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来信》木奶伊

16、元旦 晚会

　　【见字如晤
　　展信佳
　　元旦晚会上我唱那首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两句歌词，差点唱错。
　　他们都说我唱歌好听，可是你并没有夸我。
　　孟予舒，我想再唱给你听一次，你夸夸我好吗？
　　寄信人：谢易安
　　写信时间：2019年6月14日】

　　后来，孟予舒挑拣着那三年的事情，三言两语地将许熵的事情说完了。
　　气得徐宜柔差点跳起来冲到文科清北班暴打许熵。
　　被孟予舒拽了下来。
　　谢易安和程子叙的脸色也不好看。
　　元旦前一天晚上，徐宜柔硬是冒着冷冽的晚风拉着孟予舒出了校门。
　　谢易安因为有事请假了一天，程子叙也跟着请了假。
　　孟予舒缩在徐宜柔的身后，尽量地避着吹来的风。
　　“柔......柔，这么......冷的晚上......你拉着我......出来干什么？”
　　风把人的话都吹得破碎，孟予舒哆嗦着把话说完。
　　由于教室里有暖气，寝室里也有，出门的时间并不多，两人穿得衣服也不多。
　　“买东西啊。”徐宜柔瞅了眼身后的孟予舒，接着说，“都说让你多锻炼了多锻炼，这天这么冷，锻炼身体好的自然抗冻一点。”
　　“哦。”
　　两人连忙钻进路边的一个超市里，挑拣着晚会的零食。
　　“对了，我今晚还要跟奶奶打个电话，我已经两周没回家了。”孟予舒拿起一块巧克力放进袋子里，“这周元旦假，我得让她不要再来接我，我自己回家。”
　　“嗯嗯，好的好的。”
　　徐宜柔跟在旁边，从架子上又拿了一把巧克力塞进袋子里。
　　还有其他的东西，孟予舒拿进袋子里一件的，徐宜柔就塞进去一堆。
　　孟予舒看得是目瞪口呆。
　　“多买点，还有谢易安和程子叙的。”徐宜柔悄摸摸地碰碰孟予舒的胳膊，压低声音道，“谢易安已经把钱打到我的账上了，随便挑随便选，不要想着为他花钱。我可概不退多余的钱啊。”
　　孟予舒点了点头，接下来再买东西，就是学着徐宜柔的架势拿。
　　等到结账的时候，孟予舒站在一旁，低着头避开店员奇怪的目光。
　　两三分钟后，买的东西才扫完。
　　“您好，一共四百四十五元，外加三个塑料袋六角，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
　　孟予舒提溜着袋子，在后面排队的人带着杀意的目光下连忙跑出了超市。
　　“我的天，真爽，不过好像吃不完吧。”徐宜柔带着另外两袋慢悠悠地晃出了超市。
　　孟予舒想着那一个一个零食被扫的时候发出的滴沥声，点了点头。
　　“谢易安打的钱还有剩的，好可惜，拿不动了。”徐宜柔跳下了台阶，“到时候还给他吧，零食的话，咱俩留一袋，剩下两袋拿去教室，还有一袋给他俩。”
　　孟予舒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被勒地有些发红。
　　她俩亦步亦趋地走向学校，周围的人也都掂着零食，但都不足两人拿着的二分之一。
　　“我后悔了，应该婉拒然后让他俩明天来的时候自己买。”徐宜柔在路上停顿了一下，“好热，好累，要不咱去把它们退了吧。”
　　孟予舒也觉得很累，沉吟道：“你说的很对。”
　　“哟，我一不在你就说我坏话，你室友多想我啊。”
　　孟予舒微微往后转了转，心念一动。
　　后面来的果然是程子叙和谢易安。
　　两人都穿着黑色的大衣，步伐款款，慢慢地走在路灯下，逆着光，浮动的晚风吹动两人的碎发，天空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了雪。
　　呼出的热气慢慢地向上飘着，让这一幕多出一份朦胧感。
　　谢易安仍是面无表情，似是能与这冷冽的寒冬融为一体。
　　程子叙的唇角挂着笑，刚才的话就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男生走在一起，一冰一火，却是极其的融洽。
　　孟予舒心念又是一动，不知怎得，竟有种想要磕cp的感觉。
　　一般的女生看到这一幕就已经开始犯花痴了，周围不少女生的目光都落在他们的身上。
　　但是徐宜柔可不是一般类型的女生，她抽了抽嘴角，咬牙切齿道：“能不能走快点啊，装什么那啥呢，腿不拿来跑是准备坐轮椅吗？”
　　程子叙脚下一踉跄，快走两步准备接过孟予舒手里的零食袋。
　　却被谢易安抢了先。
　　他不着痕迹地转向徐宜柔，接过对方手里的袋子。
　　徐宜柔目光流转，冲程子叙挑了挑眉，眸中装满了深意。
　　程子叙避开徐宜柔的目光，笑道：“怎么买了这么多。”
　　“谢易安打的钱多呗。”徐宜柔也收回了带着探索的视线，看向谢易安和孟予舒。
　　谢易安一直垂眸看着孟予舒，将对方的围巾紧了紧，又从兜里掏出递给她一双手套。
　　孟予舒的耳尖通红，接过手套，将被风吹得有些通粉的手指套住。
　　手套很合适，款式很简单，纯白色的。
　　徐宜柔又看向程子叙，叹了口气，将对方眼中的黯淡收入眼底。
　　“事办完了？”徐宜柔开口缓了缓气氛，“怎么这么慢。”
　　谢易安的目光收回，点了点头。
　　“以后你不会再看见许熵了。”谢易安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却让孟予舒一愣，“再也不会。”
　　孟予舒脑袋里闪过许多霸道总裁文，犹豫地问：“你，不会坐牢吧。”
　　剩下三人俱是一愣，谢易安轻轻地笑了，笑容冲淡了他的冷色。
　　徐宜柔抽了抽嘴角，狂笑道：“你在想什么啊小予，法治社会诶。”
　　“他只是转了个学，不过转的有点远罢了。”
　　孟予舒在心里衡量了一下。
　　不远=十千米。
　　那有点远......
　　“谢谢。”孟予舒的眼眶一红，“谢谢你们。”
　　谢易安伸出手揉了揉女生的头发，柔声说：“他是校园暴力的施暴者，这些都是他活该。”
　　孟予舒微微地低下头，抿起唇角。
　　几人慢慢地走向学校，徐宜柔搂着孟予舒的胳膊，还是有些不解，问道：“话说，咋这么晚才来。”
　　程子叙看了眼谢易安，解释道：“只是让许熵感受一下暴力。”
　　徐宜柔想了想这个暴力的含义，抽了抽嘴角，停下了想法。
　　孟予舒看向谢易安，连忙问道：“你没受伤吧？”
　　谢易安勾勾唇角，摇了摇头。
　　孟予舒松了一口气。
　　几人走过一个个路灯。
　　孟予舒的心里不禁想，能这样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
　　在很多人的期盼下，元旦节终于来临。
　　班级里的桌子被拉成一个圆圈，老师平常拿来讲课的话筒被用作学生唱歌的话筒。
　　电子白板被拿来当成播放bgm的音响。
　　孟予舒四人坐成并排，她的左边是徐宜柔，右边是谢易安。
　　吃着桌子上放的零食，在热舞bgm的掩盖下，孟予舒偏了偏头问道：“你紧张吗？”
　　谢易安看了眼嘴巴塞得鼓鼓的孟予舒，唇色浅淡，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你快要表演，我比你还紧张。”
　　“多吃点，就不紧张了。”谢易安把自己桌子上的零食又往孟予舒那边推了推。
　　孟予舒缩回去，乖乖地应了一声。
　　徐宜柔又凑到孟予舒的面前，看了眼教室灯光下的谢易安，小声地说：“为什么谢易安看起来像是小说中生了大病的病弱美男。”
　　“晚上没睡好吧。”孟予舒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不开心地说，“不要这么咒，赶紧说呸呸呸。”
　　徐宜柔哦了一声，敷衍地呸呸呸了几下。
　　“这是第几个了。”
　　“第十六个。”
　　“快了快了。”
　　“斯哈斯哈，教室里那个是他？”
　　“不知道啊，是不是那个。”
　　“草，背影都这么帅，我@#%%^”
　　“......鸡笼警告。”
　　“没事，我声音小点他听不见。”
　　“......”
　　孟予舒的身后就是窗户，她猛地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谢易安的身边缩了一下。
　　她赶紧转头一看。
　　好家伙，窗口好多女生，还有扛着相机带着板凳来的。
　　她松了一口气，再转回来时对上一双充满怨言的眼睛。
　　“小予......”徐宜柔看着孟予舒，撇着嘴怨念道，“你下意识竟然是往谢易安那里去。”
　　孟予舒：“......”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好像靠上了谢易安的胳膊。
　　她连忙回到原位，避开谢易安的目光，好说歹说是把叨叨的徐宜柔给劝住了。
　　“下面是期待已久的谢易安同学上台演唱歌曲《Go solo》”
　　谢易安站起身，低头看着孟予舒的发顶笑了一下，慢慢地向教室中央走去。
　　“啊啊啊啊啊，不枉我期待这么久，大衣也太帅了吧。”
　　“真的救命，我狂拍好吧。”
　　“英文歌，英文歌，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听过谢易安的声音。”
　　“加一。”
　　“草？他一直坐在我们的正前方？那我的不良发言岂不是都让他听去了？”
　　“你个新来的姐妹都不知道找找人？”
　　“......”
　　孟予舒看着谢易安上台的背影，心底泛起一股暖意。
　　他要唱的是他们两个都喜欢的歌曲。
　　又有一股酸意。
　　他被好多人喜欢。
　　谢易安站在正中央，坐在从讲台上搬下来的教师凳子上，比一般的学生凳子要高。
　　话筒被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支架支着。
　　他微微垂着眸子，细密且长的睫毛投下阴影。
　　看不清的眼神似乎在失着焦。
　　Bgm响起。
　　缓和的前奏结束，清透又带着一丝冷意的少年音响起。
　　他的声音没有经过刻意压低，嗓音轻轻地，微微下沉，带着一丝蛊意，让倾听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They say it’s a matter of time.”（他们说那取决于时间）
　　“a thousand days and the sun won’t shine.”（一千个没有阳光的昼夜）
　　孟予舒不由得想起初见谢易安时的场景。
　　那是一个阳光很热烈的秋日。
　　少年站在树荫下，微微仰着头，透过叶隙的日光倾洒，他轻轻地闭着眼，感受着吹来的微风。
　　款式单一的白色polo衫穿在少年的身上，带着青春的味道，露出的胳膊白皙。
　　“For your love I will go far.”（为了你的爱我会走远）
　　“I wanna be where you are.”（我会去往你所在的地方）
　　当时她并不知道站在树下的男生名叫谢易安。
　　她没有去问的人。
　　直到她拼尽全力，不断地学习，在文理科分班时选了理，成功地进入了二十五班，成为清北班的一员。
　　她才知道，少年名叫谢易安。
　　很温柔的名字。
　　与那日初见的气质相符。
　　“And I’m happy ,nothing’s going to stop me.”（而且我很开心没有东西能够阻挡我）
　　“I will make my way home.”（我会找到回家的路）
　　她没有想到会和谢易安扯上什么关系，他们两个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在淡漠地旁观世界。
　　一个被世界淡漠地旁观。
　　但是现在，他们两个变成了朋友，或许比朋友更为相近。
　　她能感受到那种暧昧。
　　“The best right in a million wrongs.”（是千万种错误种最正确的事情）
　　“I know I’m coming back to you.”（我知道我正来到你的身边）
　　随着少年嗓音的慢慢变低，谢易安抬起了眸子，微微偏了下头，对上了孟予舒正在思考失焦的视线。
　　孟予舒察觉到视线，猛然回神。
　　谢易安缓缓地勾起唇角，目光溢彩，狐狸眼微微地弯着，似乎是要蛊惑谁，他轻轻地唱出这首短暂歌曲的最后一句
　　“I’m make my way.”（我正在路上）
　　Bgm停了一会，没有一声鼓掌。
　　直到程子叙先回过神，热烈地鼓了下章，周围的人才回过神，欢呼声喝彩声不绝。
　　谢易安站起身，慢慢地弯下腰。
　　弯成一个完整的，九十度的腰。
　　此时，再亮的教室灯光，都不如站在中央的少年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