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转》春玉渡

4、第4章 晋江正版阅

　　那个窗内，正对着的那张大理石台面上，趴着一个女孩，但是她没睡着，她睡不着，只得窝在自己两只手圈出的区间内休憩片刻。

　　.......

　　又是一个早晨，天还蒙蒙亮，需要上课的孩子们还未醒来，卖早餐的已经推着个小车摆起摊来，袅袅冒烟的大锅中是浓郁的骨汤。

　　许婧杳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保持着昨晚的坐立姿势，就这么在书桌上睡了一晚，刚伸展开手臂，只觉一阵阵的发麻，扶起后劲，也有长时间保持歪头的姿势引发的疼痛。
　　她连自己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还以为又会失眠，所以她才宁愿坐一晚上，也不想在床上躺着，想睡觉可只能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心里暗暗懊悔：要知道能睡着，就去床上躺着了。

　　相反，老房子里的这位是真的一晚上没睡。
　　贺暄昨晚回去一直在查“失眠是怎么导致的”，“怎么可以有效治疗失眠”还有“失眠会很难受么”....一系列问题。可当他看到这个什么狗屁浏览器说“为了防止失眠，可以清醒一整夜，这样不睡觉就不会觉得失眠了”的回答，他把手机直接摔被子里，果断放弃求智能。随即又想可能只是睡着了没关灯，自己又开始苦恼了，趴在桌子上睡觉？这怎么可以！那个可恶的浏览器也开始煽风点火，跟贺暄说“开灯睡觉影响视力，影响钙质的吸收”。
　　导致贺暄这一晚上都没睡好。

　　陈宇昨晚睡的早，醒的也早，一醒来就敲响贺暄的房门。江生刚准备眯会儿眼，就被闹醒了。
　　顶着眼下青黑的痕迹，他坐在床上失神的坐了好一会儿。

　　“暄哥，醒了没啊，咱早点儿去解救谭仪毓啊。”
　　木门经不起一遍遍的拍打，尤其发出来的声音悠长而沉重，贺暄轻叹了口气，忍这自作自受的后果，揉了揉头发去开了门。

　　“你也去收拾一下，你的洗漱用品还在以前那。”

　　陈宇看着贺暄那硕大的黑眼圈，给吓了一跳，就差没开口问，暄哥哥你昨晚上哪happy去了，可他幸好有那么一点吵醒了人的自觉，不再得罪，乖乖的跑去后院找自己的牙具。

　　等陈宇洗漱好又出现在房门前，已经看不到那个貌似几夜没睡憔悴的贺暄了。
　　陈宇看着眼前服装都捯饬好的人，不由的“嘶”了一声，这比例是真好。

　　贺暄已经换上了昨天分发的军训服，合身的裤子紧紧的贴在他的腿上，军训服扎在裤子里，一根腰带分出了楚河汉界，修饰的那双腿笔直又修长，贺暄天生的骨架大，肩膀宽，套上军训外套后，越看越觉得这套衣服是量身定制的。
　　陈宇的眼神过于热烈而不自知，贺暄转过来扫了陈宇一眼。陈宇似是没察觉，还是闪着欣赏艳羡的眼神不错开的看着他，开口道：“啧啧，暄哥哥，你这身材都能当模特了吧，这腰，啧啧啧，多细，这腿，啧啧啧...”
　　陈宇保证如果不看他哥这张别人欠了他二五八万的脸，还算不错。
　　落荒而逃搬跑会了自己的房间，陈宇也草草穿上了军训服。

　　坐在公交车上，陈宇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哥是不是耍他？
　　陈宇是因为贺暄提前穿军训服，他才跟着穿的，可贺暄还从家里拿了个外套套上，军训裤外面也套上了日常的裤子，只有陈宇一个人穿着个军训服挤公交。
　　有个坐在他俩后排的老奶奶，对着陈宇说道：“小伙子，当兵的呀。”
　　陈宇不知道说啥，只对着奶奶讪讪笑了一会儿，下意识的重新坐正，端出一副军官的样子。
　　贺暄在一旁撇了眼正襟危坐的陈宇，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

　　许婧杳到校门口的时候，陈宇刚好从离校门口一百米左右的站台上跑来。

　　她走在前面，听到后面有人在叫，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边跑边提裤衩的男生跑了上来，许婧杳回想了一下，没什么印象，用眼神询问这个同学有什么事么。
　　陈宇在距离许婧杳两三步之外停下，喘了大几口气平复了呼吸。许婧杳不知道这位同学有什么事，但确实又是挺耽误她时间的，径直走开又是什么事儿，不太礼貌，然后等着这位同学喘气的瞬间，她的耐心即将告罄。
　　继而陈宇开口的第一句话，让许婧杳火烧到了嗓子眼。
　　“同学，还记得我么，我就是坐你前排的，不不不对，前排的旁边，你跟我们一样是迟到了么。”
　　许婧杳扯了扯嘴角，心想：谢谢你，如果你没喊住我，我可能已经到了。
　　想是这么想，说起来又是另一回事，虽然她还是没有出声。
　　她点了下头，自顾自的继续往学校内走去。

　　陈宇还想着这个许同学怎么也这么冷淡的同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贺暄从站口慢悠悠的走来了，不过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前方一个人的背影。

　　“诶，暄哥，你这个同桌跟你一样，不爱理人诶。”
　　贺暄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头看向陈宇：“人家为什么要理一个害自己迟到的人，你叫她干嘛。”
　　“没有没有，就是看到了一样迟到的同学，总觉得多个人多份力量嘛。”
　　贺暄无语凝噎，垂眸撇他一眼，没说话，往前快步走去，想甩开陈宇这个腿子.陈宇从后面追上来，怨怨的说了句：“我怎么你了，你跑啥。”
　　贺暄也不回头看他，更加加快了教程，随着风吹来的一句话传到了陈宇的耳朵里。

　　“你害我迟到了”

　　啥，你不是自己走得慢才迟到的么。

　　贺暄进教室的时候没多迟，班主任也才刚走进教室，就只挥了挥手，让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班主任在讲一些偷偷关上门的私房话，说什么“要尊重教官啦”还有什么“要好好训练，军训汇报表演要拿个第一”。
　　因为讲的随意，台下的人听的也放松。也不是上课，所以很多人都和老师对垒，引起一片笑声。

　　贺暄从教室前门走进来就发现了，他的新同桌今天恹恹的，整个人趴在了桌上，眼睛看着讲台，可左手一直在敲右手手腕。有一下没一下，乍一看，都以为她已经军训了呢。
　　许婧杳把头从朝向讲台改为朝向左边，一双眼望进了同桌的眼里。

　　贺暄毫无准备，慌乱的转移了视线，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往许婧杳那个方向别的事物上望了几眼，假装自己在看别的东西。可许婧杳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就当是不小心的对视而已，只当两个人都在开小差。

　　思绪逐渐飘远，许婧杳觉得手也不是那么疼了。她就着这么一个向左躺着的姿势，看向窗外的草木。
　　随着班主任一句两句的没完没了，早晨的雾气早就散了，浅浅的一抹阳光就照在江生这窗边的槐树，小小的嫩芽已经长成了绿叶，太阳照上去，叶片就闪闪发光，一派生机勃勃。

　　看够了，也就收回了视线，重新揉起了酸疼胳膊。
　　贺暄又用余光撇了撇，已经看出来了这人胳膊疼了。不受控制的想：不会真的桌子上躺一晚上吧。

　　下课铃响起了，这是目前高二高三的下课铃，高一的目前军训，不用按这个铃声的，不过班主任还是在下课铃响起时，停下了嘴边的话，走出了教室。

　　贺暄几乎是下课铃一响，就从后门出了教室，陈宇想叫都没来得及。

　　夏昕转过来跟许婧杳聊天，说起楼下那家面积只有5平方米的小卖铺。
　　“杳杳，我们下去看看嘛，我想买虾条，去嘛去嘛，杳杳。”不得不说，夏昕就是属于软妹那一挂的，这娇撒的，余许婧杳没法拒绝，她无可奈何的说：“走吧。”

　　夏昕挂在许婧杳的身上，贴着出了教室。

　　两个女孩子还没进去小卖部，就被惊呆了，真所谓水泄不通。

　　里面靠着墙是很多个置物架，上面整齐的摆放着各类零食，柜台这边靠墙有个卖饮料的小冰箱，柜台边是个夏天卖冰棍的小冰柜，柜台则在中央，打了一个略高于地面的小平台，用来做付钱的柜台了。
　　两个女孩子还没挤进去，许婧杳在门口就看到了他的同桌拿着一个小老虎锤，挤开拥挤的人群，跑到中央的柜台给钱。
　　小卖部有前后门，许婧杳在前门拥挤，贺暄已经走了后门离开。

　　跑上楼，贺暄没看到许婧杳以及她那个前排的小姐妹夏昕。
　　“哟，暄哥，还没军训呢，怎么还提前备好了啊。”说着，陈宇就准备上手玩一下这个看起来像是玩具的小老虎锤。
　　贺暄正四处用视线梭巡着人，没时间搭理他，却在陈宇准备过来拿的时候，换了只手拿着，没让陈宇碰。

　　整个教室看了一遍，就是没有。
　　“你那个同桌呢。”贺暄问陈宇。“楼下小卖部呢，暄子你问我同桌干嘛？”然后陈宇的手里就被塞进了这个刚刚贺暄不让碰的老虎锤，他说：“把这个给你同桌，请她拿给她的那个朋友，许婧杳。”
　　陈宇的眼神不对劲了：“暄哥，她的那个朋友是你的同桌吧，你绕那么一大圈子干嘛，不对劲哦。”
　　“去。”

　　陈宇也不说了，往楼下跑去，刚好在楼梯道旁的后门看见了出来的夏昕。
　　陈宇上前问：“小昕，你那个朋友许婧杳呢。”经过两天的友好交流，夏昕陈宇建立了还算不错的同桌情。夏昕活泼开朗，陈宇也话多，做同桌活像两个活宝。夏昕在门口急急等着，朝里望去，“在里面呢，刚刚没牵好杳杳的手，我俩被挤开了。”她说着说着，意图冲进去找她。

　　陈宇赶快拽着昕的手臂，把小老虎锤放到了夏昕手里。夏昕一脸疑问，在问：给我这干嘛。陈宇用下巴指了指老虎锤，没有说这是谁给的，只说把这个给许婧杳，就走了。

　　夏昕拿着这个锤了锤，好轻，还没多锤自己几下，就看到许婧杳走了出来。
　　“杳杳，没事吧，哎哟去趟小卖部和逃命一样，太可怕了。”
　　“没事。”余瑶抚平了衣服上被挤皱的地方。就听见夏昕对着她说：“杳杳，这个老虎锤我同桌要我给你的，你不是手疼么，他还挺好的，注意到了，给你买了一个这个，只是太轻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诶。”

　　许婧杳看着被递到自己手中的老虎锤，心情很是复杂。她当时看到贺暄手里的老虎锤就是这个，所以贺暄一下课就跑来小卖部是因为看到了自己手疼，为了给自己买这个么。

　　她知道，注意到她的不是陈宇，是贺暄。

　　可虽然许婧杳觉得这个人熟悉，但也确实和这个人不认识，一个新同桌，有必要吗。

　　她们两个回到教室，许婧杳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同桌。他在桌上趴着睡觉，许婧杳拿着“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送的老虎锤，一下下敲打着自己酸疼的右手，小老虎锤还总是会发出嘎吱嘎吱声音。

　　贺暄很是尴尬，装睡觉都装不下去，他想着老虎锤总归有点作用，事实证明，和家里的那个老虎锤差远了，这就是个玩具！关键是，只要是身边这个人在的时候，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做出多余的事情，只是一个同桌，贺暄自知，自己这样关心过了头。
　　贺暄了动肩膀，继续装睡过去。

　　许婧杳不是很喜欢收别人的东西，尤其是还不算是认识的朋友，可她依旧心里十分感谢这个新同桌的心意，觉得应该谢谢他。

　　许婧杳低下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随即，拍了拍同桌宽阔的肩膀。

　　第一次拍，不知道是不是力道太轻，这个人没有动作。

　　第二次拍，许婧杳使了点劲，这个人转过来了。

　　她示意他看自己写的纸条。

　　贺暄觉得稀罕又困惑，皱着眉拿起来看了看，不一会儿，耳朵上沾了点粉红，不自在的握着拳抵在面前咳了几声。

　　纸上写的是：

　　谢谢你的老虎锤。

　　贺暄觉得自己傻透了，很傻很傻。可他抬头看向许婧杳时，还是略微略微的不自在，无奈的看向她，笑了笑，他说：“不客气，绕了这么一大圈子，没想到闹了个笑话了，锤子还买错了，这个没用。”

　　风吹过槐树的新芽，吹过那张感谢的纸条，贺暄看着面前的少女微垂着眼，睫毛根根分明，太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坐在窗边的少年。

　　贺暄听见少女淡淡的开口，她说：

　　不是笑话，很有用的，我觉得现在不是很疼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