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人爱我的世界be了》超级小羊驼

56、我原谅你了

　　我情绪越来越低，春熙想着办法逗我，我也只好扯个笑脸让她放心，可三毛我骗不过去。
　　说实话我有些后悔，当初徐思怡来的时候应该狠下心让她带走的，如今三毛也整日垂头丧气，简直是我另一个翻版。
　　它应该是活泼小狗，在阳光下跑来跑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我瞧太阳好，便叫春熙带它去院子里转转。
　　“娘娘不去吗？”
　　“我晚点再去。”
　　我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裹了件红披肩出门——颜色鲜艳些，也能显得有气色。
　　春日的风还是稍凉，我抓紧了披肩。前两天下了雨，天空像洗过一般，阳光也好，洒在枝头新发的绿芽上，世界终于脱离寒冬，春熙说的对，我是该出来看看，看看生命的颜色。
　　三毛看见我站在门口，甩着毛向我跑来，我也向它伸出手，准备让它扑进我的怀里。
　　但它突然凶起来，嘶吼着向我的方向奔跑，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后颈一疼，晕了过去。

　　有人将我扛在肩上，剧烈的震动使我迷迷糊糊醒来，但此时手脚已经被绑住，我挣扎不得。
　　“白天太冒险了！”有人说。
　　扛起我的人回答他：“来不及了，娘娘说徐家倒了，皇位上的也别想好过，这个人抓在手里也算个筹码。”
　　“我去拦住他们，你尽快出宫。”
　　我在皇宫最深的湖边被放下，这里我不曾来过，听说淹死过许多人，若是运气不好，今天恐怕我也会交代在这里。
　　蒙面人扯下面罩，似笑不笑地说：“皇后娘娘别怪我，你是徐家的筹码，不是岚儿的，岚儿说只有你死了，皇帝才会痛苦。皇帝如今废了徐家，岚儿必定逃不过一劫，我送走你之后就去陪她。”
　　我猛然想起徐思怡说过的，徐相岚入宫前的恋人：“你不是死了吗？”
　　“我死了，谁来保护岚儿……只是可惜我与她的孩子还未出世便成为这棋局里的一步。”
　　远处的厮杀声靠近，徐相岚的人估计快挡不住了。
　　那人对我说了声“对不起”，便把我投下湖去。

　　初春的湖水真凉，好像能浸得去骨头里。全身都针扎似的疼，头也疼，我手脚都被绑着，也没有挣扎的必要。
　　我估计会死在这里，也罢。
　　只是对不起爹娘和哥哥，又要让他们伤心了。此生走这么一遭，能遇见他们，是我的福。
　　我渐渐沉下去，肺里的氧气也逐渐被耗尽，脑海里的画面却一帧帧地闪。
　　是走马灯。
　　或者叫我的一生。
　　“我叫白阙。”
　　“李安颜，我喜欢你。”
　　“我们去追月亮！”
　　“我不要皇位了，你好好爱我。”
　　“安颜，我是真的爱你。”
　　“我会补偿你，你再相信我一次。”
　　“安颜！！！”
　　……
　　原来如此。
　　原来我们真的很早就相爱了。
　　原来你告诉我的重新开始，不过如此。

　　湖面突然破开，天光照了进来，有人跳入水中向我伸出手，如同当初从茶楼上一跃而下的少年。
　　可是我已经不想拉住你的手了。
　　赵阙，过去种种，爱恨怨憎，我都原谅你。
　　我们来世，别再相见了。

　　屋里干燥温暖，我睁开眼的时候赵阙正闭着眼趴在床边，他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锁着。
　　我看着床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该想什么，是细数从头至尾的故事，还是可惜自己根本不该醒来，当年徐思怡说的对，我最好什么都不要想起。
　　他缓缓睁眼，看见我醒过来，压下激动的心情扶我坐起来，然后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抚摸我的脸。
　　我没有躲，只是看着他。
　　原来他的手这么热，我都快忘了。
　　“赵阙，好久不见。”我声音嘶哑。
　　他满是愧疚，声音也有些颤抖：“是太久了……所有都解决好了，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
　　也许是他太高兴了，也许是我们太久没见，赵阙没有看出来我与寻常不同，继续自顾自地说。
　　“徐家终于倒了，我做到了，以后再也没有能把我们分开的人。”他看我没有抗拒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抱在怀里，“你受委屈了。我和徐相岚没有什么，从来都没有，我只有你一个人。我害怕他们对你不利，只能把你困在正衡宫。对不起，但没有以后了，我做到了，咱们终于能好好在一起了。”
　　我任他抱着，脸上没有表情：“没有以后了？”
　　“对。”
　　“对，没有以后了……放我出宫吧。”
　　他动作一僵，缓缓推开我：“你是不是还在生气？生气是应该的，我道歉，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现在把皇权握紧了，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你让我补偿你，我们一定能好好过，我们重新开始。”
　　“我们重新开始过，不也是这个结局吗。”
　　他怔愣住，手开始变得冰凉：“你……想起来了……”
　　“嗯。”
　　赵阙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后来再也没骗过你。我说陪你看烟花，每一场以烟花我都在正衡宫屋顶和你一起看，元宵、端午、中秋……”
　　“除了除夕。”我补充道。
　　“你知道？”
　　我不说话，他解释道：“那天突传边疆速报……我要去处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能做一个好皇帝，我很开心。”
　　“那为什么……”
　　“赵阙，我不想死在这片高墙里，我累了。”
　　“胡说什么！”他突然暴躁起来，“就算你身体不好，我有天底下最好的大夫！皇宫里什么药都有，你会没事的！”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太医也应该告诉你了……”
　　“不可能，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在骗我。”他拉着我的手，“你不是还要去看春夏秋冬吗？我们会有很多个春夏秋冬，我会在春天给你摘最好看的花……”
　　“赵阙，我没有春夏秋冬了。”

　　醒来之后我看到的一切只有黑白色，应该是大脑缺氧导致的色盲，但不重要了，我记忆里最好的时候是有颜色的，那就很好。
　　我说原谅他，是真的原谅他了。人生八苦，爱别离、怨憎恨、求不得，不止我，他也一一尝过。可是太痛了，刻骨铭心深入骨髓，我不想再来一次了。
　　“你喜欢积玉宫的糕点是吗？我去学；你不喜欢皇宫我就住在行宫，我们说好象王府当行宫的；还有永禾，你想见永禾等身体好了我让人送你见她，她回来见你也行；你说惹你生气就扣钱，我把国库都给你；我们不要孩子，就你和我，就你和我……”
　　“年少情深，都是流水。”我说，“该忘的，就忘了吧。”
　　他不停地摇头，抗拒着我说的话：“我想象不到，你不在我身边，我怎么活，我怎么活啊……”
　　“好好活。”
　　“不……”
　　上一次见他如此恳求，是在永安寺的断崖旁，他站在不远处求我别跳下去。
　　可如今已经不是我能选的了。
　　春熙端着药走来，说药已经放温可以喝了，赵阙接过来让我喝药。
　　“没用的。”我说。
　　他不肯放下：“有用。”
　　我也不辩解什么，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可怜人。
　　他低下头，尽量稳着药碗，声音哽咽：“安颜，求你，喝药吧……求求你……我错了，我不该让你落水，不该夺皇位，不该骗你，不该让你陷进皇宫的棋局里……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你救救我，我求你救救我……”
　　当初他求我救他，我献给他了一个吻，心里想着我拿命去赌他爱我。
　　他确实爱我，可是我再也没有筹码了。
　　“我救不了任何人。”
　　赵阙全身颤抖起来，嘴里不停地呢喃着求我救他，可我的心早就像干裂的枯木，无论如何补救都再开不出花来，只会簌簌掉落些灰尘。
　　我只想要他放过我。

　　他不能一直陪着我，徐家倒台，李家重新起势，朝局还需要他稳定，就像我说的，他不是一无所有，他有这个天下。
　　药被放凉了，春熙觉得加热影响药效，又重新煮了一碗，“娘娘，喝点吧。”
　　我知道如果不喝她会一直缠着我，于是一口气灌完那碗黑乎乎的液体，又喝了两口水压下口腔里的苦涩。
　　“帮我梳妆，我要出去一下。”
　　“可外面在下雪。”
　　“下雪了吗？那日还是晴的，我睡了多久？”
　　“两天。娘娘还要出门吗？”
　　“去吧。”
　　春熙手巧，一会儿就帮我整理好了仪容，我问她要和我一起去吗，她点头说去。
　　黑瓦上盖了厚厚一层雪，树枝上也挂了白霜，青石板虽有人打扫，却还是湿漉漉的。我说皇宫里很久没下这么大的雪了，春熙说因为我不爱出房门，其实去年也下过这么大。
　　“这样啊，我确实错过许多景色。”
　　“娘娘走慢些，注意脚下地滑。”

　　我经过相宜宫，里面已经空了，门口的牌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了。大门没关，在风里发出吱呀的声音，院子里也已经积了半尺深的雪，春节挂上的灯笼摇摇欲坠。
　　“走吧。”
　　桐历宫也空了，只是牌子还在。
　　我问春熙凌妃呢，春熙说徐达结党营私是死罪，徐相岚秽乱后宫也被赐了鸩酒，凌妃因为对此一概不知，所以留下性命打入冷宫。
　　“一会儿我们去看看她。”我对春熙说。
　　“是。”
　　“你不去问问皇上？”
　　“不用，”春熙颔首说，“皇上说，娘娘在宫里自由了。”
　　自由……

　　我没跟秦霜说要来找她，等我过去的时候她正在布置院子，见到我吓了一跳：“你怎么突然来了？！我还说好好欢迎的，你看我的院子！”
　　我想得出若是提前说，今天该是什么样的大张旗鼓。
　　她向远处喊了两声，团圆就拿着不知道什么颜色的绢花跑了过来，一年没见，这孩子长大不少，眉眼处越发像他爹娘。
　　再过一年他就该读书了，他爹在他这个年纪应该也开始听夫子讲课了，再大一点，他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像他爹喜欢他娘一样，他们相爱，结婚，生子，老去，他会像他爹娘希望的那样生活。
　　我本想去看看谢菀赵岭，可他们葬在城外皇陵，太远了——赵阙还是没把事情做绝，让他们以肃王肃王妃的名义合葬于皇陵，史书上记载原因是病逝，而团圆能以世子的身份长大。
　　此时他们应该已经转世了，也不知再相遇没有。赵岭会找到她的吧，他们的宿命绕得那么深，轮回几世也斩不断那条红线。
　　“皇后姨姨！”他声音甜甜地喊我，却又有点胆怯不敢靠近。
　　难为这孩子一年多没见还记得我。
　　我微笑着递给他桌上的花：“给你。”
　　“谢谢姨姨！”
　　“去玩吧。”
　　我对秦霜说：“三毛可能要托你照顾一段时间。”
　　“有什么事吗？”
　　“一些小事。”
　　“可以啊，什么时候？”
　　“过段日子吧，会跟你说的。”
　　秦霜再大大咧咧也能看出我与之前不同，问我：“你比从前更沉默了，徐家不是已经倒台了吗？”
　　我找了个借口，半真半假地说：“前段时间不小心落水，病还没好，没什么精神。”
　　“那确实应该好好养养，你本来身体就不好。”
　　她招呼着人把装饰都拆了，坐在椅子上：“来得太突然，惊喜都没了，要留下吃饭吗？”
　　“不了，我一会儿去看看徐思怡，你要去吗？”我问。
　　“我和她不熟，你帮我带声好吧。”
　　“嗯。”我冲她笑，“我怎么觉得你也比以前沉稳一些了。”
　　“你在正衡宫困着，我也在皇宫困着，都是牢笼，区别不大。”
　　“你也开始这么想了，说明你老了。”
　　她摆手让我走：“我才进宫三年！芳龄二十三，还是虚的！”
　　我笑她认真，她说你不是要看徐思怡吗，快去快去，刚出来就把我烦死，改天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