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13 拥着各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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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小时，终于可以上船。
四人一条小船，宋涟和孟芝先行上去，坐了左侧的位置，陈曦后一步上船，感觉到船头又轻微的摇晃，转身向萧楚年伸手：“老师。”
萧楚年接过她手，一并上船。
船夫站在船头划桨，桅杆上挂了两盏兔子灯，船尾也亮着两盏莲花灯。两侧河岸热闹非凡，船只逐水漂流而过，成为这喧嚣之中唯一的寂静所。
萧楚年坐在船侧，与陈曦之间仅隔一张方桌，花灯温柔的光芒降落在她们之间，分割开光与影的界限，一面明亮，一面暗淡，好像无数的烟花在她们之间绚烂盛放，又在她们之间冷寂成灰。
她们之间没有言语，没有眼神的交汇，拥着各自的心事静默而坐，漂浮的行舟流淌成四季，汇入时光的深海，一年又一年。
“看，前面的兔子灯！”孟芝探出身体，伸手指给她们看，“好大一盏坐在河面上！”
“还有柿子和花生呢，”宋涟倚靠在船沿处，遥遥望着河面上巨大的花灯，目光宁静柔和，“好事发生……不错的寓意。”
船只逐渐靠近河面上的大型花灯，孟芝回过头来：“幸亏这次任务顺利，还能赶上灯会最热闹的时候。”
宋涟唇角弧度微微上扬：“谢天谢地，幸亏你平安，我们这会儿才能出来游船。”
听起来稀松平常的话，偏藏了一抹独有的关怀，微妙地存在于队友情之间，令人进退两难。
孟芝眼中划过一丝怔忪，对上宋涟目光，竟觉得平素那双淡漠的眼眸里燃烧着灼灼火光，烫化了整个寒冬未散的冷意。
许是这夜晚的万千灯光太具迷惑性，又或是节日的热闹太过盛大，有一瞬间，她沉寂已久的心也随着风中的船只漾开片片涟漪。
船只与河面上的花灯擦身而过，从此两个方向渐行渐远，连同有过的明亮也趋于暗淡。
片刻的安静后，孟芝开口，提及的却是另一个女人：“宋涟，要不要打通电话给桑阮？她受了伤，晚上又一个人在宿舍……”
宋涟有些诧异，看了眼手机时间：“这么晚了，桑阮估计都睡了吧？我看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那她要是没睡呢？”孟芝又问。
“就算没睡，一会儿也该睡了，”宋涟将手机放到一旁，“桑阮性格很独，脾气又古怪，我看还是让她静养吧。”
萧楚年虽不认识陈曦的同事，却也从两人的只字片语中意识到她们是两天前和陈曦共同执行任务的队友。当天的具体情况她不得而知，但她知道陈曦一直是一个从不让人为自己担心的人，哪怕情势再凶险，事后说起也只是轻描淡写。
她不由地看向陈曦，却在抬眸的一瞬间，感触到对方更早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四目相对间，幽幽灯火覆盖了夜色。
萧楚年的心蓦然一沉。
那双陨石般神秘深邃的黑眸仿佛借着朦胧的光晕，望进了她内心深处。
“我……”
戛然而止的声音，像一则含蓄到羞于启齿的故事。
她在灰蒙的瞳孔中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模样。
冷白肤，远山眉，气质清丽脱俗，如瀑长发于微风中轻轻摇曳，眸光似灯火不熄。
刹那之间，她的心也荡漾起阵阵涟漪，她却分不清悸动是来自于她自己还是对面的眼眸。
也许就这么沉默下去才是最好的。
如此便不会有逾越身份的情动，与仅存于梦中的狂想。
就当是你我一刻的错觉，在今夜过后便雾消云散。
游船在河面上行了一圈，最终回到原点，渡头的工作人员催促着下一批乘客，几人接连上岸，岸上的队伍依旧排得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宋涟见天色不早，遂询问孟芝的意见：“还去别处逛吗？”
“我看算了吧，回去太晚也会影响桑阮休息，”孟芝十分善解人意，看向陈曦，“陈队，你跟我们一起回吗？”
陈曦只问萧楚年：“老师，要再逛会儿吗？”
萧楚年莞尔一笑：“就到这里吧。我从西门出，你跟她们一起回去，早点休息吧。”
陈曦点头：“那老师，我们走了。”
萧楚年：“好。”
*
回到救援队，陈曦远远就看见宿舍楼下站了个人。
女人倚靠在门边，玲珑身材在灯光下散发出娇俏又性感的风韵，面部线条利落，鼻子秀气挺拔，麋鹿似的眼睛纯澈又不失风情，微微上挑的眼角下点缀着一颗泪痣，给眼神平添了几分清冷的倔强感。
是桑阮。
“这么晚还不睡？”陈曦知道，她不是在等自己。
“陈队不也没睡？”桑阮抿唇轻笑，目光越过她，锁定了一同回来的宋涟和孟芝，“呀，看来是我不够知趣，打扰到队长约会了？”
孟芝尴尬地咳了一声，及时解释道：“队长想看花灯，碍于你受伤才只叫了我一起，我怕在宿舍打扰你休息，便外出陪她逛了逛。”
随即便对宋涟说：“我也该回去了，你们聊吧。”
桑阮笑眯眯地开口：“孟姐姐别急着回去啊，我看该回避的人说不定是我才对。”
孟芝佯装没听见她的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钥匙扣：“这是队长猜灯谜拿到的礼物，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宋涟秀眉轻蹙：“孟芝……”
将宋涟的表情尽收眼底，桑阮努了努嘴：“借花献佛的礼物，我可不敢收，怕被记恨上呢。”
“说什么傻话，队友一场，怎么会计较这个？”孟芝直接将钥匙扣放进了她口袋，拍了拍她肩膀，“我上去了，外面风凉，你们聊完也早点回来。”
说完便进了宿舍楼。
“我也不打扰了。”陈曦知趣地走了。
宿舍楼外只剩下桑阮和宋涟两人。
空气里没有一丝声音，似乎连风都静止了。
“好嘛，都走了，”桑阮耸了耸肩膀，“那我也……”
“桑阮，”宋涟打断她话，“手臂还疼吗？”
“疼着呢，”桑阮眨了眨浓密的眼睫毛，“你要给我揉揉吗？”
“……”宋涟刹注视着她，没有出声，漆黑的眸子倒映出一张惊心动魄的面庞，竟让她生出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拒绝就算咯。走了。”桑阮讨了没趣，转身进了宿舍楼，没有等她。
*
陈曦回到宿舍时，队友们都还没睡。
“这么默契？都不睡觉？”
“昨天都睡了一天了，”乌娜从床上下来，绕着她观察了一圈，“队长，老实交代，今晚做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陈曦脱去外套，随意搭在了椅背上：“私事，少问。”
“队长还是这么寡言少语，口风严密……”乌娜失望地撇撇嘴，自知问不到了，又坐回了床上去。
于艳嫌弃地推了她一把：“到自己床上去。挡着我光线了。”
早就进了被子的冯晴冷不防探头：“我说乌娜，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队长了，还这么大惊小怪的？”
“人家就是好奇嘛。”乌娜握住床侧的栏杆，三两下就爬到自己床上去了。
陈曦没有理会她们的打闹，凑到冯晴床前，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问道：“你之前在医务室买的几盒护手膏还有吗？”
“有啊，队长你要么？我这儿囤了好几盒呢。”
“留一盒给我，晚点转钱给你。”
陈曦坐上床，摸出手机，拨通了萧楚年的电话。
无人接听。
是忙音。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时间，晚上十一点。
她睡了么？
*
陈曦的电话只迟了半分钟。
萧楚年到家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时，便看见了韩净秋打来的电话。
接通之后，听见韩净秋在电话里八卦温语冰：“楚年，你看到温语冰朋友圈没有？她该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萧楚年有些意外，点进朋友圈，刷新过后却没看到温语冰的动态，这才想起来自己很早就已经将温语冰的朋友圈屏蔽。
这些年来，她想起温语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如果不是早前与陈曦相遇，令她记起旧事，后来又遇上温语冰回国，她也许很久都不会主动记起有关这个人的事，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蓦然惊觉，她已经在只有一个人的岁月里走了很远的路，久远到回头的一刹那，都看不见旧时光的倒影。
尽管时间本身没有治愈伤口的能力，生命的流逝却注定伴随遗忘，曾经尖锐疼痛也会在习惯中变得麻木，直到化作拥挤的记忆长廊中一块不起眼的斑点。
“没看，她发什么了？”萧楚年习惯性应着，却已在韩净秋回答之前找到了温语冰的微信，点进她的朋友圈。
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配文是：【幸福藏在点滴里。】
底下有几个眼熟的老同学点赞，都是萧楚年很久没联系的人。
“在朋友圈秀恩爱呢，”韩净秋嘲讽道，“我看她脑子出问题了，该去医院打个点滴才对……”
萧楚年忍不住笑出声：“听起来你对她怨念很大啊。”
“谁叫她当初追我的时候隐瞒你们在谈恋爱？幸亏我没跟她在一起，你跟她分了也是好事，谈了这种烂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萧楚年对此未置可否，“我今天……和她见了面。”
“你？”韩净秋相当意外，“你怎么会愿意见她？”
“是何怡约的我，我想这么久没见，那就聚一聚。去了才知道温语冰也在。”
“哦，你高中同学？”
“嗯，以前一个宿舍的。”
“所以她是帮温语冰约你的？”
“算是吧。不过她也不清楚我和温语冰之间的事，温语冰说想给我个惊喜，她帮忙隐瞒了。”
“啧啧，真是够心机啊，我看她压根就是想在你面前秀一波吧？明明是她提的分手，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记恨你的。”
“谁知道呢，”萧楚年低头苦笑，“有时我觉得……时间真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能把一切熟悉的存在都变得面目全非。”
当初和温语冰在一起的时候，她又何曾想到自己爱的是这样一个人？更不用说后来温语冰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可不这么想啊。至少你和我，这些年都没怎么变吧。”
“呵呵，你说得也对。”
“哎，那你今天也见到她丈夫和她女儿了？”
“嗯。其实过年期间就已经见过面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没听你说？”
“大年初四的事了。你不是提议我出去逛逛吗？那天正好遇上以前的学生，她又意外救了温语冰的女儿。”
“这也太巧了吧？那后来温语冰联系你没有？”
“打过电话，我没接。”
“那她对你可真够执着的，过了这么多年回国，还要在你面前秀恩爱。她该不会是在国外混得不行，身边没人可秀，才想起你这个前女友吧？”
“或许吧，”萧楚年拉开窗户通风，抬眸看见夜空中悬挂的明月，“……还剩不到半个月。”
“嗯？什么半个月？”韩净秋一时没意识到她的意思。
“寒假。等寒假结束，纵使她还留在这里，我们也不会见面了。”
“说的也是，和温语冰保持距离是好事。我觉得啊，你还是该找一个成熟理性的，能化解你情绪的女朋友。”
“怎么，你是要给我介绍吗？”
“哈哈，我身边朋友你知道的，对你感兴趣的不少，不过能让你心动的怕是没有。”
“还是随缘吧。净秋，我现在愈发觉得，内心深处愈是渴望什么，那样东西便愈是只能通过自己获得。也许只有当我自己不再感到不安和孤单，才能健康地去爱一个人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片刻之后，她听见韩净秋说：“你说得对。再浓烈的感情也填补不上无底洞，除非把洞口修补好，才能避免感情像沙砾一样流走。”
“所以在修补好之前，我想我还是不适合谈感情的事。”
“既然你有自己的方向，我就不多说了。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好，改天聊。”
手机电量还剩下14%。
萧楚年给手机充上电，却看见屏幕显示有未接语音，微信也有一条未读消息。
都是陈曦发来的。
晨曦：【老师，晚上游船时我见你手有点干燥，我们队里有种护手膏很好用，等老师有空我带一支给你吧。】
萧楚年打上一句“谢谢”，紧跟着想说自己转钱给她，但一句话打完后，注视着那行字，总觉得过于生疏，于是删掉，重新打上一行字。
一半春休：【既然是你一番心意，我就不推脱了。】
晨曦：【老师你住在哪？要是近的话，我直接给你送去吧。】
一半春休：【这太麻烦你了吧？你说个地点，我过去拿好了。】
晨曦：【不麻烦的，反正我时常出门，近的话也不过顺路而已。】
一半春休：【我没搬家，还住在原来的公寓。你呢？】
晨曦：【那不远。老师哪天有空？】
一半春休：【最近都空，看你方便吧。】
晨曦：【那明天？】
一半春休：【可以，明天我在家。需要我发具体地址给你吗？】
尽管高中时期，陈曦有时会来她这儿补习，不过现今已经八年过去，陈曦未必还记得具体的地址。
正当她这么想着，“叮”的一声，微信收到新消息。
晨曦：【不用。我记得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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