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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晋江正版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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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散出黄色昏暗的光,投射在来往的车辆和人群。
许婧杳抱着包坐在后座,靠在车窗上,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的脸上,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阴影。
雨小了,一滴连着一滴串成珠帘,经过车窗,经过树梢,经过屋檐,落在水泥地里,落在湿润的土里。
远处的小洋楼灯火通明,车子缓缓驶去。
“杳杳回来啦。”许婧杳刚进门就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她好久没见过她了,自从初二一次休学后,她的爸爸妈妈就出国了,但说是出国了,许婧杳却发现她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他们眼里,爸妈管她管的更加极端。
她知道因为走读的事情他们一定会回来,不为别的,就算不想她,也不能不管她的学业。
许婧杳没有理会,她不想回答。
有点赌气,但是被这么下面子带回家确实不愉快。
她越过父母的注视,走上楼。可还是没忍住的在楼梯的拐角停下,看见了几年没见的爸爸妈妈,许婧杳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明天就走。
耷拉着拖鞋传出的哒哒的声音随着她上楼的脚步愈行渐远。
七点一刻,校园里两旁绿植边的路灯都已经熄灭。教学楼里都已黑掉,只有教学楼后方一栋老师们住的教室集体宿舍有几个房间里亮着灯,从房里反射出的一丝光落在地上,是整座校园最后的光亮。
贺暄从集体宿舍前走过,走过一丝丝投射下来的光上,在地面形成不算太明显略微黯淡的有影子。
就这么插着兜,哼着歌走出了校园。
陈宇等在校门口,看见了阴影处走来的一个插着兜的大爷身影。
“暄哥,这儿!”说着就跑着凑上去。
“暄哥把毓宝送回去啦。”陈述句,贺暄这一趟本就是送谭仪毓回家。贺暄踢着脚下的石子,觉得陈宇找话题找的很生硬,但也照样不理会,想着谭仪毓和他说的话。
“哎,谭主任没说你吧,没说毓宝吧。”
“谭主任一向不喜欢毓宝和我们闹在一起。”
“哎,谁叫谭主任就这么一个亲闺女,宠成个娇惯脾气,他还没暄哥你一句话对毓宝管用。”
......
“我跟家里老头儿说了,我今天住暄哥家。”
贺暄边走边听着,听到这句话,漂亮的眉毛就在了一起,再一看,又是那无所谓的神情,不过开口就是抗拒,“我家没你睡的地。别跟你爸说什么哥的,跟我这样的人凑一堆说出来还像是炫耀似的。”
陈宇这就不乐意了,就好像连贺暄自己说自己坏话也不允许。
“暄子你对我们那么好,别人不知道可以随意说你,但我们这几个哥们就是这么眼睁睁亲自看着的,凭啥要跟你刻意走远啊。你说这话我真不爱...听。”贺暄还没听他说完就一个眼刀甩过去,陈宇刚冒出一点点汹汹的气势马上灭了,“我不管,就是睡在“我们”暄哥家了!你之前不是也在我家睡过一段时间么,我去你家睡回来。”
陈宇瑟瑟缩缩却非要跟贺暄讲明白的样子,不由的让他动了两秒的容,扯开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德性。”
陈宇狗腿似的跟在贺暄后面,贺暄在路边打了一辆车,陈宇还巴巴的给开了后座,真所谓“住人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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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婧杳从回家就上楼关起门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她一直坐在爸爸定制的大理石书桌台面后,写着从小就养成习惯,每日日记。
打开的书页停在
2004年2月20日开学
这次我的同桌不是昕昕,是一个叫贺暄的男生
握在手中悬在半空的笔尖仍在停留,没有再落笔。
这支笔的主人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日记本,神色淡淡,心里却十分的乱。
很乱很乱,想远离可又渴望得到关心的爸妈,不算全然了解的冒出土的真相,还有...
这个男孩,贺暄。
其实在教室里,许婧杳就觉得这个同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真的很莫名。
她不认识他,在许婧杳前十五年里,活在许先生和许太太强势的监视中,如果按这个推算,许婧杳想:她不会认识这个一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同桌。
但是,很熟悉,为什么。
许婧杳心烦意乱,停下的笔却重新落在了纸上。
同桌,我们认识么。
最后一笔还没落下,剧烈的头疼席卷了许婧杳的思绪,她颤抖着任由手中的钢笔掉落,伏在桌上等待疼痛缓解,等稍微不那么疼了,才摇晃着走向床边,拿起柜子放着的药,没有喝水就吞下了一片。
她就这么靠着床边坐在地上,等着药的效用。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许婧杳想,是不是更严重了。
许婧杳仰着头坐着休息了一会儿,还是走到了书桌前,她一件事情都放不下,如果有个先来后到,这个莫名熟悉的贺暄一定是排在最后的那位。
拿开丢在纸上的钢笔,钢笔笔尖迟迟未离开纸,洇出淡淡的墨痕。
许婧杳看了一眼略糊了的“么”字,烦躁的啧了声。
赶快翻页看看有没有洇出去,心里想的是:
爸妈看到又得说。
........
远离一片祥和安宁的别墅区,过了一条小道,这边便是聒噪的老字号商铺和外头晃悠着小踩步车的小摊,路边支了几张小桌子,几个小板凳。虽然这片总有在拆迁的,老顾客们总是走了一波又一波,但小摊贩们貌似不担心做不成生意,因为那句“酒香不怕巷子深”,或者又是他们也不怕赚不到钱,只是图个乐呵,吃个邻里关系。
陈宇自路边下车就扯着个嗓子对着电话那头喊,可也被埋没在了热闹的人群中。
“暄哥,林泰博星星他们,说在太平街那家黑网吧呢,说玩完再去那楼上打台球,问你去么?”陈宇问贺暄,不过那手机都要拿给他了。
贺暄抬手拦住他伸到自己耳边的手机,摇头道,“不去。”
陈宇也不多说,对着那头喊道:“听到了昂,暄子说不去了,啊对,我今天待在他这儿呢,那事儿就是毓宝说给暄哥有个底,都没影的....”
贺暄没有等他,径直穿过摊区,从一家商铺的右侧小道走进去。
陈宇挂断了电话,赶忙追上去。
跟在贺暄身后安静地走着,谁都不吭声,其实陈宇是找不出什么话题了,他也觉得贺暄心情不太好。
贺暄知道他们都在为自己的事操心,可他明显还没有这些人烦心,也不想开口说自己的事给别人挺麻烦,又想着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想着自己的事。
贺暄开口了:“怎么,话唠不开口了。还不太适应。”
陈宇一脸藏不住事儿的样子,但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贺暄觉得很别扭,真的别扭,两个大老爷们有话就直说。
“有事儿说事儿,憋着别进门。”
陈宇不是自己难以启齿,他是觉着贺暄一直不需要他们同情,自己这样会不会让他难堪,可身为兄弟,他希望暄哥也能需要他们。
“暄哥,毓宝是不是和你说太阳街咱们这块儿也要拆了,那你这怎么办,爷爷奶奶不在了,谁给你撑腰,如果真拆了那....”
他们走过了长长的小巷子,推开掩着的一扇木门,贺暄示意陈宇先进去,一个动作就止住了陈宇的话头,他仍未发一声。
贺暄不喜欢和人睡在一起,给陈宇找了间自己房间对门的屋子。家里很久没来人了,木房子年久失修,虽也坚实一朝,几十年下来,也扛不住岁月的冲刷,屋子上总会掉下来一些木屑。
他自顾自的走过陈宇,从自己房间衣柜的上方取下来被褥,拿来垫被,一个人收拾着给陈宇住的房间,陈宇坐立不安,一会想刚刚说错话了么,一会想,暄子让我帮个忙啊。但他不会开口的,贺暄不会要他帮忙的,叫贺暄哥不止是初中部的那一次打架,更是因为贺暄虽然可能不是年龄最大,可和他做了兄弟的,贺暄都会像个哥哥一样照顾着。
贺暄套上一个枕头,即将完事后,开口了,“是说要拆,但还没到我这,你们不用想那么多,现在这房子好好的不就完了。”
他就像没看见陈宇那一张欲言又止而显得略微狰狞的脸色,走出陈宇的屋外,转身过来替他关上门,还说了句:“你要是有精力想的话,想想你明天的军训要开始了,俩星期,怎么度过。”
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让陈宇僵在了原地,调转了思维。
靠?这茬儿给忘了,又来军训军训。
陈宇还没调好寒假整夜整夜玩整天整天睡的作息。今天一天都没睡,他显然是困了,在贺暄铺的床上没一会儿,就着了。
贺暄没有回房间,他来到后院,他这个后院略高一点的路段就是连接别墅区出来的公路,还有路灯飘光。
他看到了后院墙上那大大的红色油漆写上的一个“拆”字,他在庆幸,虽然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把拆迁写在自己的后院,明显前院才最显目吧,不过谢谢了,谢谢这不知道的什么毛病,所以没让陈宇看见,要不然贺暄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抚这些会担心他的人。
他在后院的小池子里接了一大桶水,拿了个抹布和小刷子,开始了贺暄不知重复了多少天的同样的工程。
弄的久了,自然也熟练不过,才不过二十分钟,就洗净了。
他妥善放置好所有的道具,从前门又走出去了。
他走过深夜还未散场的宵夜摊,走过静谧的绿化带,走到别墅区的后面。
他甚至都不需要翻进去,就在这,在这后面,在别墅区的最里面,这栋楼里,住着一个人,而这个人的房间还开着暖色调的大灯。
那个人的房间是落地的大窗户,贺暄从这里还能看到那个人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
他扯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摸下了刚掉落在脑袋上的树叶,抬头看向那扇窗。
轻声道了句,晚安。
如果任何一个贺暄的哥们在这,都要以为见鬼了。虽然和贺暄相处久了,都知道贺暄的好,但不代表贺暄是个脾气好的人,而且也从来没见过贺暄对一个女生这样过,此时的贺暄眼神里流露的分明是从来没在他眼里见过的,却名叫“温柔”的眼波。
路灯在贺暄身后站定,直直照下,他站在黑夜里最明亮,如果窗里那个人看过来绝对能看到的位置。
他道完晚安后,迟迟未动,一直看着开着灯的窗户,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江生觉得自己也需要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军训,他思虑片刻,准备往回走。
可他转身那片刻流转回的目光里分明不舍极了。
他走在来时的路上,心里想着事。
不是说只要有人和你说晚安就一定能睡着么。
为什么现在天天都那么晚睡。
贺暄扯了一小片绿叶,在手里晃着玩:哎,小瞌睡虫怎么长大了不爱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