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女》郝依莲

2、蓝色眼睛

　　我把他们运到家里，阿妈凭着多年以来的行医经验，皱着眉头对我说："他们伤的很严重，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剧烈活动。"也就是说，他们要在我们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那个蓝色眼睛是最先醒来的，他醒来的时候眼眶镶着泪珠，像剔透的蓝宝石，柔和地看着我，"谢谢你"我忍不住笑起来，他说的话特别奇怪，嘴里像塞满了红枣，每一个发音撇脚且用力。

　　"我叫保罗，你呢？"他很喜欢微笑，我也很喜欢他的微笑，因为他的笑像暖阳。村庄己经很久没有暖阳了。

　　"秀秀"但我无法说出话，于是拿起阿妈的医书，在书封皮用手比划着我的名字，保罗知道我是个哑巴，他替我回答了我想说出的话"秀秀，很好听的名字，和你一样美丽"

　　随后，保罗又看了另一个人，"他怎么样？"我摇了摇头，向他比划手语：他伤的比较重，所以要等几天才会醒来，他是你的同伴吗？

　　保罗摇摇头："他叫新宇，我不太认识他，我是从北京来的和他搭同一辆车，一路上，都是我向他说话，而他却总是冷冰冰的，我们本来是想去西藏，不幸遇见了雪崩。但是他很仗义，他救了我，才会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看着新宇的脸，他的脸被无数的刮痕覆盖，但依然覆盖不了他的清秀，只是显得更加冷冰冰的，向雪山，西藏的雪山。

　　我们这里挨着西藏。有时，我会去西藏，那里是一个美丽的地方；阿妈说，那是世界最后的一片净土，我们的使命是保卫她，绝不能让外族入侵到那里。保罗是外国人，我不由得想起了阿妈的话……

　　但他总能猜到我心里所想，"我是一个来自英国的记者，一直在北京工作，上级派我到西藏去进行采访，"说着，他拿起挂在胸前一个黑色方块的物品，他告诉我这叫相机，是他工作的帮手，可以把喜欢的风景和人放在这里，取出来是一张图片，可以永远留在身边。

　　照片，我知道。

　　那是一个不好的东西，阿妈每晚失眠，都会举着照片偷偷抹眼泪，然后把它放在抽屉，照片躺在抽屉像死尸般宁静。小时候，总是问阿玛那是什么，阿妈说，那是回忆；我又问回忆是什么，阿妈说，回忆是曾经拥有的美好，现在已经不在，它是一件事情，通过风景和人衬托。

　　我跑到阿妈房间，偷偷从抽屉取出阿妈的照片，给保罗看。

　　保罗似乎很惊喜，"这是照片，而且洗的很好"经过很多年的洗礼，阿妈把照片保存的很好，只是有几处有些痕迹，我知道那是阿妈的泪水。保罗又向照片仔细揣摩，"这里是北京，我工作的地方"

　　每当提起北京，保罗都很快乐，像一个小孩子。

　　他说，北京是他来中国落脚的第一个地方，那里很豪华，宫廷很漂亮。

　　他说的我全都不懂。在我印象里，偶尔听见村里长老或者进藏时见土司提起北京，他们总是一脸忧愁，我不知北京在哪里，它是什么样子，但我只知道，北京和我们村庄一样，和西藏一样也是中国的一部分。

　　村里的人，很快知道我捡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外国人，村长以及长老很快赶来，街坊四邻也赶来凑热闹。

　　村长是个吝啬鬼，如果不是太穷，没有人愿意在村长手底下干活。平日里，他总是说要修建村落，要求我们上交很多钱，结果村里还是一如往常，村长总是左手拿着烟壶右手嘬着烟斗，耐心地推辞说：需要时间……需要时间……

　　村长来了，我知道又没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