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自闭》Sparta

2、雨夜

　　几天后，蒋川风在班里看见了路知意。像他猜测的那样，路知意独来独往，好像总是很忙。那个旧报纸味的黄昏似乎并没有把他们的关系拉近一点。
　　蒋川风向来悠闲，他不报补课班，也没有多余的上进心，成绩还不错，混到中上，人爱笑又开朗，人缘于是不错。
　　一直以来，他有一种隐隐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过的是一种特别“均匀”的生活，这个也不错，那个也还行，只是偶尔在某个深夜，静谧也许会拉回一点他内心的迷茫。
　　“认识你自己。”
　　蒋川风想：认识我自己……
　　他忽然笑了：草，认识你妈。
　　混混沌沌的思想被掩埋在了生活的深处，直到他看见路知意，直到被一些难以用语言言说倾吐的东西吸引。
　　他养成了一个习惯，他静静地观察着路知意，像是在观察一段有趣的程序。
　　路知意写字。
　　路知意下课怎么不抬头。
　　路知意拍蚊子。
　　路知意对着抓到的蚊子犯二。
　　路知意喝奶茶。
　　路知意在一分钟之内消灭了一大杯奶茶。

　　他喜欢看到路知意凝视一个东西时的眼神，那眼神让他觉得很有趣，好想摸摸那眼睫毛。
　　变态。
　　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对自己说。

　　晚十点放学的晚自习，忽然下开了雨，雨水哗哗而下，配合着狂风，洗刷出末日的感觉。
　　带伞的同学都陆陆续续走了。蒋川风没带伞，看见路知意还在座位上，犹豫了一下，凑过去说：“蹭个伞行吗？”
　　路知意戴着耳机，猛的抬起头来。
　　“好，那你得等一下，我稍微晚点。”
　　他在A4的稿纸上流畅地写下几个公式。蒋川风像只猫一样四处溜达，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却没觉得不耐烦，反而觉得这教室烛火一样温暖的光，在这狂啸的风雨中，酿出温柔而醇香的滋味。对路知意的印象像ps软件上重重叠叠的图层，他在蒋川风的概念里渐渐变成复杂的立体的而又鲜活的人。

　　伞下蒋川风正开玩笑打趣路知意的大佬风范时，忽然听到途径的小巷子里微弱的女声。
　　“我不认识你们。”
　　直觉拉响蒋川风脑子里的警铃，路知意显然也看到了。
　　路灯昏黄的灯光投射下，依稀可以看到几个高大的人影围着一个小姑娘，穿白裙的小姑娘，像这雨夜里一棵小草。
　　“看你特别可爱，想和小妹妹交个朋友。”
　　蒋川风用眼神向路知意询问。
　　如果他们今天一走了之，恐怕小姑娘会凶多吉少，而这样贸然冲上去的话，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带刀。他们能斗得过这些人吗？
　　路知意轻轻按了一下蒋川风的手腕，戴上帽子和口罩，走进了风雨里。
　　“轻轻，你怎么在这儿。哥哥找你好久了。”
　　蒋川风看着少年高瘦的身影，想着怎么接应他。
　　那几个黑影转过来，路知意坦然地走过去，拉住了小姑娘。他转过去，朝那些人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家妹妹不太熟悉这边的路，打扰到哥几个了。”阴暗的目光打过来，那些人一时没说话，暗夜里的寂静平添一份恐惧。
　　一辆车正好呼啸而过，停在不远处，蒋川风在不远处大声喊：“你们快点，连平时忙得要死的舅舅今天终于请出来了，正等你们呐！别磨叽了。”
　　路知意自然地拉过小姑娘往前走，几个人就在原地注视着他们，这几秒是如此的漫长。
　　待他终于走过转角时，两个人非常有默契地拉着小姑娘开始狂奔。
　　等到终于奔进一个坚持营业的小超市时，小姑娘才仿佛余梦惊醒，抽抽嗒嗒哭起来。雨还是未停，他们的身上都湿透了。
　　路知意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小姑娘身上：“小妹妹，别害怕，哥哥保护你回家。”
　　蒋川风又看到一个图层的路知意，他迫不及待地想探深一点，看看他这个人究竟有多少面。
　　虽然学校规定穿校服，但是晚自习没有人查，所以晚自习路知意也老是穿着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套在小姑娘身上明显的不合适，这样狼狈的模样，狼藉而慌乱的图景，却莫名的温柔。

　　给小姑娘的爸爸打完电话，小姑娘被千恩万谢地接走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快要十二点了。
　　那条回家的路上，可能是因为疲累和惊惧，两个人也没有力气说点多余的话了。忽然蒋川风转过头：“路知意，虽然今天这么晚回去肯定要被说教一顿了，但是—-”他用胳膊肘碰碰路知意：“我就觉得，今天过得也还不错。”
　　路知意撑着伞：“我也觉得。我觉得咱俩这算战友了。”
　　蒋川风问：“路知意，你说实话，当时你有没有怕？”
　　“怕。因为我们干不过他们，万一他们带了刀又实在是个狠主，咱们算是折在这了。”他微微扬起头：“见义勇为，英勇牺牲。说实在的，我很高兴今天有你。”
　　雨已经停了，远方的天空泛出一点微红的光。

作者有话说

　　本意可能就是想写平常的生活，平常的人，平常的危险。
波澜之下的生活