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女》郝依莲

6、往事

　　送完青稞后，我来到了波西。

　　我看见多南向我跑来，手上拿着一封信不停地左右摇摆。

　　"哑巴，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了"

　　"这封信，是你的"

　　多南递给我，转身又去了别处。

　　多南是不到10岁的男孩，他不喜欢在家，总是满处闲逛，他和周围人一样，总是张口闭口叫我哑巴，起初我很生气，讨厌别人拿我的缺陷开玩笑，后来习惯了，就不在乎了。

　　我把信打开，上面写满了文字，可惜我不认识字。我马上跑回家，阿妈认识字，我迫不及待想知道是谁寄来的，是保罗还是新宇，或者是……别人。

　　是保罗写的，信中的大概内容是，他在和新宇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军官，军官认为新宇是逃兵，所以把他带走了。后面就是保罗说三人照片已经洗出来，再这里拍的照片登上报纸，身边的好多人不相信这样的地方等等。我草草寥寥看完后半部分。

　　新宇被抓了，那他的阿妈知道了，情况会更加糟糕。

　　阿妈说，让我放心，保罗现在一直在找新宇，会没事的。

　　可是，保罗只是一个记者啊，他怎么从军阀救出新宇呢。我心里糟糟的，仿佛又回到了前几天即将离别的感觉。

　　"保罗不是记者"阿妈说。

　　我满腹疑问，怎么不是？那他是什么？

　　"他一定与军事有关，而且长时间使用枪支"

　　我摇摇头，没来得及打手语。我极力地反对，拒绝曾经美好的画面毁灭。

　　"他手上有茧"

　　我把袖子上卷，露出我经常涉猎的痕迹。

　　阿妈从床头拿出一本书，里面装满了照片！阿妈翻到一页，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是抽屉照片人的脸！

　　照片里的男人，双眉紧促，鼻梁挺直，嘴唇紧闭，右手持着□□，与之前的神态大不相同，尤其是双眼，让人不战而立。

　　我控制不住我的好奇心，阿妈告诉我，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我感觉我像是被人使劲推倒，这就是我阿爸吗？曾经我幻想着无数阿爸的样子……

　　阿妈摇摇头，"因为战争，我们在逃亡的时候，他为了保护我，被外国士兵杀死了……"阿妈哭了，我从来没见到她哭，"他以前可是清政府的大将军啊！

　　"后来我随着人群，逃到了不知名的村庄，这里的人很好，我认识一对夫妻，他们收留了我。有一次这里无休无止地下雨，很多村庄都被水弄的死的死，伤的伤，还有大部分人不知所踪。那对收留我的夫妻就消失在洪水中。只留下半岁的婴儿”

　　我心里闪现莫名的心慌，“可怜的婴儿，因为长时间没有奶粉，她变成了哑巴”

　　哑巴！

　　我是哑巴！

　　我就是哑巴！

　　她从记忆起就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她从小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一直渴望知道自己的亲身父亲……

　　她现在知道了她一直想知道的事情，但她并没有为此感到一丝快乐，更多的忧伤与不安无止不休地在她脑中盘旋。

　　人总是刨根问底地寻找真理。可是，当得到不是想要的答案，就贪婪的不满，想回到以前，装作不知。

　　她就是我！

　　我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