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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疏忽 小玉捡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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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槐双眼紧闭,好似是在和不存在的谁说话:“六百年了。他们就在我眼皮底下,六百年。”
什么六百年?
幼吾望见外头有人影闪过,正准备将门关上,陈长安却闯了进来。他也不看幼吾,进门就对着宋槐道:“长吉回来了。”
陈长安身上缠绕着黑红色的雾气,并带有那股难闻的气息。幼吾一蹦多远,紧紧捂住鼻子骂道:“才与你分别时还没这些东西,你上哪里缠上的?”
陈长安闻言,抬起手往周身看了两眼,一脸疑惑:“你在说什么?”
幼吾伸手指了一圈:“这里,还有这里,你身上都是方员外发作时出现过的那种雾气,还有那股味道,你浑身都是!”
他摊手:“我哪也没去,就与长吉见了一面啊。”
宋槐抬起头来,问:“人呢?”
“在我们房间。”
宋槐正起身要去,正赶上祷园里的下人送晚饭进来。那仆役见陈长安在宋槐他们房里,脸上带着诧异。
宋槐一瞬间便换了表情,装作无事发生对陈长安笑道:“既然仙师说可为小女占卜姻缘,那自然是要看看的。”说着顺手拎起饭盒道:“不如去仙师屋里小坐,我们共进晚餐。仙师可方便?”
陈长安亦侧身相请:“宋先生请。”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问了那人一句:“小兄弟要不要也来算算?”
仆役消了疑虑,摆摆手道“不敢劳烦”,便离去了。
幼吾遥遥闻不见仆役的气息了,他们才往陈长安房间走去。临走时宋槐点起桌上蜡烛,带上了门。
几人越靠近陈长安等人的房间,幼吾鼻子里的怪味便越发要又一次冲破她的天灵盖。以至于走到门口时,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进去了。幼吾紧贴门框,对宋槐道:“替我占卜姻缘嘛,我不方便在场。我就在这给你们望风。”
宋槐遂与陈长安进屋,同时小玉的声音却从里边传来:“宋公子?”
陈长安道:“姑娘莫怕,原本我们与先生便是一处的。”
宋槐坐在桌边,语气柔缓道:“在下宋槐,亦是灵拂山人。”
小玉轻声笑了一笑:“难怪今日宋小姐绕了十八个弯,试探祠堂里的事。”
既然提到自己,幼吾只能贴着墙进屋来,与她打了照面。
小玉看到幼吾在,倒没有生气。一旁的长吉浑身都是有深有浅的红色,在他的灰色衣衫上显得很可怖。长青与陈长安站在他俩身边,长青一刻不停地在长吉身上打量。
他们几人身上都被那团雾气围绕,但也许因为只是沾染,因而有消散的趋势。至于那股怪味,果然不是幼吾的鼻子麻木了,而是这味道是要在某些特定的地方才能沾染上。
他们从那里来,才能带有那里的气味。
幼吾一时脱口而出:“长吉你是去和什么搏斗了么?怎么弄成这样?”
长吉伸长了手臂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衫,苦笑道:“我没受伤,也没和什么东西搏斗。这一身的……血,是无意间碰到的。”
幼吾在烛光下仔细端详:“这是血?怎么没有血腥味?”
长吉也贴近了衣服闻了闻:“有血腥味,但是并不重。”
陈长安推测道:“兴许是那股只有幼吾能闻见的味道,把血腥气盖住了。这么一大滩血,味道竟然要贴近了才能闻见。”
“先别管血的事,你下午去了哪里,是祠堂吗?”幼吾越发好奇,连连催促长吉。
长吉看了看小玉,又看了看在座诸位,这才道:“当时正赶上方员外发作,我正要和你们一同前往东屋,离去时在祠堂门口不知踩到了什么,再抬头看时眼前竟换了景象。像是,走入了一个结界。”
“那里昏暗得很,隐约又能看见结界外的人影。我在四周找了一圈未曾发现出去的方法,又见有人往我这边来,便只能向这结界深处走去。那里地面泥泞,我走得艰难,不小心便沾染了一身。”长吉掀起衣角,上边依旧是血迹深染。他道:“当时以为只是泥土,现下看来原来是血。”
“然后呢然后呢?”幼吾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宋槐,追问长吉。
长吉努力回想:“我一个不小心踩进一个坑里,下坠了许久。周围又湿又软,我实在无法控制下落的速度,只能任由它将我带到尽头。可等到了尽头,小玉姑娘却站在了我的眼前。她见我出现,二话不说拉起我便向这边跑来。我见到她带着我躲开园里杂役,才发现其实我早已出了那个结界。”
“就这样?”长青以为还能听到些什么,表情有些失望。
“就这样。我出来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可在结界里却仿佛只过去了片刻。”长吉说完,便不再开口。
长吉身边的小玉仿佛预知了他们要问的问题,抢先答道:“你们猜的没错,祷园的祠堂有一个你们所说的结界,外人擅闯便会掉进那种地方,再这样被一路扔出来。若不是我刚好在出口处,你们必定已经被夫人赶出去了。”
赶出去?
“你们夫人经常因为这个赶走前来除祟的修士吗?”不光是幼吾,长青也想到了那个许多年前被方家赶出来的灵拂山修士。
小玉摇摇头:“偶尔。那些误入祠堂的修士有的是刚好撞上园里的人,有的是出来后自己找到了夫人。他们说祠堂有问题,夫人便以亵渎祖先为由讲他们请走。”
“那些被请走的修士道士,就都这么走了?”陈长安问。
“我不清楚,他们没再来过。夫人说家中有人修习法术,修建个什么结界再正常不过了。”
幼吾心道:哎?还是被我说中了。
“结界里是什么?”宋槐坐得离我们远远的,是刻意地和我们中的某人保持距离。
“……”小玉沉默着,过一会才说:“没什么,是少爷以前收集来的藏品。”
宋槐的睫毛轻轻颤动,脖颈几不可察地向后仰,好像是要躲开什么很脏的东西。
他冷声问:“你进去过?”
小玉摇头:“没有。”
“你没进去过,如何知道里边有些什么?你又如何得知出口的位置?”宋槐追问。
“夫人要我在那守着,若凭空有人掉出来,一律禀报。”
陈长安接话:“那你为何第一时间将长吉带回来,还带他避开你们家的那些杂役下人?”
小玉道:“今日午间的事我听说了,你能救好老爷,我自然不能让你们被赶出去。”
“可是不仅是你,方夫人更是亲眼见到了我们的能力。既然赶我们走的是方夫人,那为何她就不能留住我们?”陈长安沉静地询问道,那副神情和先生生气质问他的时候还挺像。
小玉虽是丫鬟,却并没有身为下人的那份胆怯。她直言:“我忘了。”
陈长安一愣:“忘了?”
“对,就是忘了。我一心为了老爷夫人,情急之下做了这般决定。”
宋槐的语气里添了些我都能听出来的嘲讽:“你倒忠心。”
小玉对于这样的评价无动于衷。陈长安接着道:“你既然这般忠心,何必往灵拂山飞鸽传书?万一来的又是些庸才,治不了你家老爷,又要被赶出去。”
长青闻言一下子瞪圆了眼珠,但很懂事地没有插话。幼吾同长青一样惊讶于送往山上的求救信竟然出自小玉之手,而这件事竟然只有陈长安知道。
幼吾看了眼宋槐,他神色如常,看来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原来先生只喜欢和陈长安一起聊废话,真的是有原因的。她自怜自叹。
“我写信,分明是请你们救治老爷,谁让你们查祠堂了?”小玉虽还是个孩子,整个屋里也只有她最年轻。可宋槐与陈长安两人都站在她面前,却不见她松口。
幼吾有些没了耐心,也知宋槐已处在动气的边缘,便开口劝小玉道:“方员外的病症与祠堂里的东西脱不开关系,当然要看过里边有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幼吾防备她不信,又道:“虽然不太好同你证明,但是不瞒你说,我是个妖精。我能看见方员外身上的黑红色雾气,也能闻见你身上沾染的和方员外发作时散发出的怪异气味。虽然我也不好与你形容,只是现下你在这,身上那股味道可大得很,若不是有结界挡着,何必用问你,我自己带着他们几个闻着味就去了。”
小玉诧异地看着她,长青忙介绍:“幼吾,灵拂山神兽,好几百岁了。”这嘴脸,跟献宝似的。
“原来你们不是父女……”小玉喃喃道。
“算了。”宋槐果然没了闲聊下去的心情,“不过就是个结界,砸了就是。”说着他就要起身离开。
这时小玉却叫住了他:“你们砸不开。”
宋槐与陈长安等人一同向她看去,小玉长叹一口气,才说道:“这结界是出自一个很厉害的仙师之手,不能强攻……我带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