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女》郝依莲

3、得救

　　和我想的一样，村长以及其他长老带走了保罗和我，起因是藏部占卦说：有魔鬼侵入，来自西方。

　　我们来到了祀堂，村长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对着我，说："你招进了魔鬼，你可知错？"

　　我没有回答，烈日当空，保罗嘴唇发白，汗一直不停的往下流，保罗一直不停地说，他是合法入境，他有护照。村长不理不睬，问西藏过来的阴阳师，藏部阴阳师看着占卜盘道："不可活埋，会使魔鬼生根；不可水浸，水会污染。要等上7日之后，再火烧，其骨灰喂家畜即可。

　　村长又看向我，他知道我是哑巴，又接着说，"念你是初犯，往日也无过错，你阿妈治了很多村里人的命，我就姑且饶你。"说完，村长把我放了。

　　我回到家中，一五一十告诉阿妈，阿妈说："家里还有五头牛和几壶青稞酒，你去找村长，看能不能放了他。"转天，我拿着酒和牛来到村长家，村长知道了我的用意，对我破口大骂，让我拿着东西滚蛋。

　　这一路上，我都很落魄，我极力告诉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不必太难过。

　　回到家时，新宇已经醒了。他坐在家门口，好像是在等我。"他们把保罗放了吗？"我摇摇头，他的眼睛不像保罗充满活力与希望，而是阴沉的，冰冷的，忧郁的。我有些许怕他。

　　过了好一阵，他一直不说话，我不会说话，阿妈又去邻居家看病，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感觉时间静止了一样，过得很慢。我受不了这样的寂静，我试着用手语向他交流，可他无法看懂，这样我很失落。

　　就这样我们尴尬地度过一个上午，到了晌午，阿妈回来了！阿妈买了一些饼，这才打破了刚才的寂静。

　　阿妈问新宇一些基本的问题，他们似乎很投缘。从他们对话，我知道了新宇是北京逃难来的，又是北京，新宇和阿妈一样又泛起忧伤，我对北京这个城市充满着疑惑。

　　经过几天相处，我和新宇渐渐熟悉起来，我发现他只是外冷内热，并非表面冷酷。

　　白天，我们一起去酒厂酿酒，到了晚上我们带着食物和水偷偷跑到祀堂，保罗总是无力地在喊叫法德马德，我不理解，新宇告诉我这是英语，就是阿爸阿妈的意思。我想他一定很思念他的家乡。

　　就这样，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六天了。

　　到了第七天，全村的人全到祀堂了。烈日当空，让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大旱，族里为了请求河神降雨，将牛羊和少女活生生地倒进黄色大海。现在，他们要用无数火柴堆积的站台，要将活生生地保罗烧死。

　　村长朝着举着火把的大汉点点头，大汉将火把点燃，朝着保罗方向走去，火柴被点亮，保罗站在熊熊大火里，他已经不再挣扎了，嘴里嘀嘀咕咕说着我听不懂的话。眼里的泪光滴进火堆，四周的火吸走了保罗的眼泪，更加变本加厉。

　　我听见从远方传来的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近，骑马的人说话也变得清楚，"住手，快灭火，不能杀这个洋人，他是京城派来的记者。"村长马上跳着站起来了，从毫不在乎变得手足无策，村长带着哭调向所有人喊："灭火！快灭火！来人啊！灭火啊！"火越烧越旺，大家都不敢靠近。

　　新宇是第一个冲前灭火的，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争先恐后地灭火。很快，火已经灭了。保罗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