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目》紫雅蓝墨Z

8、回家 你命中带煞

　　第二天，祁修硬拉着夜魇跟自己到学校听课，原因也很简单，他不喜欢上概论课，教授是个老头，讲课慢吞吞的，要不是因为是必修课，大概没几个愿意去听的。
　　“人都到齐了吧？那我开始点名了。”教授说着翻开点名册。
　　他们班的人名是按着上学期期末成绩排的，第一个无疑就是祁修。
　　一个班五十人，他一次点完所有人也都过去十多分钟了。
　　后面的课就变得无趣起来，祁修坐的比较靠后，正不亦乐乎地玩着夜魇修长白皙的手指。
　　“你不听课吗？”夜魇低声说道。
　　祁修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夜魇的手背，道：“啧，别说话，好好帮我记笔记。”
　　夜魇无奈叹息，只得道好。
　　课上不让看手机，祁修真的是要多无聊有多无聊，光手指已经不能满足他了，所以他把目标改到了系在他手腕上的红绳上。
　　这东西勒的很紧，感觉不像绳子，更像是被染红了的皮筋。
　　“疼吗？”
　　夜魇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祁修在问什么，道：“不疼，但你这课上的我头疼。”
　　祁修被逗笑了，顺势握住夜魇的手，道：“这就开始头疼了？我还想你以后都陪我来上课呢。”
　　“好，我现在也确实不能离你太远。”
　　“为什么？”祁修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夜魇边记着笔记边道：“主人上一次转世的时候在我身上下了定引，超过一定范围，或者僭越就会诱引出截印。”
　　“多大范围？”
　　“十米。”
　　祁修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十米不算短，但在现在这个社会真的算不上长，“没有办法解开吗？”
　　“我不知道……”
　　祁修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攥紧夜魇的手道：“那以前我去上课的时候对你有影响吗？”
　　“有，我虽然没有意识，但痛苦不会减轻。”
　　“对了，你为什么会维持猫的样子？也是他干的？”
　　“我……”
　　这时教授突然点到了祁修的名字，他问到：“语音的记录方式有哪几种？”
　　突然的问题让人一时大脑空白，他瞥了眼夜魇，夜魇也很是配合地用传音说道：“直音，反切，注音字母。”
　　祁修乖乖按着他说的复述了一遍，教授很满意地点头，然后继续讲课。
　　夜魇无奈叹道：“好好上课吧，有什么下课再说。”
　　“好好好。”祁修不爽地趴在桌子上，他真的一点都不想上这节课。
　　“给。”
　　祁修掀开眼皮看了眼，是夜魇的手，他使坏地将自己戴在食指上的素戒摘下来调了下大小，然后戴到他的无名指上。
　　“你……”夜魇写字的手都顿住了，道：“饶了我吧……”
　　“哦。”祁修收回手，但没有把戒指取回来，“给我两张书写纸。”
　　“是。”
　　夜魇往后翻了一页，手指压着边封从上往下滑下来，两张毛边整齐的纸就被裁了下来。
　　祁修惊叹道：“你这手指头能当刀使了吧？”
　　“不能，只能划开一些薄的东西。”
　　“那也很厉害了，继续帮我记笔记吧。”
　　“好。”
　　第一节课终于熬出了头，可以短暂地休息十五分钟了。
　　祁修把写了满满当当的一页纸交给夜魇，说道：“下节课我自己记笔记，你把你记得东西都写下来给我。”
　　夜魇看着纸上不下于五十条的问题，道：“好。”
　　在休息时间里祁修认真串了一遍笔记，心里却美滋滋的。
　　夜魇的字工整利落，圆珠笔硬是让他写出了美工钢笔的气势，要说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他写的字是标准的繁体正楷。
　　祁修在心中慨叹道：“让他帮我记这种东西多多少少是委屈他了啊，这字只能我看。”
　　一旁的夜魇认认真真的在纸上书写着祁修想要的答案，不过他眉头紧皱，回忆过去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好的差事。
　　下了课，祁修扔下笔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笑道：“终于下课了！”
　　而在他旁边的夜魇额头上沁满密密麻麻的汗珠，五芒星阵显现出来，并缓缓地往外渗着血。
　　“嗯……回去吗？”他用幻术掩饰着自己的虚弱。
　　“好，收拾完去吃饭。”
　　“嗯。”他准备收起笔记本的时候，一滴血珠不堪重负沿着他高挺的鼻尖落到纸上，掩饰用的幻术也破了。
　　祁修脸上地笑容凝固住，最后消失，惊慌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过一会就好了。”
　　其他没有走的同学看不见夜魇身上的不对，一个男生走过来拍了拍祁修的肩，道：“学委，这你朋友？”
　　祁修烦躁地回头看了那人一眼，说道：“嗯，找我有事？”
　　“啊，楼下有位姑娘找你。”
　　“知道了。”祁修打发走男生后接着对夜魇说道：“下次不强迫你了，先回家。”
　　“嗯……”
　　祁修背上书包先走了出去。
　　“祁修。”夜魇仍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现在班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我甘愿为你做所有事情，请你别不要我，如果……不愿见到我，请杀了我。”
　　祁修背对着他僵立了许久，这是他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解开了你身上的定引，你会去哪里？
　　他不知道是因为他失忆了还是被皇甫呈华折磨的上了瘾，但他不想要这种回答，他只希望他能自由，一只凶猛的虎怎能收起利爪做一只逢迎的猫。
　　“不会不要的。”祁修抬手擦掉滑落下来的泪珠，转过身笑着对夜魇伸出手，“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你永远都是我活下去的信念。”
　　深陷在黑暗中的人渴望能得到温暖，我们是彼此的火焰。
　　下楼时外面已经黑了，但人并不少，他们享受这段静逸的时光。
　　一个染着棕红色短发的女人走过来，不耐烦道：“不是六点半就下课了吗？这都七点多了你才出来，你在里面干嘛呢？和谁鬼混呢？”
　　一些爱凑热闹的马上就凑过来，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
　　“这不是捷鹤的祁姈吗？怎么还找上祁修了？”
　　“前几天不是爆祁修是祁肃宗的侄子吗？大概祁家的人坐不住了。”
　　“说不准祁修就是祁肃宗的私生子呢，他们那些有钱人玩的花着呢。”
　　祁修瞥了眼那些人，抱手讽笑道：“祁姈，我跟谁混关你什么事？”
　　祁姈更是气得不轻，喝道：“我是你姐！跟我回家！”
　　“我明天会回去，还有，我没有姐姐。”说完祁修拽着夜魇往人群外走去。
　　“奶奶回来了！”祁姈喊道。
　　祁修的身形顿住，祁姈接着道：“她很想你，跟我回去吧 。”
　　“呵……”祁修攥紧夜魇的手，半天才把那种苦涩感压下去，“走吧。”
　　上了车，祁姈才问道：“他是谁？不介绍一下吗？”
　　祁修看着窗外，道：“夜魇，其他的还用介绍吗？”
　　“呃……”祁姈一时语塞，“不用了。”
　　亮白色的车子停在了一个黑色的铁门前。
　　‘叮！识别通过！’
　　铁门缓缓打开，绕过刻着白鹤的影壁墙才算见着正门了。
　　灰白色高墙中是一个朱红木门，其上悬着块牌匾，用金漆撰写着隶书的‘泽寿堂’三个大字。
　　祁姈把车停进一旁的车库里后走回来推开大门。
　　这是一个四合院的设计，正中心摆着个莲池。
　　走进正堂，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和周围的红木家具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但又相对和谐。
　　祁姈道：“爸，你和表弟聊，我去看看奶奶。”
　　祁肃宗点了点头，祁姈离开后说道：“来，过来坐。”
　　祁修拉着夜魇坐到客位上，祁修道：“小叔，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祁肃宗痛苦地闭了闭眼睛，道：“问吧。”
　　“我父母因何而死？你们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们不知道……”祁修看着祁修，“大哥大嫂死的太突然了，我一直在查，可就是没有线索。”
　　祁修深吸了口气，道：“那你为什么不接我回来？为什么姑姑会开一家孤儿院？”
　　“当年你出生的时候白先生来过，说你命中带煞，不能养在本家……”
　　祁修苦涩地笑了出来，点头道：“好，好，我命中带煞……那个白先生是谁？他凭什么！”
　　祁肃宗皱起眉，一巴掌狠狠拍在木桌上，喝道：“休得无礼！你不是命中带煞那为什么大哥大嫂会死！你本来就是个灾星！爸被气死，妈也被病痛缠身！你还说自己不是命中带煞！”
　　祁修气恼地攥起拳头，但却没法发泄出来。
　　这时夜魇说道：“祁肃宗，白玄的话你听听就行了，拿到这来是想教训谁？”
　　“你！”祁肃宗看向夜魇，怒气没减半分，“你又算什么人！来这教训我？”
　　“在下阴阳司灵阴使夜魇，有问题吗？”
　　祁肃宗的气焰一下子褪了，半天才干笑道：“我也是一时口不择言……您别介怀……”
　　祁修嘲讽地笑出了声，心里更不痛快了，起身就走。
　　夜魇愣了一下，赶忙起身跟上。
　　“滚！少跟着我！”祁修呵斥完大步跑远。
　　夜魇僵在原地，看着祁修越跑越远的身影，腕上的红绳霎时变成横切进手腕的五芒星阵，血珠顺着指尖滴在青石路上又炸开，留下一朵朵小小的花。
　　他像感觉不到疼，半天才僵硬的转过身，一步一步拖着两条不能回弯的腿走进黑暗中。
　　另一边，祁修跑出庄园，但这种地方打不到车。
　　他不停的跑，想逃离这个冷漠的地方，没有人在乎他，命中带煞？多好的四个字，只好说出来，那个人就注定了孤苦一生，不论真假。
　　“好冷……”祁修蹲在马路边，颤抖着抱住自己，流出来的眼泪将蓝灰色的羽绒服染的更深了。
　　“爸，妈……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把我留下……他们都不喜欢我……我想回家……想回家啊……”
　　昏黑的天空中飘下小朵的雪花，在路灯的照耀下缓缓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