主任在桌旁侧边就坐。会议便开始了。

　　江主任首先问候了大家。接着说道，“今年咱们系来了三位新老师，给咱们系带来了新鲜血液，请三位自报家门，让大家认识一下你们吧。哈哈。”

　　听到江主任让自我介绍，涓音心里还是“砰砰”跳起来，虽然她之前做了准备。不过还好，她听到江主任没有先点她的名字。

　　“谢老师，你先说说。”

　　一个个子不高，有点偏胖的男孩站起来。不，应该是男老师。“大家好，我叫谢宇飞，毕业于北京交通大学。”

　　接着，谢宇飞给大家讲到了自己读研时做过的什么什么研究。涓音的感觉是，这个新人不简单。他似乎是太适合当老师了，一点也不紧张的样子，讲得不紧不慢。也或者准备工作做得极好，中间他停下来，还给大家抛出了问题，应该想让别人和他互动，看来他自我感觉不错。后来涓音没太仔细听，因为她在想她自己准备要说的词儿，只是有那么一个片刻，房间里鸦鹊无声。

　　涓音听到了江主任的声音，“小谢，你这个问题不错，年轻人就是有创造力，咱们先听听跟你一样，刚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的女士们的观点。”涓音突然紧张了一下，因为她没有听到谢宇飞的问题。还好，主任没有叫她的名字，“许老师，你说说吧。”

　　江主任口中的“许老师”是今年刚来的许彤彤。彤彤和涓音隔着两位老师坐，听到江主任叫她，彤彤站了起来。涓音打量了彤彤一眼，和她的名字一样，彤彤长得很秀气。或许都是女孩，涓音听得比较认真，彤彤说话声音细细地：“谢老师的研究方向和我不太相同，会后我好好学习学习，再请教谢老师。”得知彤彤毕业于西南工学院。因为涓音的妈妈是四川成都人，记忆中自己小时候是外婆照看的，自然对彤彤有了亲近感。

　　等到涓音做完自我介绍，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不大不小的掌声。

　　接着，江主任说：“各位，前天学校召开了中层工作会议，现在我给大家通报一下新学期学校的工作安排，大家要注意，每个教研室每位老师身上都有任务…”两个副主任也分别进行了有关工作说明，教学秘书通知了新学期开始的注意事项，要做好哪些准备，接受教务处要开始的期初教学检查等。有些内容涓音听不太懂，但有一种感觉：以后要做的工作肯定少不了，不过不用着急，她自我安慰：慢慢我会弄懂，也会做好的。最后江主任询问大家：“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得到否定回答后，会议就结束了。涓音看了看手表，会议开了2个半小时，会后，三个新来的老师被分到三个不同的教研室，但是需要在辅导员的岗位上工作三年，也就是主要担任学生的班主任，一年以后要同时承担一定的教研室教学工作。

　　小米把三个人带到三楼的辅导员办公室，这里都是清一色的年轻人。部门领导也就是团委书记张和再次对三人表示了欢迎。他为他们三个介绍其他的辅导员老师。等介绍到一个偏胖的女孩时，“这是白茗老师。”“白老师。”三个人机械地问好。“别叫老师，直接叫白茗，咱们这儿都是直接叫名字的。”女孩笑嘻嘻地说道，她的声音有点中性，听起来倒也干净利落。涓音看到这个叫白茗的女孩说话的时候，嘴角处就会出现一对可爱的狸窝。

　　办公桌已经安排好了，涓音顿时心里安稳下来，松了一口气，张和书记给三人分配了管理班级，涓音分到了自控一班和二班。 “你们每人带两个新生班，新生两周以后到，你们这两周可以跟老教师学习学习。”张和书记说。其实即使陈刚书记不说，涓音也早就想到了，刚入职首先需要向老人儿学习经验，尽快适应工作。妈妈也多次叮嘱过她。

　　因为今天只是老师们报到的日子，开完会，大家就各自进行工位卫生，整理自己的资料等。涓音想擦一擦桌子，看看周围没有抹布，就坐在座位上，不知道要干什么了。她把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到桌子上，翻开，其实什么也没看，或者这样让她感觉舒服点。

　　“抬脚，涓音。”她抬头看到彤彤正把墩布推到了她的脚边，一种惭愧的感觉油然而生：我怎么没想到拖一拖办公室的地板呢？涓音站起来，彤彤利落地三下两下就转到别的地方去拖了。我是不是也要做点什么呢，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太好吧，她想。看到房门旁边有个脸盆架，上边的脸盆里是空的，她就端起脸盆向卫生间走去。

　　等涓音把脸盆洗干净，端了半盆水回到办公室，彤彤已经拖完地，其他老师也准备回家了，办公桌对面的白茗老师招呼涓音:“走了，涓音，下午休息。”涓音答应着：“您先走吧，我等一下彤彤。”彤彤跟她回家是不是一路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彤彤，她也说不清楚。

　　彤彤洗完墩布回来后，两人一块下了楼，边走边聊。得知彤彤的家在外地，自己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很快就能到家，于是走到学校大门口，涓音就骑上自行车独自往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