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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结界 长吉还有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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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吉也从屋里探出头来,同样的纳闷:“我之前的确经过祷园,但未能进来,也从未给任何人什么鸽子啊。”
小玉摇摇头,仔细回忆了一番:“不对,不是这个长吉,是另一个。他穿着和你们一样的衣服,他说,他是灵拂山弟子李长吉。”
可是同陈长安与宋槐一道下山的长吉,正是姓李。
名字对,衣服对,人却不对。
长青从屋里挤出来,拽过长吉肩膀将他掰过来,仔仔细细地端详:“你是哪个长吉?”
长吉叹了口气:“我就是那个只要吃饱了,就一定会被闯祸的你连累到的长吉。如假包换。”
宋槐适时打断,语气里平淡无波:“这件事先放一放。还有些时间,好好歇上一歇……等解决完了此事,再来研究冒名顶替之事。”
几人应下,再无后话。
而此刻,若不是幼吾正紧紧握住宋槐的手,从他的手背上感受到了一丝温热,她是万万不敢相信先生能用手臂将自己拦腰夹住,在鹤州城内凭风而起。
幼吾吓得不敢动弹,头顶上宋槐的笑声却随风飘来:“你修行几千年,也能这样。”
鹦鹉学舌。
二人落在酒楼屋顶,宋槐轻轻将她放下。
这两人并排站着,幼吾想起在昨日,宋槐在此处望向的地方正是祷园。
幼吾仰着头问他:“先生今晚心情不好吗?”
宋槐点头:“很不好。”
“先生是不是在想,如果陈长安在这就好了?”
“他在这做什么?”
幼吾拨开被风吹进嘴巴的头发丝,故作忧愁姿态道:“幼吾不懂先生心中所想,可是陈长安懂。有他在,可以排解先生的忧愁。”
而宋槐的回答出乎她的预料:“他在,也不会懂。”
今晚幼吾露出的诧异表情实在有些多了,因而她决定从现在开始,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都要将脸上的肉控制住。先生今晚气成这样,表情都没怎么变化呢。自己可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虎精,她也要这样。有范。
楼下路上打更人的声音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幼吾坐在屋脊上,双手托腮。宋槐坐在我的上风口处,手里依旧摸索着那颗珠子。
幼吾凑过去,脑袋贴上他的身子:“先生,这是什么?”
宋槐把珠子递给她,说道:“将法术注入,能查探百米内的活人。”
“先生要用这个来找那位女修的位置吗?找到以后呢?就能找到结界的位置了吗?”
他摇摇头:“你说反了。进入结界之后再用这珠子找人。你忘了小玉他们身上带的黑雾了么?里边可都是那种东西,咱们什么都看不见。”
他提到黑雾,便是那黑红色的雾气。只是幼吾想到伴随着的,还有只冲自己一人鼻子的气味,忍不住抖了一抖。
宋槐将头偏过来,笑问:“不如今晚你就在这等我?”
她的脑海中是下午小玉在树上晃腿的模样:“不用,我能忍的。”
“真的?”
“咱们是去救人的。”要是去做别的,那我不介意打一打退堂鼓。
宋槐接住幼吾还回去的珠子,低声赞同道:“是去救人的……”
“那陈长安他们看不见雾气,也闻不见味道,是不是更能帮助先生?”幼吾问。
他歪了歪头,说:“不见得。我甚至不是很想带他们去。”
这又是为什么?
幼吾瞎猜道:“因为他们没什么本事,容易拖你后腿吗?”
宋槐用另一边的手敲了一下幼吾的额头:“既然是同伴,便没有拖后腿的说法。”
可幼吾非要和他抬杠:“如果你的同伴里真的出现了一个做什么都不行的人呢?比我还不行的那种,还会给你闯祸的?”
宋槐抿着嘴想了又想,好久后才反问她:“为什么我要有这样的同伴呢?”
啊?
宋槐笑。看起来心情已经见好。
“那陈长安他们究竟算不算会拖他后腿的人啊。”幼吾挠挠脑袋,想着若是按照自己方才的标准,好像他们仨任何一个都比她有用处。
想来先生没丢下自己,那便是也把他们算作同伴了。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二更。
宋槐负手站在夜色里,幼吾则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漆黑的空气。
“你这是做什么?”在幼吾即将呼吸得晕头转向时,宋槐疑惑地开口。
幼吾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马上就要进那个结界里了,我珍惜一下这难得的清新空气。”说着又是一大口吸进肚子,再长长地吐出来。“凡间话本里总有那种妖精修炼的桥段,可是修炼有什么好的呢?凡人和你们做神仙的闻不到的东西,我们还是能闻到。”
宋槐说道:“其实……你若是再修炼个几百年,就能同我一样闻不到了。”
“为什么?”
“你可以找到闭气的术法。”
“原来先生其实是闻得到的吗?”
“闻不到。”
“……哦。”可幼吾并不想学那些法术。虽然作为一只老虎,要拥有人形必定要经历修炼,可她又不是那种能随意变换模样的妖精。宋槐曾经同她说,自己出生时是只老虎,可后来不知怎么长的,有一天突然就变成了人类小孩的样子。
宋槐凑合着养,以为成年了就能长回老虎,可是他一直都没等到。
“真可惜,大老虎多威风啊。”宋槐那时候叹着气,用手比着她的个子,才到自己的腰。
好像上一次打更已经过去很久了,正当幼吾以为三更天就要到时,不远处突然又火光亮起,一下子点亮了这片漆黑的鹤州城。
“就是这个?”幼吾望向宋槐。
他依旧站得笔直,衣角被风吹得飞起,脸上神情淡淡的。几乎同时,祷园方向飞来三束光,是御剑而来的陈长安等人。
陈长安一见宋槐,便道:“我们来时,为祷园里的所有人设了沉睡符,他们不会有所察觉。”
还挺周到。
宋槐望向那片火光,问道:“御火术可学过?”
长青嘿嘿一笑:“学过的,刚入门时就教了。”
宋槐朝某个方向努努嘴,抛给陈长安一个锦囊:“今夜风大,火势会蔓延开来。你们去将火收进这里,然后来找我们。”说着点了点幼吾头上的发绳,继续道:“找这个。”
幼吾看到长青“哇”的张圆了嘴,便不由自主摸摸发绳,上面多了个小球。
“萤珠?”幼吾望向宋槐,他没有理自己。
就是萤珠,她摸出来了。幼吾以前仗着在夜里也能看清东西,经常偷偷往山里跑。有时还会溜到灵拂山派的厨房里,偷吃大娘们备着做早饭的点心。后来宋槐趁她不注意便挂了只萤珠在她的头上。幼吾在黑夜里跑着,就像一只飞不高的萤火虫。陈长安远远看见那个淡绿的小点,便一定会照着她的脑袋丢一颗小石子。
陈长安接过锦囊,带着长青长吉去了。宋槐又伸手把幼吾往腰间一夹,一个倾身便被风托起。
二人落在祷园墙外的一条深巷里。宋槐深深吸了口气,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印。随着手指变化越发飞快,一张泛着紫光的阵法逐渐在他的身前显现、扩大。幼吾后退几步,生怕阻碍了他。
阵法垂直于地面,宋槐以单手强推,它便渐渐向祷园移动。正当幼吾以为它会与院墙紧贴是,这阵法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挡。宋槐继续向前推,便见紫色缓慢贴上那看不见的物体,再自动扩大。如此,那个结界的边缘便暴露出了形状。
宋槐垂下手,抬眼瞧着紫色的范围越来越大,越过了祷园外墙,甚至进入了祷园里。好家伙,快赶上整个祷园的大小了。
“地下还有。”宋槐猜到了幼吾心中所想,说道:“地上不过是些带着障眼法的陷阱,长吉今天误入的就是这个。”
也还未等幼吾提问,他又将手抬起,触摸上被紫光包裹的结界外壁,仔细找了一小会后,手指按住一个位置,口中似是在嘲笑谁:“果然人强大了,回头看任何艰难都不过如此。”说着,他手指微动,一道细长的裂缝随着脆响声断断续续地崩开。
幼吾一时间被喷涌而出的浓烈气息撞得差点后仰摔倒,后背被一只大手扶住。手的主人在她头顶发出陈长安的声音:“先生。”
随后一阵呼啸声刮过,是长青长吉收剑入鞘。
宋槐颔首,眼睛紧盯着不停冒出黑红色浓雾的裂缝,一边掏出那珠子,一边对着陈长安道:“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